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金丝皇菊

37、解雨臣

　　第三十四章
　　吴邪缓缓的抽出手，在完全抽离的时候又被紧紧握住，伤口不在留血，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
　　“吴一穷是我杀的，”张起灵依旧面无波澜，像是在诉说一个再平淡不过的事情。
　　吴邪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满心的酸楚涌到了鼻尖，“瞎子说是陈皮阿四控制了你。”
　　“是，但是我还有意识。”
　　有意识，尚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但还是杀了他。
　　吴邪红了眼眶，“理由。”
　　张起灵放开了紧握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早晚有一天他会知道一切，会离开他，他再也抓不到这抹向往生活的投影了，不对，一开始就没有抓到过。
　　盘马说的没错，靠近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吴邪，离开我吧。

　　吴邪在一天之内受了两次重大的心理打击，第一是秀秀的死，第二是知道了父亲的死的真相。他感觉自己越陷越深。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病了好几天。胖子端着药水给他递过来，无限同情又无奈的说道，“天真，遇到打击一蹶不振那叫苦难，但是跨过这道坎，那就不叫苦难了，叫成长，成长的代价就是不断失去。”
　　吴邪接过递过来的药水，小心不把它溢出，喝了一口，才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没想到你也能说出这么哲理的话，看来跟我待久了就是不一样。”
　　胖子难得没有挤兑回来，只是挠了挠头皮。
　　“那个老狐狸在哪儿？”
　　“啥，你说啥老狐狸？”
　　“三叔派你来的吧，一直在我身边。”
　　胖子一看瞒不过去，嘿嘿笑了两声，“小吴啊，咱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三叔也不容易……”
　　吴邪放下碗，叹了口气，“暗国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小花和他们谈判的怎么样了？”
　　胖子一拍大腿，“我跟你说，他们要割地，从安禄以南的五百里地都想割过去，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咱们毕竟是战败国，谈判底气不足，小花一直和他们周旋着。”
　　吴邪道，“他们的货币制度很不健全，虽然这些年发展的很快但是却没有足够的国库储备和咱们打货币战，他们要是一直不肯松口就坐空他们。”
　　胖子一脸茫然，“说人话。”
　　吴邪笑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和吴邪预料的一样，小花和他们的谈判没有太大进展，传回白帝国消息后这边就开始着手打压暗国的汇率，让其有暴跌趋势，于是白帝国借来大量的货币卖掉，几日后暗国货币跌到一定水平时又大量的买进。
　　可是吴邪显然低估了张起灵的实力，他们大量发行货币，通货膨胀也到了史上最高点，暗国的货币市场一片混乱，钱变的和废纸一样，大量的暗族青壮年受到了极端思想的煽动纷纷涌入军队，暗国一来又一次扩充了军队，二来凝聚了民心一致对外，对白族的恨意又上了一层。
　　“一山更比一山高啊。”胖子摸着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吴邪看了真要气的吐血。
　　“小花还不回来吗？”
　　“怕是……被扣下当人质了吧……”
　　“扯犊子小花那身手和魔法水平还能被扣住？”
　　“要是小哥上呢？”
　　“……”

