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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阁 他割断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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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匕首的手微微有几分颤抖,我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匕首此刻正有几分下滑,他的情绪极为激动,尖细的嗓音令人再一次意识到他是一个宦官:“他是什么形象?!一个带着面具的伪君子,借着从百姓手里面搜刮的银两再散回去一部分去赢得百姓对于他的民心与爱戴。”他手中的匕首突然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此时他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抹了抹缓缓滑下的泪,“我们辛辛苦苦一年下来所获得的粮食被他全部运走,官府又以他摄政王慕容珏辰的名义再下发一般,本来我们只用交出四分之一的粮,如今却是被他变相的拿去一半还换取我们的爱戴。”
“得民心者得天下,他离争夺皇权不远了,说起来你也是皇族之人,为什么要去帮助这种人。”他一字一句说的铿锵有力,那尖细的声音竟也听出几分男性独有的感觉。
“这么说来,你能出冷宫就已经不错了,竟然还封为兴国公主,想来你与那小子关系不浅。”他拾起落在地上的匕首,面上胜券在握的表情更为猖狂,“他大逆不道,乘着朝议的时候户部弹劾他的时候当场斩杀,血溅朝堂,那可是一心一意为百姓服务的好官,还言之凿凿:‘户部尚书贪赃枉法污蔑良臣罪该当死,今日,本王便为我朝除去一害。’”
我曾听向来笑戏灵通的老侍卫说如今的户部尚书有多么的好,那日我有几分无聊,却是听见他招来的新侍卫的脚步声,便轻轻跨过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女子,轻轻拍了拍那新来侍卫的肩,露出一口白牙:“你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情好吗?”
他先是一怔,以疑惑的眼神观察了我半天,应该是在确定着我是不是同那些女人一般也是一个只会疯言疯语的疯子。
宣旨太监见我不可置信的眼神,眼中的悲愤显而易见:“你可知道你的公主身份是他如何逼着你的父皇写下的?也罢……”
他一字一句说的铿锵有力,我却是听得迷迷糊糊糊里糊涂。
他绝不是那种人。
他怎么会忘记儿时初衷?
四个少年手拉着手在蓝天白云笼罩下面的冷宫中,许下这一辈子最美好的誓言。
我喃喃,眼角却瞧着宦官有几分发红的眼眶,不想他竟然一声可怜出来:“我可怜的妹妹,如若不是因为这种人,也不会死的那么惨……。”
他余下的话还不曾说完,却是听见梁上传来有几分疑惑的冰冷男声,轻轻的落入我耳边,那宣旨宦官刹那间变了的脸以及有几分因为害怕而发抖的手一一收入我眼。
“哦?”熟悉的声音——是慕容珏辰,他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一身黑衣衬得他极其高大,他轻轻歪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宦官,带着几分不明的意味,“本王最近有些健忘,倒是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你便是那次想要刺杀本王的女子的哥哥罢。”他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剑已把宦官手中的匕首打掉,同时也剑指其咽喉。
那宦官吓得跌倒在地上,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不!我妹妹她绝不可能会去……”
剑已轻轻划过咽喉,我要他留人的话还不曾说出,鲜红的血已划略我的眼前,甚至有几滴还落在我的面颊上,他割断绑着我的绳子,拭过我面上宦官的血,动作温柔的吓人。
他身后走出一位妙曼女子,一头秀发绾于脑后,手上捧着一套衣服,轻轻朝着慕容珏辰点头:“你先出去好了。”
慕容珏辰朝我微微眨眨眼,便径直走了出去。
妙曼女子手中捧的衣服料子极好,想来我从小到大穿的都是粗麻布衣,这种料子一看便是那些只有富贵人家才穿的起的丝绸,水蓝色的齐胸襦裙穿在身上竟是出奇的合适。
“你还真是好运气呢。”妙曼女子朝我轻轻娇笑两声,轻轻理了理发髻,“叫我幽雪便可。”
“你还真的不像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这股子成熟劲,和他真像,难怪他会把南阁交给你这种小孩子。”幽雪掩唇笑了两声,睫毛一眨一眨的极妩媚。
我看着她,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好谄笑两声,她是练武的,我可以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她是故意的,她明明可以掩饰自己练武的气息,却又散发的如此明显,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性,她是在向我表示自己的主权位置。
不过她方才所说的南阁,是什么?
