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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姐妹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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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失踪后,杜娟和小翠相依为命,苦苦地撑着这个家。竹虎镇虽然地处偏远,形势还是波及到了竹虎镇,日本侵略者已进入曾经经济繁荣世面安定的村镇。抓人要粮,抢花花姑娘,在镇上横行霸道。为了预防不测,小翠很少到盐场商行去查看,都托张生代理。粮食欠收,盐卖不出去,还常常被国民军日本人等来这里抢粮夺盐-------------
文华的失踪使两姐妹在精神上没了依靠,但还有一线希望,她们同舟共济地过着日子,教育孩子。文华失踪的第四个年头上干爹来看他们,说是收到一封不明的信,她们追问信上写的什么,干爹含混地说:“这事不可信,你们甭打听了。”他越不肯说,媳妇们追问的越紧。张杰无奈说:“就一句话,说文华已经死了,究竟在哪儿死的,怎么死的一概没说。写信人也奇怪,既没落款儿也没地址,说明这封信里有诈,千万别信他的,说不定文华哪会儿就回来了。你们放心,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千万别往心里去。”
“那封信您带来了吗?”杜娟问。
“就那么一句话,给我气得早把它给点烟了。”干爹无所谓地说着。
干爹认为此信儿不可靠,可是杜娟和小翠听了就像天塌下来一般!尤其杜娟当场昏厥,好半天才抢救过来。干爹后悔不该告诉她们,可是瞒到何年为止呢?又不知是真是假,怕将来落埋怨。又怕她们姐妹听了受不了,他左右为难,可又打听不到文华的真实下落,他拖了两年才含含糊糊地告诉她们。
时隔四年,杜娟仍然接受不了这一事实,甜蜜的家庭,恩爱的夫妻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女人和孩子,看着那费心劳神的若大家业,她思念文华,整天精神恍惚,动作懒散,对孩子也疏于管教。由于心情郁闷,渐渐地闷出病来。她思夫厌世,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在乎,只是每天恹恹地熬日子。小翠对她失去了信心,说她没病装病,对杜娟也就不大关心。
小翠是个朴实的劳动者,她没有杜娟那诗一般的幻想,她对周围的事情看得比较实际,孩子不能没人管,家庭不能没有主人,祖祖辈辈的产业不能随便丢掉,那会对不起祖先,对不起离开人世的丈夫,我要叫他安心地闭目;我一定把他的后代养育成人,继承父业----------她默默地向丈夫发着誓。
由于杜娟和小翠对丈夫的去世的态度不同,因此互相产生了矛盾,隔阂越来越深。
华娟上学要买个书包,小翠说:“你妈闲着没事儿自己缝一个不就完啦,老爷们没了,还不处处节省点摆什么谱儿啊!”
华娟也不言语,只是默默地记在心里,她见母亲病得瘦的跟麻杆儿一样,不忍心叫她去做,最后叫佣人给缝了一个书包。
小翠心想,丈夫在世时,我处处敬你们怕你们,什么都让你三分,那都是为了讨好丈夫,如今丈夫没了还论什么大小?这个家是我一手操持多年的产业,却叫你去作威作福,有本事的自己去干!我在这个家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你有文化我也不是睁眼瞎!我凭什么要比你矮三分!不就是因为我家穷吗?我给赵家生了儿子,你哪-----------
她在言谈话语之中把这些意思表白在杜娟心里。杜娟心想,谁叫我当初没抓权呢,如今权柄攥在人家手里,我到成了受气之人。杜娟越想心越窄,没了丈夫,还有什么生活乐趣儿---------她自暴自弃,失去了生存的勇气,病情慢慢加重,她也不去看大夫,有意拖拉自己。我死不足兮,只可怜女儿华娟将来会怎样---------
开始姐儿俩闹别扭时,二娘过来劝她们几句事情也就过去了,后来越闹越凶,感情越生分,连婆婆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小翠和盐场上的一个经理有些眉来眼去的,杜娟知道后向她提出警告:“妹妹,最近我听了不少有关你的闲话,我们不能做出对不起文华的事情,我想你还年轻,如果你守不住可以改嫁,但要正正当当地,不能干那偷鸡摸狗的事给丈夫丢脸!”
