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古从人

39、第二次自杀

　　三十九第二次自杀
　　艾丽丝来到文华的办公桌前，文华忙着起草一份合同，他以为是杨秘书在等他，头不抬地问：“什么事？”
　　对方没言语。
　　又过一会儿，文华把最后几个字写完，一抬头才发现是艾丽丝，两只眼睛哭得红红的在看着他，他忙站起来问：“艾丽丝是你，你怎么啦？”
　　她还是没言语，低下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不要这样艾丽丝，你走了以后会把我忘掉的，其实我根本不值得你爱，你回国后会有许多你的同胞向你求婚的，想开点吧，你在这里社交面太窄，你的语言又不大通。你们美国的翩翩少年不是多的很吗？我愿意做你的哥哥，什么时候你想来中国都可以，我会像现在这样疼爱你，只是在爱情上把我忘掉吧。”他温柔地给她擦着泪。
　　“是的，你有什么了不起，黄种人！”
　　文华一愣，心想好言相劝她听不进去，不如借机恶语相伤，免她再生幻想-----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他愣在那里。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我非嫁你？你不过是我爸爸的一条狗！”
　　文华灵机一动说：“你说的对，我是你爸爸的一条狗，一条忠实的看家狗，替你爸爸做事，给你开心解闷儿。我真不明白，一个堂堂亿万富翁的小姐竟看上一条看家狗！”说完对她讥讽地笑着。
　　“你！”她气得脸露凶光，扬手要打文华，文华一抬手抓住她已经扬起来的手，趋势在她耳边说：“艾丽丝别这样，我和你结婚我家里的两个妻子怎么办？难道你愿意嫁给一个多妻子的男人？”
　　“哼！你这个两面三刀的骗子！”
　　“噢？我是骗子？那么我和你结婚就不是骗子？”他把她的手轻轻放回并温柔地看着她。
　　“你是个不懂人情的畜生，我要把你杀死！”说完愤怒地走了。
　　文华做个无可奈何的姿势。

　　艾丽丝听说商厦已卖，他们父女不久就要去香港。这笔交易是赵文华做成的，她愤怒已极，她想这一定是赵文华的主意，他利用这种手段想把我甩掉！她无法忍受这样的打击，她再次生起自杀的念头！她想最后再看看他。她来到文华的办公室，见他那英俊的面庞，潇洒的动作，她的心碎了！几年的亲亲我我将不复存在，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崇拜神了！文华的语言和动作都令她陶醉想往，然而这一切都将结束----------那双大手在抚摸她的脸时，她多么想再一次扑进他的怀里诉诉衷肠？然而这一切都没必要了。这个狠心的男人！她对他又恨又爱，最后狠下心来骂了几句自己也不愿听的话作为绝别了！
　　艾丽丝回到自己房里，一切都感到是那么晦暗、伤心、绝望！一切美好的时光就像一场黄粱美梦瞬间失去，人的一生真正叫你动心的事能有几次？青年男女最大的幸福和快乐莫过于纯真的爱情，最痛苦的事情也莫过于失去的爱情！
　　艾丽丝拿起笔，向死去多年的母亲哭诉她的衷肠：
　　亲爱的妈妈，你为什么过早地离开我们？你生下了我却不愿抚养我，金钱能买的东西我都有了，凡我想要的东西我都能得到，惟独得不到你的母爱！爸爸为了逃避对你的思念漂洋过海把我带到中国来做生意，这又使我失去了周围的朋友和伙伴儿。我孤独任性，幸好上帝叫我碰上一位心爱的黄肤色的白马王子。我爱他胜过一切！他在我生活上体贴入微，在精神上给了我最大的快乐------不久我便忘了我的祖国，和我那开心的王子一起欢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在我心目中他代替了你和父亲：他像你一样带我去郊游、摄影；像你一样带上很多我爱吃的东西去野餐；像你一样坐在我身旁看我睡觉，给我盖好被子然后轻轻离去；像你一样，当我不高兴时他就给我讲故事，说笑话儿，直到我高兴地和他拥抱在一起，然后他就离去；他像你一样带我去广交朋友，看电影；他像你一样忠心耿耿替父亲做事，父亲像爱我一样地去爱他。