摄政王府修的极其华丽,且大得吓人,我轻轻叹了口气,那宦官的话,字字句句犹然在耳边,童年时间的记忆在眼前不断闪现,可是无论如何童年时候的少年也无法与宦官口中的伪君子重合起来。
“你在摄政王府的饮食起居由江雨负责,不过——”幽雪朝我轻轻一笑,“你在南阁处理一切事物会由我来负责辅助,当然,当你熟练到一定程度的手绘,我会脱离你的南阁事物,不要想在我离开之后你可以向外传消息。”
我再一次听闻南阁,却是瞧着幽雪有几分轻蔑的态度,朝她也露出一丝笑容:“许是我长久居住冷宫,孤陋寡闻了,敢问姐姐,南阁……是什么?”
她倒也不急,轻轻理了理发丝,以极其平缓的语气朝着我,她一双眸子紧紧盯住我,紧张的气氛在一瞬间凝结,下一秒,却是被她有几分轻快地笑声打破:“难怪……阿辰看中的人,果然是不一般。”她又低头沉吟片刻,却是笑的更加欢快,“也是,雯妃和与品牌一手教出来的人,想来也不会过差,不过年龄还是摆在这里的,小孩子心性如果可以改掉,倒是一名可造之材。”
我一怔,却才反应过来她方才那话不过是为了看我是否达到她的预期标准,不得不感叹我还是太嫩。
他给我安排的地方极好,屋周几乎全是我向来最喜的小河,再外一圈便是竹林,上面架起小巧的石拱桥,雕花细巧。
幽雪不过是送我至门口便身影一闪,人已不见踪迹,我也晓得了江雨是哪般的女子,我本以为会有这种淡雅名字的主人想来便也是淡雅至极,却不想竟然是在般的活泼开朗,原本初到此地的不安与压抑被她乐观开朗的性格一扫而过。
她身着淡绿,脸上是淡淡的妆容,桃花鬓轻轻绾起,竟是又添几分俏皮。
我在感叹这摄政王府连一个婢女都要比我这个冷宫公主过得好却是不想我竟然被人家嫌弃了。
“哎哟江雨的好姑娘,江雨都把衣服和热水备好了,你要是不去,可不是辜负了江雨的一片苦心。”说着,她竟然还装模作样的朝我挤出两滴眼泪,“你看看江雨,再瞧瞧姑娘,这让外人反倒是觉得江雨才是有身份的人,这要是被摄政王发现了,江雨怕是小命不保,所以姑娘,请——”
她这一番话说的极其流畅,我甚至还来不及插进去一两句便已经被她连珠炮一般的反驳回去。
于是我就被她两滴眼泪给噎了回去,我不得不吐槽冷宫的设施有多么的糟糕,深井里面冰冷的水,正如冷宫中人儿的心一般,没有希望,绝望在空气里面弥漫,每每有些时日便会有人永远的离开人世,每每有人的尖叫声在夜里面响起,我都会紧紧地捂住耳朵,像是逃避一般的,可惜那般声音却是如同一根根厉刺一下下的刺入我的耳膜,无法仍受,无法回忆。
在那里面我唯一美好,唯一的希望,都不过寄托在与我一起玩的三个少年以及教了我许多东西的嫔娘娘和妃娘娘。
在那里我唯一想回忆的东西,也不过是冷宫里面无忧无虑的少年少女,如今也都一个个的长大成人,却唯独少了一人,那个总是习惯性的在嘴角处挂上坏坏笑容的少年,这么多年了,那个少年的名字我依旧铭记于心,我无数次的在内心中告诉自己,我无数次的将少年的名字刻在我用小刀刻下的木偶上面,仿佛少年依旧守在身边,像儿时一般开心快乐的跑在冷宫青绿色的短砖上面。
水温恰恰好,我浸入木桶,看着水淹没视界,外面随着水的摇摆而又几分变形的屋子,不知怎么的竟然涌上来忧伤。
明明不应该是我这个年龄阶段应该承受住的悲伤如今却清清楚楚徘徊在我眼前耳边心中,竟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江雨不晓得从哪里接来了些香薰花瓣,淡淡的香气环绕在不大的浴室之中,江雨小心翼翼拾了些花瓣轻轻的撒在水上,红色的花瓣随着水波的漂浮着,也是庆幸雯妃时时给我烧些热水,才不致我皮肤有多么差劲,养一养还是可以比得上那些个官家小姐罢……
至少也不会过于丢人罢……
我有几分尴尬,长这么大我还从来不曾被人这般伺候,更何况我如今正赤裸裸的现在侍女江雨面前,竟是红了脸。
她咯咯娇笑两声,便以木盘悄悄收了物什忙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