小翠一听火了,她满肚子的委屈无处去诉,于是借机两人公开闹翻,小翠罢手一切都不管了。长工、经理和先生们都知道她们姐儿俩不和,人心开始涣散,生意做得越来越不景气。杜娟为了顾全大局,她向小翠道了歉,小翠才重新振作起来,同时借口杜娟身体不好,把家庭财政大权也揽过去,从此小翠就更不买杜娟的账,杜娟看在眼里也只好忍气吞声不去计较。杜娟心想,不管也罢,落个省心。但在经济上处处受卡,杜娟不愿和她争吵,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就花自己的体己钱。最让她气不过的是,小翠对华娟儿的苛刻!杜娟对小翠说:“文华不在了,我们更应该和和睦睦地过日子,才使地下的男人安心闭目。华娟是我和他唯一的骨肉,你就不能宽容她一点?你这样做怎对得起死去的亡夫?”
小翠抢白她说:“我也想这么做,可这钱不从天上掉哇,我整天忙里忙外的,不但没人帮忙,还老找我的茬儿,把你的体己钱拿出点来给你女儿花不都解决了!”
“你!你怎这么说话!这个家的财产不都是你一个人的!华娟的零花钱和学费理应花官中的钱,她并没给你奢侈浪费的乱花钱!你不给我钱也就罢了,你对孩子也处处卡你是何居心?!”
小翠说:“那好哇,我把所有的权都交给你,我也落个轻闲,省得我整天在外面提心吊胆的跑来跑去。这本来也是你的差事,我一个小妾管的也太多啦!”
小翠跑回屋去,把账本钥匙一并交给杜娟,杜娟此时已经病入膏肓,真有心接过来,又怕自己无能为力,气得她瘫坐在椅子上哭起文华来--------
二娘听说姐儿俩又吵架啦,急忙过来劝。见杜娟哭,小翠气,姐儿俩谁也不说话。二娘无从劝解,她看看两人说:“你们这是怎么啦?好好儿的日子不过吵什么呀!有什么过不去的地儿,说说我听听。”
杜娟哭着说:“婆婆,我对不起文华呀,我没管好这个家,我如今病入膏肓体不能支,甘受人家的气呀----------婆婆----------”杜娟跪下对二娘说:
“婆婆,我把华娟儿交给您啦,我活不多久了,希望您好好的待她,将来给她找个如意郎君,我们也算对得起她死去的爹啦,我求求您答应我吧婆婆-----”杜娟跪哭不起。
二娘说:“哪儿的话,有点病好好治,不要胡思乱想。”她把杜娟轻轻扶起说:“翠姑娘她有她的难处,你也体量她点,你们姐儿俩这么闹不叫人家笑话?你们有什么过不去的地儿?我们这个家还不至于为一点钱的事争吵吧?你回屋去好好休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请大夫没有?”
杜娟摇摇头又哭起来。
“娟姑娘不要这样,凡事想开点儿,翠丫头做不对的地方还须你去开导她,不好说的地方告诉我我去开导她,她是从小没娘的孩子,遇事心胸比较狭隘,一会儿我再去劝劝她。”
二娘来到小翠跟前说:“翠丫头,不是我说你,她病成这个样子你怎不给她请大夫看看?”
“她自作自受!”
