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古从人

31、家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腊月，人们开始忙着过年的事儿，小翠临产。
　　一年来老爷把很大一部分商业上的事交给小翠去办，尽管小翠怀孕反应，渐渐挺起了大肚子，但她尽心尽力，处处认真勤快，把商业管理得井井有条。家里的事由姨娘掌管。里外管理得各有章法。由于松心，高兴，老爷的身体壮起来了，有时间走亲访友，见人就说他有一个得力的助手，把小翠夸得如何如何的能干。亲友们都说他有福气，姨太太也发了福，大家喜气洋洋准备过年。
　　往年这会儿文华该回来啦，全家人像盼喜神似的每天焦急地等待着。
　　一天小翠终于要分娩，接生婆、医生请来好几位在房里伺候着，生怕出现意外。
　　文华仍没回来，老爷焦急地在上房里转来转去等他消息。姨太太镇静地守在小翠身边；安慰鼓励叫她放松不要紧张----------
　　经过七个小时的阵痛，婴儿顺利地来到人间哇哇地报到。
　　“恭喜少奶奶，是个小少爷儿。”接生婆儿累得满头大汗欣慰地说。
　　小翠看了看婴儿z，她掉下了幸福的眼泪，她虚弱得再也支持不住，带着甜蜜的微笑，安静地睡去。
　　老爷听说得了个孙子，高兴得像个小孩儿似的和姨太太互相拍打着：“老爷您真有福气，得个大孙子！这也是咱赵家的福啊----------”姨太太抱着刚裹好的婴儿叫老爷看。
　　医生和接生婆儿纷纷向主人道喜：“祝贺老爷太太喜添人口----------”接生婆儿又说：“他爹那时就是我接的生。”
　　“好好，多给你俩喜钱儿。”老爷高兴地瞧着孙子说。全家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腊月二十三这天，婴儿已经过了十二天。开始的兴奋劲儿渐渐地消沉下去。
　　小翠伤心地哭起来，不知文华为什么还不回来，她多么希望文华突然到来-----他不会出事吧？
　　她躺在床上一分一钞地算着时间---------

　　每年腊月初十左右，文华就该回来了，今年却不行了，公司遇上点麻烦，老板叫文华帮忙，把事处理完再走，并答应多给他十天假。文华无奈只得执行。这一耽搁不要紧，半个月就过去了，眼看就要过年，他心急火燎。心想小翠可能早已分娩，家里一定等得很着急，他不能再拖了，他抓紧时间把事情处理完，急急忙忙向老板请了假，告别干爹干娘，第二天一早登上火车就走了。
　　下了火车，汽车刚刚开走，要等下午四点钟才有去竹虎镇的汽车。他急着回家，就在火车站附近买了一辆八成新的自行车，急急火火地骑上车就往家赶。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夜，还不见文华的影子，家里人已是坐卧不安了，出来进去地焦急盼望----------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文华的到来。
　　由于这些天人们过于紧张，吃过午饭大家都觉得有些困倦，中午时分，人们开始小憩。
　　文华推着一辆自行车悄悄地进了院子。前后院子一片喜气，但不见人影儿，没人迎接他，心里很是纳闷儿，不由的心跳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把自行车支好，拿下车子上的东西，三步两步来到上房，见两位老人都在午睡，他把东西放下悄悄退了出来。门咯吱响了一下，老人们立刻醒来，见一个人影儿正往外走，
　　“文华？！“
　　姨娘惊喜地叫了一声，一脚门里一脚外的文华见父亲姨娘都已醒来，赶快回身问候：“您们醒啦？我进屋见你们都睡熟，我本来不想打搅你们，还是把你们吵醒啦。”
　　“哎呀，你可把我们急坏了，天天等夜夜盼，怎这么晚才回来？”姨娘欣慰地问。
　　佣人小青小红听见说话声赶紧进来给文华打洗脸水，掸衣服，跑到院子里大声地叫喊：“大少爷回来啦--------”这一喊，刚才的宁静一下子不见了，上上下下热闹起来。