我们的结合将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对！我们也有不愉快的时候，那是因为我太任性，不过很快就会和解，他总是宽宏地容忍我的一切。他还像你一样喋喋不休地给我讲人生哲理的故事，而我只是听了哈哈一笑，并不认真去理解。我一个劲儿地任性欺负他，然而他都不在乎。正因为这样我对他产生了强烈的爱！但他绝不是个弱者，他做事都有一定的分寸，如果超出了他的界限他绝不会让步。他对我是那么温柔疼爱，可是一谈到婚姻，那堵无形的、厚厚的墙立刻把我们隔开！我曾试图把它打倒，推翻！然而，我这颗脆弱稚嫩的心怎么顶怎么撞也微不足道！根本撞不破那固执、可恨、被诅咒的中国封建意识的围墙！我承认我失败了，我一切美好的未来成了泡影，亲爱的妈妈，你帮帮我吧！有了他我像在阳光下的一棵茁壮成长的幼苗；没了他，我像在阴霾的大地上被呼嚎的北风刮得干枯而死亡！一小时前我已被这可恶的寒风吹干了泪，吹枯了我的心！我将被默默地埋在那堵可怕的围墙底下-----------
　　永别了，生我养我的父亲，我要去找我的母亲，她在地下一定很孤独----
　　我亲爱的父亲，我知道您爱我胜过一切，我不愿留下您一个人受那孤独的痛苦，然而我实在没有勇气和力量面对慢长的人生，我去后，你就回美国，跟哥哥嫂子们和你可爱的孙子们一起，安安静静地度过你的晚年吧，不要为我伤心，为我祝福吧，吻你，爱你的女儿，艾丽丝---------

　　艾丽丝在纸上诉说完自己的心愿，然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知怎样死法，两手不断地乱翻乱找，最后在抽屉里翻出一瓶安眠药片！这是文华为她经常兴奋过度而失眠准备的。今天看见它格外伤心地想起了往事：他的微笑叫人兴奋！那宽厚的臂膀使你感到无限的安全和幸福！他那风趣儿的语言总是叫你快乐。总之，他的一举一动都令人倾倒-----------他从前就在我身边，而今我却离他很远很远-----
　　她又燃起撞破‘围墙’的幻想---------然而不可能了，他有了妻子，他的妻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她有什么办法能够牢牢地栓住他的心？
　　她想他妻子不过是个乡下的黄脸婆儿，黄脸婆有什么好看的！鬼迷心窍儿的家伙！不开放的蠢货！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我爱！不值得我爱！！
　　她趴在床上哭了一回，起身穿好衣服，重新化了妆，倒一杯水，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像吃零食那样几粒几粒地慢慢往下送--------不一会儿眼皮沉重，手脚发木不受使，嘴张不开了，手也抬不动了，她无力地放下了一切----------她睡去了！
　　中午的时候，佣人上楼来请小姐用餐，见小姐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走前一看她嘴里吐着白沫儿，佣人叫她她不应，佣人觉得不对劲儿，用手去拉她她就倒下去了，把佣人吓了一跳，急忙跑去告诉老板。
　　艾丽丝从文华的办公室走后，文华也没在意，他拿起他刚草拟好的合同叫老板过目，经老板同意后，文华和一名律师急急赶往市场交易所和对方进行合同细节谈判。
　　老板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业务简报，艾丽丝的女佣人神色慌张地来找老板：“不好啦老爷，小姐她又自杀啦---------”
　　“你说什嘛？“老板忽地站起来问。
