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古从人

65、回国

　　在宽敞宁静的办公室里，文华计算着他的巨额财富，他现在可称之为世界首富之一！但他在洛杉矶只经营一个商贸大厦，和一个规模不大的银行，专为缺少资金的贫困者贷款。他还办了一所中等语言学校，免费提供初来美国的华人补习文化和学习外语的场所。
　　三年来他把自己手下的那批华人，轮流培训成企业骨干，他们不仅学会企业管理，懂得国际贸易往来的程序和法律；懂得金融和财会----------各个能够独立经营。现在他把这些人分别派往欧洲、澳洲、拉丁美洲和亚洲等世界各地，当他跨国公司的总经理。他还在贫困的国家和地区投资建厂，办教育---------他并不想聚敛巨额资金居为自为，他只想叫那些贫困地区的贫困者们多一份就业的机会，给当地人带来一点经济繁荣的景象。
　　文华坐着飞机跑遍了全球，忙得他很少停留在一个地方，只有在飞机上才是他休息的时候。他想起送文奇到北平读书时的情景，从竹虎镇坐马车到北平愣走了两个多月！而今坐飞机只十几个钟头就绕半个地球！于是他感慨地写几句玩笑诗：
　　从东球到西球，从南球到北球，
　　繁荣经济绕地球，把个大球当小球。