　　小翠听说文华回来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又想哭又想笑，压在心头的石头一下子掀掉了，她感到轻松兴奋！她有一件非常宝贵的礼物送给他。
　　她对婴儿说：“小东西，你爸爸回来啦，你要乖乖儿的别哭好吗？”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文华还没过来，她竟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还有谁比她更盼文华的吗？生下婴儿足足睡了两天，当她恢复过来后就再没睡过一夜好觉，一会儿梦见文华回来啦，一会梦见文华遇险，一会儿又梦见文华死了！醒来后她继续哭，哭得得非常伤心，别人怎么劝怎么安慰都不行。这两天她想累了，哭够了，她似乎近于绝望！
　　文华的回来，既是预料之中，又是意外之喜。
　　文华在父亲姨娘那里应酬一会儿急忙奔进自己的屋里：“小翠，小翠！”
　　小翠沉沉地睡着，文华怜爱地给她盖好被子，又去看他日夜掂念的儿子，小东西也在甜甜地睡着不看文华一眼。文华无奈，在佣人的服侍下洗澡换衣服。说实话他也早就累了，躺在小翠身边呼呼地睡起来。姨娘过来两趟，见他们都睡得很好，不忍心去打搅，她率领婆子丫头们准备着丰盛的晚宴。
　　天近黑了，婴儿是饿了还是尿了？他哭起来，衰弱的母亲轻轻起来想去喂奶，见文华睡在身旁，她才意识到自己太疲乏了，竟不知丈夫回来！她不顾婴儿的啼哭，趴下身子枕着文华的胸部又哭起来。文华被她吵醒了，脸上像小虫儿爬似的痒痒，用手一摸湿乎乎的，睁眼一看见小翠在哭。
　　她的脸捂得白白嫩嫩，人却瘦了一圈儿。他猛地坐起抱住小翠，歉意地说：“叫你受惊了，我不会有事的，只是遇到一点麻烦脱不开身。”
　　小翠一听哭的更凶，她以为他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文华抱住她也不言语，叫她哭个痛快吧。
　　过了一阵儿小翠停止哭泣，抬头望着他那晒黑了的脸，他也瘦了。她用手去摸他的头，脸，表达着无限的关心和爱意。她又笑了，笑得那么甜！他也笑了，只有婴儿不知趣儿地还在哭。小翠这才想起孩子，她幸福地朝文华笑着说：“哎，你儿子在叫你。”
　　文华高兴地一下子跳到婴儿床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抱起来想亲亲他。
　　“别别！”小翠嚷着。
　　“怎么啦？”
　　“你的胡子别扎着他。”
　　“哦，我还以为怎么啦呢，对不起儿子，找你妈去吧。”
　　小红一进门见小翠抱着婴儿喂奶，文华搂着小翠，亲亲大的看看小的，吓得小红一吐舌头悄悄退了出来，站了一会儿，“咳！”装着咳嗽一声，才慢慢开门进来。其实文华早见她进来过，只是不在乎。
　　“大少爷，晚宴准备好啦，客人们也都到齐了，老爷说叫您早点过去。”
　　“知道啦。”
　　“你快去吧，天都黑啦。”
　　“是，我的太太。”他俏皮地向她眨眨眼儿，迅速地洗了脸穿好衣服，跟着小红来到厅堂。

　　第一进院子的正楼一层叫‘仁义厅’：它是七间高大的厅堂；雕梁画栋，六角宫灯高悬，太师椅，八仙桌，平时摆放四周。落地罩儿，木雕贝壳屏风，整个大厅显得古朴典雅。
　　这个大厅是专门用来婚丧嫁娶招待众多宾客的厅堂时。每年腊月二十九这天晚上，招待家人长工雇员们聚会进餐的场所。
　　高大的厅堂，亮起数盏壁灯和吊灯，照得整个大厅耀眼辉煌！中间摆起十几张桌子的席面，把各商行的经理，先生，雇员，长工，管家及佣人们，连李妈也给接来喝团圆酒。
　　文华一进门儿，众宾客们忽啦下子都站起来，向少主人恭喜问候。文华抱拳向众人答礼致谢：“谢谢各位光临，我来晚了多有不恭，一会儿罚酒！大家请入席。”文华轻松愉快地说着。他拿起酒瓶，挨着个儿给大家斟酒，人们都恭谨地站起来接受他给予的特殊的荣誉。