　　“她，她又自杀啦！”佣人哭着说。
　　“啊---------”老板听了像五雷轰顶！一屁股迭坐下去。
　　“老爷老爷？您别着急，快想办法去救小姐吧！”
　　维克多好容易缓过气说：“快，快打电话叫医生！”他跌跌撞撞奔上楼去。
　　文华焦急地在病房门外转来转去，等候艾丽丝病情的消息。她的自杀原因当然还是为了文华，但细节他不太清楚。他眉头紧皱，烦躁不安；她怎会这样呢！过一会儿老板从病房出来，文华急忙迎上去问：“艾丽丝怎么样？”
　　老板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文华要进病房老板不让，不一会儿来个大夫给老板打了一针降压灵。
　　这个可怜的老头儿，他的一切活动都是为了女儿的幸福，如今眼看女儿为了爱情在受痛苦的折磨。年过六旬的老人怎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为了爱女，他憔悴不安，他一生中几乎没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即使有他也不在乎，现在不同了，老伴儿一死，这个小女儿和他相依为命，他一心想使女儿幸福，碰上文华这样的年轻有为的后生，他原以为这一生的目的愿望都已达到，没想到却出了偏差，文华和艾丽丝都是那么固执难以说服，几天的时间他又苍老的许多，文华看着他心里非常不安----------
　　艾丽丝一向傲视别人的人，没想到自己被心爱的人抛弃！尝到了那不可名状的苦味儿！
　　不一会儿医生也出来了，告诉老板，请他放心，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很可能要留下点后遗症，不过抢救得比较及时也可能幸免。
　　老板听了心里稍有安慰，老板本想把此事迁怒于文华，但又一想，文华也是无辜的，是自己的女儿堕入情网又怎好去怪别人，但女儿的自杀起因终究是为了他！他失去了往日的镇静，但又无从发泄，他只好等待女儿病情发展的结果如何再说。
　　文华后悔早上不该对她那样讥讽，几年来的用心失于一旦。他只想到艾丽丝的任性，没想到她对自己是那样的痴情！事已至此又将如何？他焦急地等待着，祈祷着，他盼望她尽快醒来，康复。不然又添一堵内心的愧疚----------
　　艾丽丝渐渐醒来，睁开眼睛，见父亲焦急地坐在床前在轻轻地呼唤她：“艾丽丝，艾丽丝你醒啦？你觉得怎么样我的孩子？”他抱住女儿掉下了伤心的眼泪。
　　艾丽丝清醒了，她抱住父亲大哭起来：“你为什么要救我，叫我死吧！那样我会解脱的----------”
　　文华一直站在老板的背后，不敢上前去安慰，怕她看见自己更加伤心，自己又无言以对。他默默地流了几行泪，看到艾丽丝完全清醒，他便悄悄地离去。
　　文华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的司机不知他要干什么去，喊他几声他听不见，只得慢慢开车跟在后面。
　　太好了，她没有死，如果她真的死了我将怎样？是解脱了呢，还是又背上个更大的包袱？她没有死，今后又该怎么办？
　　他一回头看见了自己的车子，他叫司机把车开回公司，司机说：“你到哪儿去？我送你？”
　　“不用，我一会儿就回去。”
　　他把司机打发走后，他坐上黄包车来到干爹家，干爹还没下班，干娘问：“你怎么啦？脸色那么难看？”
　　“没什么，我有点不舒服，躺一会儿就好了。”说着他到里屋（干娘专为他准备的房间）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心潮起伏地想心事----------

　　老板抱着女儿伤心地说：“我可怜的孩子，你怎这么想不开？你真的离开了我，我也就不想活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呀，如果你不开心我们就回美国去，那里有你好多朋友和伙伴儿，我不该带你到中国来，都是我害了你，原谅我吧孩子---------------”