　　一天工作之余，文华躺在宽大舒适的床上休息，忽然觉得屋子是那么空旷高大，宁静得似乎又进了囚室一般，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猛地坐起身来茫然四顾；豪华的住宅，精美的家具，理想的陈设---------这不是人们追求和想往的吗？然而他的心情却很惆怅；跟前没有老婆没有孩子！她们都在哪里？我曾经有过几个女人，如今-----------他伤感地摇了摇头；我现在可算是世界最大富翁之一啦，然而却过着孤独地生活-----------他想往祖国，想往家乡和亲人们；干爹怎样了？他们为我又着了第二次急，唉！真对不起他们，我应再给他们写封信。
　　说起写信，文华到了美国把一切都安顿好了以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给干爹写信，说他还活着并转告家人。可是等了一年多也没见回信，于是又写一封，不知为什么还是没收到回信。如今日本早已投降，不应该收不到信了吧？由于一直忙于商务没空儿细想此事，如今一切商务都有人代理代办，他可以松口气了，于是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写下了报喜回国的长信。
　　描述他在美国创业的辛酸苦辣和最终取得的业绩。美国再好不是自己的祖国，在人屋檐下处处须小心。白种人看不起我们，有钱买不到尊严！
　　他忽又想起与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孙三！想到这儿他坐不住了，我得赶快回国，不然中国一解放我的仇就报不了啦，我一定把他折磨至死！他想起了闫四，想起了门生和杨云----------
　　第二天一早儿，文华乘游艇离开了西亚图回到洛杉矶。
　　杜强锻炼得也非三年前同日而语了；穿着打扮、说话气质很像个大老板。文华为了把他培养成人才，别人学一年，让他学两年，如今写算，说洋话儿很像那么回事。见文华突然回来他有些意外。
　　“哎呀，我说老板兄弟，怎这么快就回来啦？你不是说要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吗？”
　　杜强现在是坐镇洛杉矶全权总管，吴风是商贸大厦的总经理兼跨国公司的副总经理。
　　文华和杜强寒暄过后说：“我突然想起点事儿就回来啦。”
　　“是不是放心不下你这位老哥呀？”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文华的肩膀一同走进客厅。
　　“大哥，我想回国啦。”
　　“怎么，你也想回国？”
　　“这么说你早就想回去啦？”
　　“是呀，这里都已铺平就绪，闲下来不免就想起家喽-----------”
　　文华笑笑说：“咱们排排队，我先走，等我回来你再走，怎么样？”
　　“你走了这里怎么办？”杜强认真地说。
　　“这里交给你和吴风。”
　　“那怎么成，我吃几碗干饭你还不知道，我是掸瓶的耳头装装样子还行，真叫我拿主意主事还不砸了锅？吴风是个毛孩子，这一老一少还不叫人给捉弄了。”
　　“没事儿，你放心，我请的那几个律师和顾问他们都不是吃干饭的，有事多和他们一起商量，切不可独断专行噢？”文华俏皮地说着。
　　“这么说，你早就做好回去的准备啦？”
　　“不，我是突然想起点事才想回去的。”
　　“什么事使你这样着急回去？”
　　“看来你的脑子真的不好使啦，我得早点回去谢谢那位把我扔进江里的人呀，他叫我因祸得福-----------”
　　“你呀，什么事到你嘴里就没个正型儿，要说你想弟妹，想孩子这都是个理由，可你却说要谢谢那个丧尽天良的人，不知你安的什么心？”
　　“什么心？好心呗，怎么样，一言为定？”
　　“其实，你早就该回去看看你的老婆孩子，你在这里发了大财，人家却在望眼欲穿，你这个负心郎！”
　　“噢，有那么严重吗。”
　　“别再磨牙啦，你即准备走那就快点做准备。”
　　“嗯，这才是我的好大哥，在这里乖乖儿地等着我，处处多留点心，别犯你那狗熊脾气。有事多和吴风商量，切不可倚老卖老啊。我回来时带个大嫂来---------”文华亲昵地向他眨眨眼儿。
　　“你小子从来就没正经的。”杜强笑嘻嘻地说完停了一会儿又说：“只是这里的事我怕弄不好，将来没法向你交代，再说，你一走我就没了主心骨儿，说实话，我真舍不得离开你呀-----------”他说着眼圈红了----------
　　文华也认真起来说：“别着急，我这次回去多则二年，少则一年就回来了，那时我们永远在一起，只是你一定要和吴风好好共事，别看他年纪小，他聪明脑子快，一点就透，他很善于处事，希望你别难为他。我像他这个年龄时还在家里耍小孩子脾气呢。他如今挑起大梁，你应以长辈的心情去关心他，不要以长辈的资格去压他你明白吗？”文华语重心长的叮嘱着杜强。
　　“我知道，你放心的去吧，我再怎么不懂事也不会拿他出气呀我的好兄弟？”杜强诚恳地笑着说。
　　几年来杜强对文华办事的精练与成功佩服得五体投地，言听计从，从心底里崇拜和信赖这位异姓兄弟。文华的走对他来说实在是个打击，但又不能不叫他走-----------
　　“你干嘛回去那么长时间？你不会把弟妹早点接来？”
　　“不，我回去要办很多事呢。”
　　“不就是那个仇人吗？一枪崩了他完事儿！”
　　“没那么容易，我平生最大的耻辱和磨难就是那个人一手给我造成的！我不能一枪崩了他叫他便宜！有来无往非礼也。这里的一切我都拜托你和吴风啦----------”
　　杜强无可奈何地说：“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后天。”
　　“来的及吗？你怎么走？坐飞机还是海轮？“
　　“我想坐海轮，从这里弄一船货到国内做点生意，然后再从国内贩点丝绸、茶叶、工艺品等到这里来卖。几年啦，还没跟国内做过生意呢。“
　　“嗯，这主意好，在这儿能见到中国货那是倍感亲切！这么说还得带几个采购人员去吧？”
　　“那是当然，连采再卖，还得多带几个人去呢，只是不能带你。”文华玩笑地说。
　　“我知道你不会带我，你也太小看人了，我非得跟你一块儿走？”
　　“当然，谁不知道我大哥是‘二大拿’“咱两都走了这里的天不就塌了吗？”
　　“甭跟我贫嘴，谁不知你说了算。”
　　文华拍着杜强的肩头认真地说：“你别着急，等我回来后，你尽可以回去，爱待多久就待多久。”
　　“你别说啦，你就是叫我回去，我回去找谁？我的家？在哪儿呀？”他难过地低下头去，闷了一会儿又说：“这人真是贱骨头，越老越想家。我在这里什么都有了，这辈子的吃喝都不用愁了，国内也没有家，可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老在我梦里萦绕不去，地主家的狗，少爷的风筝，伙伴儿们的游戏，还有街坊家的大姐小妹们的跳房子踢毡儿；婶子大妈们的帮助，至今想起来倍感亲切！现在都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哎，小的时候傻乎乎的，虽然吃了上顿没下顿，可是不知道愁，一天到晚的傻乐呵。”
　　“你要是愁早愁死喽。”
　　“是呀，我这叫傻小子睡凉炕，全凭时气壮，叫我碰上你这个鬼精灵，我这后半辈子有福享了，我所以同情吴风，他跟我一样，是个穷命鬼的孤儿--------”
　　两天一晃过去了，吴风和副总经理谷纯组织人力把货备齐装进船仓，准备起航。
　　吴风和杜强给文华等人设宴饯行，餐桌上虽然摆满了美味佳肴，但吃的人却感觉不到它的美味儿。
　　文华语重心长地说：“吴风，你年纪这么小就挑起大梁，真了不起啊---------我知道你也很想回国看看，别着急，等我由国内回来，那时我一定叫你和杜大叔一起回国观光。”
　　“大叔，我知道您很疼我，您放心，我目前还不想回去，我和老船长（他习惯称杜强为船长）一样，吃饱了一家子不饿，没什么可惦记的。只是想回去看看那片熟悉的土地罢了，早回晚回一个样。等我把事业搞成功了，赚够了钱，那时我和杜大叔一起回去，看看咱那穷困潦倒的祖国，如有可能尽咱一点微薄之力---------”
　　文华激动地说：“说的好，还是年轻人有抱负，咱们想到一块儿去啦！的确，国家再怎么穷，家再怎么破，那终究是生你养你的出生地嘛！咱们惦记着他，说明我们没有忘本，来，干杯！”
　　杜强高兴起来说：“好，就这么定啦，等内战一停，咱们一年至少有一个来回儿的生意可做，那时还怕看不到咱们的国土？”
　　“对，那时回去住高级饭店，到全国各地去观光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听听家乡的话，喝口咱家乡的水---------”
　　饭后，一行人来到码头，把文华谷纯等人送上海轮，他们嘴上虽说的很高兴，但文华的离去还是给人们带来不可名状的惆怅----------尤其杜强和吴风，几年的相处，他们对文华别有一番情感。文华上了船，他们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淌了下来-----------他们默默地告别着-------------
　　文华回到国内要做的第一件事到香港找杨倩，第二件事就是找孙三算账！这个账怎么算他反复地考虑了几个方案。第三件事就是给父母焚香祭拜给爱妻修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