13、仓禀而钱乏（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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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甄梦起的很早，洗漱完毕打算去隔壁的翠华殿找李裹儿。刚出殿门不久，发现一堆宫女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他都已经连续好几天拿着同一枚铜钱，坐在溶月池边上发呆了，看着真让人心疼。”一个宫女说道。
“手指骨节分明，白皙而修长，真漂亮！”
另一个宫女眉飞色舞道：“就是就是，即使是颔首蹙眉这样简单的动作，也比其他男子好看！就是不知道在烦恼什么，难道是在思慕着谁家娘子？”
“谁家娘子会有这样的好福气？谁不知南阳王千金难逑~”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因为武氏登基，她不仅将自己的侄儿们都晋封为亲王，譬如武承嗣封为魏王，武三思封为梁王，就连侄孙们也都一一封了郡王，眼前这位武承嗣的长子——武延基被封为南阳郡王，次子武延秀被封为淮阳郡王，武三思子武崇训为高阳郡王等，只是品级较亲王低一些。
甄梦只当是少女花痴本性，看来古今中外的少女们都不免俗地爱八卦。
绿珠听了不由一笑，对甄梦说道：“县主，他们正在说的就是魏王世子武延基。”
“他？”甄梦想到昨晚他种种表现，噗嗤一笑，怎么也无法把武延基和宫女们口中那个风流倜傥的形象联系起来。
“我们也去瞧瞧好不好？”绿珠撺掇道，“反正这会儿安乐县主还没醒。”
甄梦看着这丫头，指了指她脑门，“好吧，走。”她也想知道这武延基在搞什么名堂。
于是甄梦和绿珠，银筝主仆三人朝溶月池走去。
只见溶月池旁，一个男子正在举着一枚铜钱发呆，他不久前朝见过皇帝，头戴一顶进贤冠，身穿紫色大科紬绫及罗圆领窄袖，玉銙系腰，腰间佩戴龟袋金饰。
甄梦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铜钱，正是这个朝代的流通货币——开元通宝，联想进京时所见所闻，心下似乎明白了几分，于是颔首微笑。
绿珠最会察言观色，忙问道：“县主为何笑，莫非县主知道南阳郡王在想什么？”
“我笑某人也有发愁的时候。”甄梦笑了笑，“有趣有趣。”
这时武延基看到远处的甄梦，眼前一亮，整了整衣冠，向她走来。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到了。”武延基一扫之前的颓靡之色，对眼前的甄梦说道，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她的身份。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南阳郡王。”甄梦看着穿衣戴冠的武延基，有些不习惯。
“不向我介绍一下自己吗？”武延基又说道。
“南阳郡王在宫中活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想必不用我开口，你也应该知道我是谁。”
“最近新来神都的皇室女子只有三位，你这般年纪，不可能是庐陵王妃，自然是李仙蕙，李裹儿中的一个。”他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我是永泰呢还是安乐？”甄梦眨了眨眼睛问道。
“李裹儿——不像，你应该是李仙蕙，对吗？”
“如你所见，”甄梦点点头，夏日里九，十点便已经烈日炎炎，她只觉得眼睛快要睁不开了。
武延基见状便说道：“不如我们去那边的凉轩坐坐？”
于是两人移步风来轩，绿珠，银筝也跟上。
两人都坐下后，有机灵的侍女立马端上各式各样的点心水果供他们品尝，另有侍女在旁执扇生风。
“我最近为一事苦恼许久，但是我刚刚才发觉，见到你后，烦恼竟然全然消失了。”武延基拿起一颗较大的红樱桃，甄梦以为他要自己吃，却没想到他放到了她面前。
“给我？”甄梦惊讶地望着他。这人说起话来真是口无遮拦，没个正经。
“美人赠我忘忧草，何以报之红玛瑙。”这红玛瑙，说的可不就是樱桃？他一脸戏谑，眼波流转间，迷倒周遭侍奉的侍女们。
“美人我不敢当，不过或许你可以同我说说你的烦恼，没准我真的能够替你排忧解难。”甄梦毫不拘礼拿起那颗樱桃往自己嘴里放。
“当真？”武延基颇感意外，然后正色问道：“你可知道我在烦恼什么？”
“你手中拿着的是开元通宝，那么烦恼便是和这铜钱有关了。”
武延基听到她这样说，觉得有些意思，摆手屏退了周围侍女，甄梦会意，也吩咐绿珠和银筝离去。
“永泰县主请继续说。”武延基殷勤地将全数的樱桃都推到她的面前。
“我猜想，陛下给你委派了一件事，可能和坊间的私钱铸造有关。”
“不错。”武延基深感意外，她初来洛阳怎么会知道？
“我随父亲，梁王来神都途中，听到民间许多议论，说的都是官府整顿私钱铸造的事情，又见你拿着一枚开元通宝发呆，所以妄自揣测是这般原因。”甄梦怕他疑心解释道。
好吧，其实她在现代的事情曾经好奇的看过一些关于唐代的货币问题的论文。
“那么依你看，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武延基问道。
“在你之前，陛下可曾派过其他人处理此事？”甄梦想下，开口问道。
“之前是凤阁侍郎苏有道处理此事，他一味打击私钱的做法未能奏效，坊间滥造反而愈演愈烈，陛下大怒，于是派我父亲处理此事，但父亲近来生病，便全数交由我打理。”