　　“不爸爸，是我不好拖累了你。”她把脸埋在父亲的怀里，呜呜地又哭起来。
　　文华辗转反侧，心情一直安静不下来，直到干爹下班，在吃晚饭的时候，他才一五一十的把他的心事向干爹干娘吐露出来。
　　“这事也不能怪你，只是那姑娘太痴情了，也是，怪可怜的孩子，没了母亲，又远离祖国，在中国又没有其他的朋友，只有你跟她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她对你产生了感情和爱这是很自然的事，如果她不嫌你多妻愿意嫁给你，你愿不愿娶她呢？”干娘试探地问。
　　文华低头不语，干爹说：“既然你也爱她，如果她不嫌你多妻愿意嫁给你，那你还怕什么呢？多妻又不是你发明的，有钱人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何况你的情况跟别人又不同，你娶了她等于救了她一条命-----------”
　　“话虽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不大合适。”
　　“那么你说说是怎么个不合适，是你不爱她还是怕伤害你的妻子？”
　　“这叫我怎么说呢，我和艾丽丝相处了那么多年，我一直把她当作小妹妹，可以说我们这样的感情是很深的，要说爱情嘛，在我来说确实谈不上，这大概我和我妻子感情太深有关。另外我不想要那么多妻妾，尤其现在这种时候，叫别人对我怎么看？”
　　“情况不一样，你不想想，艾丽丝没死，可她今后怎么办？她是不是真的就能把你忘掉？”
　　干娘接道：“看得出来，如果艾丽丝真的死了，你这辈子都解脱不出来的痛苦，尽管你嘴上说不爱她，其实你对她爱得很深呢，不然你对她的自杀不会感到这么痛苦。”
　　文华没言语，默默地吃了点菜就出来了。
　　几天来文华一直沉默地工作着，往日的微笑不见了，老板找他谈事情，他也只是沉默地应着不肯多说半句，对艾丽丝的自杀也没欠意的表示，只是每天艾丽丝的床头上多了一束鲜花。
　　老板本意地想好好数落他一顿，见女儿恢复得很快，没落任何后遗症，老板一高兴对文华的不满也就消了。
　　老板对文华温和地说：“你怎么不去看看艾丽丝？”这是他近来少有的微笑。
　　“对不起总经理，我不去的原因是想叫她彻底把我忘掉，这次的事叫你很伤心都是因为我，我很抱歉。”他向总经理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要这样年轻人，我知道你也很痛苦，坐下我们谈谈。”
　　“哦-----------这。”
　　“你有事吗？”
　　“没有。”
　　“我看你这几天精神压力很大，不要这样，一切不愉快的事都已过去，你不要感到内疚。你是我的高级雇员，也是我们的好朋友，这些年你使艾丽丝过的很愉快，我很高兴。最近的事你不要往心里去，高兴起来吧，我看到你这样我很难过，艾丽丝已经想通了，她只是感谢你这些年来你给她带来的欢乐和教诲，当然她听说要离开中国离开你，她思想上一时转不过弯儿来，一时冲动办起糊涂事来，这不怪你，你仍是我们的好朋友不是吗？你的人格我很欣赏，当然三妻四妾在你们中国是无所谓的，在我们美国不行，你忠实地遵守了我们美国人的习惯，我很感谢你，今天晚上我们到外面吃饭好吗？”
　　“不，总经理，您的心意我领啦，现在外面很乱，我们还是少出去的好，您说呢？”
　　“嗯，那就在家里吃？”
　　文华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不过，在吃晚饭前我想和你深谈一次。”
　　文华心想，一定是‘最后的晚餐’。

　　“赵先生，你结婚多少年啦？”
　　“有三四年啦。”
　　“艾丽丝那么爱你，当初你为什么不想和她结婚？”
　　“我想艾丽丝那么小，不可能和我结婚，再说我和我妻子在我没来公司之前就定婚了。”