二娘婉转地说:“话可不能这么说,不管怎么着,她病了你就应该给她请大夫看病。她没你想的开,你应该安慰她照顾她才是,怎能和她赌气呢?这不叫人说你对她下井落石吗?华娟的花消你不可卡得过严,世道再怎么艰难,我们也还不到这分上,这叫外人知道了让人笑话。杜娟病成那个样子,你把钥匙一扔不是有意难为她吗?看在文华的分上你也不该如此地对待她----------”
小翠听了婆婆的一番劝导气消了些,想起文华生前一再的嘱咐,叫她俩一定要和睦相处,他虽然不在了,但这是他的心愿,-------------于是对婆婆说:“婆婆放心,我一时气恼,就办起糊涂事来,您提醒了我,文华在世时最怕我们姐儿俩不和,他虽然不在了,我也不能违背他的心愿。我只是想,娟姐姐想丈夫,我又何尝不想?可是我们不能光想丈夫就放弃一切不管,孩子不管行吗?商行和地没人管行吗?娟姐姐可以丢去一切,我也丢去一切,这个家不就完了吗?我心里又急又难过才对她如此。我对华娟只是说说气话,没想这姑娘跟她爸爸的脾气一样大得很,我再给她钱时她摔我,我赌气就不给她了。”
“小孩子家任性惯了,你不能跟她一般见识。你们还是和好为重,你们姐儿俩这一闹,佣人们也跟着起哄,这个家越发闹得不可收拾了。你们姐儿俩要好好团结,外人才不敢欺负,佣人们也不敢放肆。人要往远处看,心性不要太窄,干爹一直在说,那个死信儿不可靠,万一文华不论什么时候,也许十年八年他突然回来了,你怎么面对他?
二娘的一番教诲使小翠醒悟过来,她意识到自己的过火行为有违丈夫的意愿!想到此她后悔莫及,心想,二娘说的对,一年来我处处对娟姐姐恶语相伤。至使她病成今天这个样子,我却没一点同情心!从没关心过她,没给她请过大夫。这半年我又卡住她的财源,她也从没跟我要过,这是她的高尚处。她是文华的妻子,她有权力花钱!我真是鬼迷心窍!娟姐姐会不会从此看不起我?认为我心狠手辣?天呐,我都做些什么呀-----------她突然跪在婆婆面前:“妈,我的亲妈!幸亏您及时教导了我,不然我不知自己还要做出什么傻事来!妈,您放心,从现在起我要以百倍的心情去关心她,照顾她!”
二娘听了欣慰地说:“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做人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宽以待人为好,别的我就不说什么啦,只希望你认真的去关心她----------”
小翠听了二娘的话后,她赎罪般地给杜娟请好大夫,亲自煎汤熬药,亲自服侍照料,而且不断惭愧地自责着----------
“姐姐,药熬好啦,您把药喝了吧?”小翠恳求着。
杜娟闭着眼睛不理她。
“我的好姐姐您原谅我吧,我知道我错了,一年来我从没关心过您,您心里苦想不开,我本来应该安慰您,我不但没这样做,还处处刻薄您,您的病是为文华和我而得的呀!我的好姐姐您原谅我的无知吧-----------”
“你没有错,是我无能,你也用不着自责,我死了以后只求你善待我的女儿我就烧高香啦。”杜娟闭着眼睛无力的说。
“姐姐,我知道您心里恨我,我不怪您,都怪我心眼小,心胸狭隘。姐姐,我求您看在咱们孩子的份上,看在这个家,您原谅了我,我保证今后一切都听您的,您放宽心养好病,我们俩还要把这个家撑下去呀!您想想,孩子不能没人照顾,如果您撒手去了,剩下我一个人怎么弄得了这一大家子呀---------”
“你比我行,我想你会把这个家弄好的,我在这个家本来也没多大用处,你干你的去吧,别在这儿耽误你的工夫---------“
“不,姐姐我从现在起,我什么都不干,专门服侍您,如果您不原谅我我就给您长跪不起。”小翠说着就跪下了。
杜娟装作不知。
苏圆说:“太太,您就答应姨太太吧,她已跪很久啦。”
杜娟心里也有点不忍,睁开眼睛说:“翠妹,你这是何苦呢?我已是不中用的人啦,不用再为我费心思,不存在原谅不原谅的问题,你快起来吧。苏圆快把姨太太扶起来。”