　　文华一边斟酒一边幽默地说笑。客人们都集中了精力，好像在欣赏艺术珍品，认真喜悦地听他那迷人的口才和那不平凡的风度。
　　文华斟完酒，见大家还在看着他，没一个拿起筷子去吃那丰盛的美味佳肴，文华诙谐地说：“噢？大家怎么不动筷子，是不是等着我给你们夹菜呀？”
　　大家听了哄然一笑，这才稀哩哗啦地抄起筷子向那叫人馋诞欲滴的佳肴冲去---
　　筵席一开始就充满了和谐、温馨、愉快的场面，文华利用他的口才不断地调动着客人们的情绪和口胃。当人们划拳碰杯说笑时，文华端起酒杯来到李妈面前说：“李妈，叫干儿子敬您一杯。”
　　“哎，可别这么说，折煞我啦，想你倒是真的。”
　　“李妈您太客气啦，我吃您奶长大的，您又是小翠的干娘，我叫您一声干妈还不应该？”他亲昵地说着非叫李妈喝下不可。李妈推辞不过，笑着饮了一口。
　　席间文华不断向经理先生雇员们频频敬酒，一边说着感谢他们一年来对赵家帮忙的话，一边又笑话连篇，惹的众人常常捧腹大笑，人们在想：当年的小霸王，如今是这样平易近人，他的言谈举止是那么可亲可敬，清瘦的面庞显得更加成熟了。
　　这样的筵席在赵家每年的今天举行一次。往年宾客来齐，老爷说几句客套话，然后大家低头认真吃喝，酒足饭饱谢席离去，年年如此，这是老太爷留下的规矩。
　　今年依然如此，但主持人换了，赵家还有个规矩，长子不娶妻子不准主持这样的筵席。今年文华虽没娶妻，但娶了姨太太，也算是结过婚的人了，所以今年的主持人换了文华。
　　随着主人的谈笑风生，和蔼可亲的态度，所有的宾客们都去掉了拘谨，说话举动也随便自然起来。餐桌上显得异常活跃。大家喝的开心，吃的满意，说的痛快。
　　一个老盐工因为高兴喝多了点，说起醉话：“我---------跟你说，文华这孩子从---------小我就看他有出息，是---------个人物，有人---------想陷害他，我们---------不干！”
　　文华一看不对劲儿，向姨娘耳语了几句，姨娘吩咐张嫂如此如此---------
　　不一会儿张嫂拿来壹瓶酒递给文华，文华接过给自己斟了一杯，来到那盐工面前说：“大叔，我知道您是好人，来，我敬您一杯。”他给那盐工也满满地斟了一杯，老盐工用颤抖的手端起杯子，文华笑着说：“来，咱俩一块干！不干不是好汉，喝！”
　　“大少爷像个老爷---------们儿，我佩服你，只要是-----你敬的酒，马尿-----我也喝---------来！”咕嘟咕嘟一饮而尽，两人一亮杯底。
　　文华一转身：“张嫂，再来两杯。”
　　张嫂啧嘴说：“大少爷别灌他啦，一会儿他该走不了啦。”张嫂担心地说。
　　客人们也说：“大少爷饶了他吧，他已经醉成那样儿了-----------”
　　文华不答众人。只是微笑，斟满后两人又一饮而尽，文华问：“怎么样，这酒还可以吧？”
　　“哦--------这酒--------不错，就是---------”他歪歪斜斜地坐下了。
　　有人在想：看这小子的心还是那么狠------家里的佣人们也在想：大少爷今天是怎么啦，不顾人家的死活---------
　　人们正在胡思乱想，忽然那盐工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子冲文华笑笑说：“谢谢大少爷免我出丑。”
　　大家这才明白文华的用意。人们对他感到空前的亲切与爱戴。
　　筵席从始至终都充满了热烈、融洽、欢快的气氛。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大家虽然酒足饭饱，但还没有尽兴，都想多听听少爷的美妙言词和稀奇古怪的故事---------
　　姨娘说：“天气不早啦，请各位回家团圆去吧，少爷刚回来还没休息呢。”大家一听明白，人们这才千恩万谢慢慢离去。
　　文华和父亲又坐了一会儿，姨娘又说：“有话明儿再说，文华该回去休息了。”
　　文华感激地冲姨娘微微一笑，向两位老人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