　　“噢，”老板点点头，他知道中国是个早婚的国家。又问：“你们夫妻的感情如何？”
　　“很好。”
　　老板皱了皱眉，文华说：“我以前向您写过辞职报告，那时我就担心艾丽丝会对我产生爱情，到时不好处理，可是您说什么也不批准，她现在的举动使我很愧疚，她恢复如初我很欣慰，我想趁这个时机叫她彻底把我忘掉。您想离开中国，我想这是一种明智的选择，这对艾丽丝来说是最好的解脱。说着他又掏出辞职报告。
　　老板很生气，接过他的辞职报告一点点地撕的粉碎！
　　“总经理您？！”
　　“不要说啦，我只要在中国待着，你就永远是我的雇员，直到我回美国为止！”
　　他沉思一会儿又问：“赵先生，我再问你一句话，你要说出你内心里真实的话，不要敷衍我，更不要欺骗你自己，根据你的答复我做最后的决定。我不管你家里是否有妻子，我只问你，你心里到底爱不爱艾丽丝？”
　　文华先是一愣，进而踌躇一会儿，低着头说：“我只是喜欢她，但这不是爱情，喜欢和爱是两码事-----------”
　　“你！！”老板气得脸色都变了，，“你给我滚出去！”
　　文华又是一愣，然后果断地冲出门去。

　　老板爱女儿，更希望她幸福，文华是女儿的命根子，几天来爷儿俩商量的结果是：赵文华虽然有妻子，只要文华喜欢艾丽丝，艾丽丝都愿嫁给他。她想：一在乡下，一在城市，两不干扰。多妻制在中国是司空见惯的，艾丽丝也不在乎，她要的是爱情，爷儿俩断定文华是爱艾丽丝的，只是顾虑家里已经有了妻子怕不好处理。可是文华大部分时间是在上海，他们有充分的时间在一起。他们认为文华受中国封建传统教育思想太深，如果在美国，即使不结婚同居又有什么了不起？然而这个儒夫子吝啬得连她的嘴唇儿都不敢碰！当他踌躇的一刹那，老板断定他在说谎，至少说明他心里是矛盾的，他不敢承认现实！他的答复使老板恼怒和失望。他对文华的怒斥，自他们认识以来从没有过的。
　　艾丽丝的自杀一下子传遍了公司上下。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赵文华玩儿够了人家女儿又不娶人家，缺德。有人说：赵文华是个十足的大傻瓜---------
　　不管什么言论，自杀总是不光彩的，老板听到耳朵里心里很难过，怪女儿不懂事，恨文华太无情！闹得老人家不知所措，几天的功夫头发白了许多，血压又上去了。
　　艾丽丝的自杀又一次触动赵文华内心的矛盾。他说不清对艾丽丝究竟是喜欢还是爱，所以老板问他时他有些踌躇。话又说回来，爱的本身就是从感情里派生出来的。两人热得快要碰出火花时，文华努力控制自己，他立刻想到娇媚的小翠和知心的爱妻，想起她们的种种爱意，我怎能背着她们干对不起她们的事------
　　艾丽丝的又一次自杀，使文华非常不安和烦躁。尽管文华坚持不愿和艾丽丝结婚，但对方仍不愿放弃他。老板的愤怒，艾丽丝的威胁，同事们的指责---------怎么办？我本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如果再娶一个外国女人我的家庭将会怎样----------
　　一向很有主见的赵文华现在怎么也拿不定主意，他再一次来到干爹家，向老人们说明自己的顾虑和矛盾的心情。
　　干爹说：“不要紧，这事包在我身上，艾丽丝算是我给你作的主，即使你媳妇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背后骂我罢了，你就别在犹豫了，只是你今后不要慢待你妻子和小翠她们。”
　　听干爹这么一说，他的心踏实些，他拿定了主意。
　　艾丽丝怕他再反悔，逼他立即定婚，最后商定：周三定婚，周日完婚。
　　在订亲的酒会上，请来洋行大小头目，职员和文华各界的朋友都来向他们祝贺。