　　张起灵扣押了解雨臣，相当于狠狠打了老九门的脸，大佛爷终于要出手。
　　吴邪听到大佛爷要出手的消息已经是三天以后，他急匆匆的找到胖子，想问问他有没有更多的消息。
　　“小花回来了吗？”吴邪焦急地问道。
　　胖子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小吴，这事儿不好说，大花回来是回来了，可是……”
　　吴邪不理，直奔小花的寝殿，果然，不少白族侍卫轮流守卫着，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们一看是吴邪，阻拦也不是放行也不是。
　　趁他们犹豫的空，吴邪一路瞬移了进去，小花的寝殿很空，偌大的殿只有一个巨大的书架和一张白色的床。此刻，吴邪看到的，就是小花苍白着脸躺在床中央，弱的仿佛随时要飘走。
　　“你来了……”
　　吴邪走到床边，“他们怎么对你？”
　　小花闭着眼睛摇摇头，不再说话。
　　吴邪一把抓起小花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一个露出白骨的手，节节分明，腐烂到手腕处，一些血管暴露出来，看起来让人害怕。
　　吴邪内心震惊，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果然，小花睁开眼睛开口说道，“报应来了……”
　　“不是张起灵干的，吴邪，这是老九门每个人的诅咒，硬闯终极的代价……”就是身体一点一点的腐烂，直至完全消失。
　　“胡说，我怎么没有事情？小花，这是父辈闯下的祸，为什么要让我们这一代来承担，这不公平！”
　　小花失去平日里骄傲的神采，继续平静的说到，“他们寻找的羽人是吴一穷，但是早在光暗之战中他就死了，他的儿子身上流淌的是他的血液，虽然精度不纯，但也可勉强代替羽人的血液使用。”
　　“这也是为什么你身体不会发生腐烂的原因，拥有羽人的血液是不会腐烂的，但是这会给你们招来更大的麻烦，人类想要通过羽人的血液和麒麟血的混合达到永生，白族和暗族想要羽人的血液使自己百毒不侵，而对于老九门的人来说，得到羽人的血液则会让人魔力大增……”
　　“大佛爷想要鬼玺，是因为鬼玺能打开终极的大门，而终极里面是什么，他们也没有弄清楚，当初老九门进去以后，发现里面是永远的虚无，是用魔法也无法照明的黑暗，虽然大佛爷他们能全身而退，但是代价你也看到了。”
　　“你是说，大佛爷也在腐烂？”
　　“是，他腐烂的速度更快一些，平常都用魔法来掩饰，但是总会死掉的。”
　　“但是大佛爷回来以后就在考虑终极里到底是什么，看不见的虚无，混沌，伸手抓不住的东西，他遍阅古籍，问了无数的智者，最后盘马告诉他，是时间。”
　　“终极里是时间的操纵吗？那是不是意味着掌握了终极的秘密就可以随意篡改时间，不断回到过去，也能达到永生？”
　　小花点点头，“对你很聪明，可以回到过去，但却不能穿越到未来。”
　　吴邪感觉越来越慌了，如果一个人连时间都可以操控，那么不论是帝国还是权力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拥有了时间的永恒，就是拥有了全天下。
　　“那如果成功了，岂不是历史在不断的篡改？”
　　“没有人成功，即使拥有鬼玺进入到里面，也不一定能毫发无损的出来，大佛爷当时还没有深入到终极的最核心，否则他会给时间陪葬。”
　　“小花，怎么样才能救你？”什么终极不终极，权力不权力，在生命面前都微不足道。
　　小花不说话了，只是看向吴邪，眼底有了些许温柔，跟平常的骄傲不同，吴邪一慌，覆上小花的另一只完好的手。
　　“你不用费劲，这都是我应得的，我也很贪心，妄想回到过去。”执着于错误的东西，所以会带来痛苦。
　　“我不能放眼未来，总是执着于过去，”小花又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快点找你家小哥去吧，他等了你好些年，上次不知道跟你说了什么，一下子就把你吓的扔了记忆。”
　　吴邪苦笑，“什么小哥不小哥的，眼下你的事最要紧。”
　　小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就是看不懂自己的心，明明心里想他想到死，嘴上也不吭一声，我看你俩绝配，一个闷一个倔。”
　　吴邪脸上烧的厉害，就好像是偷东西当场被抓到一样，他抓了抓头发，“再说吧，你想喝水吗，我给你倒一杯去。”

　　吴邪没有去找张起灵，后来的日子里，他一直陪在小花的身边，看着小花痛苦又隐忍的样子他真狠不下心，胖子有时候难过的说，要不给大花个痛快。气的吴邪差点一巴掌打下去。
　　时间过得飞快，几十年对白族人来说弹指一瞬，小花最后的日子终于是到了。小花的身子一直靠着吴邪魔法的支撑才没有看上去完全的腐烂掉，但是内脏已经腐烂的七七八八，连魂魄经常都不稳了。
　　“下面的事我已经交代给解家的人处理了，估计开始会有点乱，你帮个忙打点着点。”
　　“吴邪，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一个是秀秀，一个是你，现在我能去见秀秀了，估计这丫头还怨着我呢，不过这心啊没法控制。”
　　“行了你，看见个大男人在这摸眼泪我渗的慌，吴邪，其实我还没有告诉你件事。”
　　“什么事？”
　　“原谅我的贪心，又让你陪了我这么多年，现在是该物归原主的时候了。”小花的手中冒出了一个水晶球，里面浮现着许多跳跃的光点。“这是你当初扔掉的记忆，包含了你童年时期和少年时期的事情，接下来的时间你可以减少一点痛苦。”
　　吴邪看着这个发光的水晶球，伸出一根指头轻轻一碰，里面就出现了一个白净孩童的笑脸，这正是吴邪小时候的模样。
　　“我也很累了，放眼身边，竟然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从我成当家的一刻开始，就注定不能有自我，吴邪，我是个很难付出真心和信任的人，你怨我吗？”
　　“小花，有时候人生不能被自己操控，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我曾经做过一些反抗，但是兜兜转转我还是要面对，你很坚强，独自承担起你的家业并且让它延续下去，如果换做是我我不一定能做到你这么好，我一直相信你小花，不管是你收起我的记忆也好，你有你自己的考量，这也许是你的贪心，又何尝不是让我喘口气了呢。”
　　“我知道，这份记忆里很可能大部分都与张起灵有关系，当我完全吸收了这份记忆，我就不得不面对一些事情，但是我是个普通人，我做不到隔断朋友和家人，有些人会选择放弃一切，可是我有欲念，我可以放弃名誉，地位，但是放弃不了胖子，你，秀秀，以及我认为是我朋友的人，我也放弃不了我家人，我二叔和三叔。”
　　吴邪捧过水晶球，看着里面的光点，是存是弃，一念之间。这时，眼前浮现了除了小哥的脸，他的眼神里存着星星点点的火苗，闷声道，吴邪。
　　小花看到吴邪一瞬间变得恍惚的脸，了然的笑了笑，然后笑容突然就僵在脸上，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