“恩，”甄梦点点头，“你可否再给我一些相关文书，我想我还要细看后才能下个定论。”
“好，文书都放在琼华殿，不如这样，你现在同我一起去？”
“现在？我今天还打算……”她话未说完，武延基投来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把她给噎到了。
你能想象一个冠冕轩昂的男子，在你面前装可怜吗？
“好……”甄梦觉得晚一天去找李裹儿商量也没事，加上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次体验自己专业水准的好机会。
两人来到琼花殿，有专门管理史料书籍的史官相协助，两人便坐在浩瀚的藏书阁里研究起来。
“对了，关于货币的记载一般放在哪个章节？”甄梦问一边同样在翻阅资料的武延基。
“食货。”武延基立刻回答了她。
“对了，刚才你怎么屏退了那位何史官？等会要是我要查询哪本书……”甄梦疑惑不解。
“这不是还有我吗？父亲兼修国史，我常与他来此处，别的不敢说，对于一些文书放置的位置我还是十分清楚的。”他冲甄梦一笑，很有把握的样子。
于是甄梦开始一本一本的翻有关食货的书，从开国到如今，细细研究起来。
看了好半晌，她突然从浩瀚的书籍中抬头，问了一句：“高宗时期还发行过另一种铜钱样式？”
“不错，应该是乾封泉宝。”武延基回道，甄梦暗暗想这人的记忆倒还不错。
他想了会，觉得有必要对甄梦进一步说清情况，又补充道：“前朝一直使用五铢钱，建朝以后高祖皇帝决意推行我朝自己的货币，便有了开元通宝。直到高宗皇帝，他下令推行新币乾封泉宝，但是在坊间无人问津，所以不久后停止了新币铸行。”
“这样。”甄梦点点头，又翻起书来，一看又是好久。
“我们先去偏殿吃些东西？已经到午膳时间了。”武延基站起身来，向甄梦征求意见。
甄梦伸了个腰，这才发现已经是正午，笑说：“好。”
她觉得自己以前期末复习都没有像今天这么认真的翻阅书籍，说起来这个朝代的货币确实出了些问题，但是以当朝的生产力和货币制度，恐怕无法根除。
经济学家往往是提出一个新理论，构建出经济模型，再代入历史数据对发生过的事件进行检验，企图解释当时一些反常的经济现象，最后提出可能的解决方案，但无可否认的是，谁也无法真的返回历史实地检验。这一次武氏下令解决私钱问题，对于甄梦来说，却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当下经济问题，实时性很强，可以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当然也是一次巨大的挑战。
甄梦有点兴奋了。
吃饭的时候，两人对坐着。
“没想到你对货币有些研究。”武延基感慨道。
“我？以前在房州无聊，看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书，对这方面感兴趣。”甄梦不经意的说道。
“你的嗜挺特别，倒是像你极了大兄，他没事在池里养鲤鱼，还常对它们说话。”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甄梦觉得他的笑不怀好意。
“你认识我阿兄？”甄梦放下筷子，只等他的回答。
“何止认识。”武延基又把一盘樱桃放在她面前，“喜欢就多吃点，不然回头你阿兄要责怪我没有照顾好他妹妹了。”
甄梦看着他，又看看眼前新鲜的樱桃，总觉得阿兄和他之间有着浓浓的JQ。
“那他现在在长安过的好吗？真是好久好久没看到他了。”甄梦想到快两年前分别的场景，还有些伤感。
“还好，只是不能随意走动罢了，上次的马球赛本以为能与他一战，没想到李家那帮子弟居然没邀请他，也难怪输的那么惨了。”
“对了，下午我要出宫一趟，不能陪你继续在这里查阅资料了，已经交代何史官，有什么不懂你就问他吧，辛苦你了。”武延基语含歉意，话语间却早把她当做了自己人，这一点还是让甄梦有些动容。
“你去忙吧，承蒙信任，等我有了定论再和你说。”甄梦说道。
辞别了武延基，甄梦依旧在书籍中埋头苦干，不时也问何史官一些问题，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
何史官礼貌地提醒她自己要下班了，甄梦看的投入，不想离开，于是何史官有些为难。
“不如你走罢，把钥匙留在这里，你放心，出了什么问题我负责。”甄梦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何史官终究还是答应了，又交代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偌大的琼华殿，此刻安静的出奇，青山常叠，一灯如豆，只有甄梦一人还在埋头苦干。
“似乎明白了！”终于，甄梦感觉自己找到了整件事情的脉络，兴奋不已地喊道。
她伸了伸懒腰，起来活动身子，吹灭蜡烛，打算回殿。
“哎呀~”黑暗中撞到了一个人，然后眼看甄梦要倒，那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他身上传来很舒服的气息，是木樨花的香气。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仓禀而钱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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