“不,我知道姐姐对我的举动有些怀疑。姐姐您放心,我确实是诚心诚意悔过的。悔过的原因是因二娘教诲了我。她说的对,我们姐妹要和睦才对得起文华,我以前错了,今后我用实际行动来赎回我的罪过。姐姐,您知道我从小没有父母,没受过教育,遇事心胸狭隘,文华在世时经常教我要胸怀大度,宽以待人,我当时虽然按他的意思做了,那只是服从而已,如今觉得没人管的了我了,我就放肆起来。小心眼儿和自私,只想到自己的辛苦,而不顾全大局。二娘说的对,咱们俩要不团结,下人和雇员们也会跟着闹事,就拿小月和苏圆她们来说吧,都各向着各自的主子而互相争吵,我想这不能怪她们,我们俩和好啦,她们之间也就没矛盾了。姐姐,我知道您心里苦,您要知道我心里也很苦啊----------“小翠掩面哭起来。
“翠妹不要这样,你这样我会死的快些。“她挣扎着起来去扶小翠,小翠赶紧起来把杜娟抱住。两人抱在一起痛哭不止----------
“姐姐,您念我岁数小无知吧----------”
杜娟终于受到感动,她哭着说:“妹妹,不要这样,主要责任还在我,我如果主动和你谈谈心,我们俩互相勾通互相安慰,我想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妹妹我对不起你呀,今后的担子全靠你啦-----------”
“不,姐姐,您会好起来的。”
杜娟拉住小翠的手说:“妹妹,我今天才发现,你是敢于面对现实的坚强女子。这点上我很佩服你。你要坚强的坚持下去----------我只重感情没考虑现实,对家庭对孩子都没负起责任,我对不起文华也对不起你呀------我的病确实是自作自受。在家庭发生不幸的时候,我不但没帮助你,还疏远了你,使你对我产生了怨气。你年纪轻轻,外面的事就够你忙的啦,我还在家里给你找麻烦。妹妹,你千万注意身体呀,我是不行啦,这个家全靠你啦----------”
“不,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我不能叫你死,两个人管家总比一个人好,你就是在床上躺着支支嘴儿也是好的!我的姐姐,你千万放宽心养好病啊-----------”
杜娟对小翠从怀疑到感谢,两人互吐肺腑之言,贴心的话语使人安慰,愉快!两人都发现了对方的优点,她们互相安慰,互相鼓励着。两人的感情非常融洽的时候,怎奈杜娟的病已进入痨病的后期医治无效不久死去------------
杜娟的死对小翠来说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就在杜娟和小翠和好的几个月里,家庭商业、田间都有条有序起来。这真是主人和睦,家庭温馨,佣人们也祥和起来。这时小翠才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沟通理解是多么的重要!她不断地悔恨自己小气,无知!难怪文华在世时经常训导她。她想起丈夫为什么不断地对她忠告-----------杜娟姐姐的大度,他们都是最好的好人呀,你们为什么都这样过早地离开我?我的命好苦啊-------------
杜娟死后。小翠极想和华娟和好,来弥补她对杜娟的过失。怎奈两人隔阂已深,不管小翠对她怎么表示友好,华娟都不买她的账,她把妈妈的死全归咎于小翠。由于娘儿俩不和,杜娟一死,二娘就叫华娟和自己住在一起。二娘想:“华娟是文华和杜娟唯一的骨肉,无论如何不能叫她受到半点委屈。
华娟的名字是文华取的,取他和杜娟两人各一个字,表示华娟是两人爱的结晶。
分家后,张生文尚一些老家人仍给二娘办事,所以二娘的日子过得一直平稳殷实,不像小翠她们闹得破败环生。
小翠有小翠的难处,小翠为了拉拢雇员们为她效力,想用女人的魅力去影响他们,叫他们为她忠心效命,做了一些过火的举动,人言可畏,再说,她过于年轻‘守寡‘。本来就寡妇门前是非多,小翠在不够检点,她再怎么有手段也挡不住别人的议论。杜娟向她提出指责后,她也感到对不起文华,就此煞住。二娘听说后也很担忧。幸亏小翠不是那种轻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