　　艾丽丝心满意足，打扮得光彩照人，人人啧舌称赞。文华心里忐忑不安：妻子爱妾她们在家里不知有没有感应？咳！我对不起她们---------他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干爹见他这样便悄悄地安慰他说：“文华，这是你大喜的日子，我知道你惦念你的妻妾，可你也别太叫姑娘扫兴啊？高兴起来吧？她那么爱你，不顾一切的非要嫁你，你又何必那么愁眉苦脸的，你这样叫你老丈人心里多不好受啊？”
　　文华笑了一下说：“谢谢干爹，干娘，我没事儿，你们喝酒吧。”他转身应酬客人去了。
　　在整个宴会上，艾丽丝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文华的脸，他今天修饰得也格外潇洒动人。宾客们没有不称赞这对未来的鸳鸯。艾丽丝百感交集，她幸福得热泪盈眶。
　　就在他们举行订婚仪式的时候，杨秘书几乎晕了过去，她闭着眼睛不敢抬头去看。她心中在怨恨着：你口口声声说不和她结婚，却经不住她对你的威胁。我知道你也很爱我，可我没有去强求你，我们彼此尊重，把爱隐藏在心底，我们把爱表现在业务上的互相支持，互相谅解。我们都是有头脑有智慧的知己朋友--------要知这样我为什么不去追求他呢？我们可以一起离开洋行，去创造自己的事业！现在一切都晚了。他已有三个妻子啦！这使她得出个结论，不论什么事，看来好像不可能，但经过不屈不挠的争取，事情就有可能成功------
　　文华来到杨秘书面前敬酒：“你怎么啦？你的脸色很不好看，哪儿不舒服吗？”他小声地问。
　　她轻轻摇摇头没说话，文华心里恍然，两人对视碰杯，但谁也没喝这口酒，文华转身走了。

　　就在订婚的当天晚上，艾丽丝再也忍耐不住自己的情火，迫不及待地要和文华睡在一起。
　　“别这样艾丽丝。过几天咱们就结婚，何必这么急，再忍耐一下吧？”文华搂着她小声地劝告着。
　　“不，亲爱的，我已等得太久了，差几天有什么关系？我们已经订婚了，只是差个仪式罢了，亲爱的来吧-------------”
　　文华再没别的理由推拖，向那热烈的邀请投降了----------
　　艾丽丝终于得到渴望已久的满足，她累了。便甜甜地睡去。文华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辗转反侧地问自己，我背着爱妻又娶了一房女人，这合适吗？我已占有三个女人！他看到杨秘书的表情叫他自责愧疚------这不能怪我吧？都是她们自己愿意的----------想到这儿于是他心安理得地呼呼睡去。
　　小两口儿高高兴兴地共进早餐，突然接到一份电报说：“父亲病危速回！”文华看完电报脸色大变！
　　“怎么啦亲爱的，是什么电报使你这样不安？”
　　文华拿着电报严肃地说：“艾丽丝，看来我们的婚期得往后拖。”
　　“为什么？”她不高兴地问。
　　“我父亲病危！”艾丽丝听了也愣住了。
　　文华拿着电报来到总经理，也是岳父的办公室，他把电报递过去。
　　总经理看过电报心情也很不安，他想，事情真不凑巧，再过两天他们就要举行婚礼，他这一走不知要多久，可是他父亲病危不能不叫他走啊--------
　　“你父亲病危我很难过，也很遗憾，你和艾丽丝还没正式完婚。不过你还是快回去吧，如果他的病情好转你就尽快回来早点完婚，也算了结我一桩心事。”说着他摁铃叫秘书进来。
　　“什么事总经理？”
　　“你开伍万元支票给赵先生，另外买些滋补品给赵先生带上。”
　　“是。”
　　“不，不用带东西，支票也不要开，路上很不安全，您的意思我一定转告家父，我这就走吧？”
　　老板无可奈何地说：“既然这样，”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打儿钞票递给文华，文华不好再推辞，只好接过收起。
　　“替我问候你的父母妻子。”
　　“是，谢谢总经理。”
　　他告别了总经理，又来到艾丽丝房间进行一番告别，他知道这一走可能需要很久-----------艾丽丝根本不想让他回去，可是又没办法留住他，两人难舍难分地缠绵了很久。
　　“你路上要走多久？”
　　“顺利的话七八个小时到家。”
　　“不顺利呢？”
　　“那就没准儿了。”
　　“那你开车子回去吧。”
　　“不用，路不好走，万一车子在路上出点事就麻烦了。”文华一边刮胡子一边说，“我这次刮完胡子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刮！”他忧心忡忡地说。
　　“为什么？你不会把刀片带上，随时都可以刮的。”
　　“你不懂，我的小姑娘。”
　　他迅速地收拾整齐，穿好衣服，站在艾丽丝面前深情地说：“艾丽丝，我这次走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你耐心地等我，我估计你可能会怀孕，你要保重身体----------”艾丽丝乖巧地点头应允。
　　“我现在去向杨秘书和盛涛他们交代一下工作，完事我再回来。”说完朝她莞尔一笑便匆匆下楼去了。
　　文华回到办公室向杨秘书交代工作，见她眼泡儿红肿，“杨倩，你怎么啦？”
　　杨小姐见到文华，她真的晕倒了。文华把她抱在沙发上，急急地轻声呼唤着：“杨倩，杨倩！你怎么啦？你醒醒！”
　　文华赶紧给她倒一杯水叫她喝下去。过一会儿杨倩睁开眼睛，见文华在抱着自己，她趴在他怀里哭了，文华爱怜地说：“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那是你的事，我生什么气？”杨倩挣扎着坐起来并否认着。
　　“不，”他捧起她的脸说：“你哭了很久？你也在爱着我？”
　　她没办法只好点头。
　　“杨倩，你是个了不起的女性，我很尊重你，我想我已有妻子，我不能叫你当姨太太，所以我不敢向你张口，我又如何不爱你呢！我经常做梦梦见你，醒来后我想了很久，我理智地克制着自己，我怕我在哪点上伤害了你，我所以答应和艾丽丝结合是多方面的原因，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你，你懂吗？我们俩在工作上合作的很愉快，我不愿失去你这个助手，就像老板不愿失去我一样。”
　　“你别说啦。”杨倩哭着，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默默地流着泪。
　　“这样也好，我们永远做个知心朋友吧。”杨倩擦擦泪微笑着说。
　　文华默默地点点头。
　　文华叫杨倩继续躺在沙发上，他知道，父亲病得一定不轻，如果去世，这一两个月的工作他就委托杨倩去办，他把手头上的工作一一向杨秘书交代清楚。最后他拿出一打儿钞票递给杨倩。
　　“这是干什么？”杨倩不解地问。
　　“倩，你的身体不好，需要好好的补养，我这一去一切全都靠你操劳，你的担子不轻，我这一走不知要多久，至少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这里除了你的两个月的工资外，其余算是我送你的，我们知音一场无以报答。”
　　“你太小看我了吧？感情可不是用金钱买来的----------”
　　“这我知道，我本也不愿这样做，我知道你的人格，话又说回来，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你工资不高，你母亲和弟弟都等着你的钱买米下锅交学费。我们作为朋友，这钱就算我孝敬伯母的一点心意吧。”
　　“你回家也需要用钱呐。”
　　“我的钱有的是，我们家本身就是个地主兼资本家。再说身上带的钱太多也会招小偷儿的。”他又开起玩笑。
　　“好，既是这样，这钱我就收下了，有朝一日我定奉还。”
　　“你怎么这么见外呢，朋友之间互相帮助理应如此，你又何必挂在心上。”
　　杨倩感激地握了握他的手说声：“谢谢。”
　　“不必。”一切安排就绪，两人又紧紧地抱在一起默默地互相注视着--------然后告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