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爱非爱》顾久有夏

9、第九章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能看见他。
　　甚至是我一睁眼，他就在我的床边坐着，以一种我不能懂的眼神看着我。
　　他不说话，我当然也不说话，其实我觉得我应该是忘了我有“说话”这个功能。
　　他会默默将小桌子放到我床上，并且不会让桌腿磕到我。然后他还很熟练的将饭菜放上去，递给我勺子，在我吃饭的时候一直看着我。
　　自从他出现后，“管家”和“保镖”们我再也没见过。我猜他是代替了“管家”这个角色，甚至他比“管家”要更烦人一点，不过他很聪明，我觉得他很会看我的心思，他会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触碰我的底线，譬如给我做上面那些事情，但他又绝对尊重我，即便我手里拿的勺子掉了很多次，他也只任由我自己我捡起来继续吃饭。
　　所以，我其实对他还不是很反感。
　　不过我很快又扭转了我的想法。
　　他的脸色在一天天变好，他跟我的相处也逐渐变得熟稔起来，他有时会对着我轻轻叫一个名字。
　　闫夏。
　　这是我的名字？
　　我知道每个人都会有名字，可我不知道我的名字，我也懒得去想我叫什么。
　　所以说，我真的是把所有都忘了个干净。
　　我对“闫夏”这两个字没有一点触动。
　　他第一次对我念的时候见我没有反应好像很失望，但又很快打起了精神，他接下来总是会轻轻叫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很好听，不过不管他说什么我都懒得理他，我一天的生活很简单，只是吃饭，睡觉，吃饭，睡觉，像猪一样。
　　虽然我记不得“猪”是什么样。
　　但他在我身边久了就越发对我不客气起来，我觉得他这个人一定有很强的支配欲。
　　这个“不客气”是相对于他在我吃饭时候对我的“客气尊重”来说的。
　　所以我很讨厌他的“不客气”。
　　他要我出去散步。
　　我眼皮都没动一下。我的手脚像生了锈的机器，僵硬的不行，动作很是艰难，除了必要的生理问题的解决，我的活动范围只是在一张床上。
　　而他居然要我去散步？
　　“闫夏……出去走走吧，要不然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
　　我懒懒的闭着眼，任由他说。
　　“今天外面的天气很好，秋高气爽，万里无云，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这种天气吗？”
　　我感觉到他拉开了我的被子，在他的手碰到我的肩膀的时候我睁开了眼。
　　我不耐烦的看他。
　　他的眼神有些黯然，不过还是温柔的对我笑，“闫夏，别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你想想闫冬吧。”
　　闫冬。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像被揪了一下，很轻的疼，我觉得我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不是很好看。
　　他好像勉强的笑了笑。
　　不过他不放弃，用力拉着我起来，我伸出一只手狠狠的推他，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抑制不住的轻哼了一下。
　　我僵住了手，有些无措。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对我安抚的笑笑，抓住了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手，另一只手圈住我让我坐了起来，我觉得我可能伤到了他，有点愧疚，所以我乖乖的依着他的动作。
　　他的呼吸靠近我，“没关系的，闫夏。”
　　他又说，“你对我不需要有愧疚。”
　　我实在觉得能被人看穿心思是件很恐怖的事。
　　他的手落在我的头上，很暖。
　　“把你剩下的所有时间都给我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眨眨眼，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但又感觉隐隐明白他的意思。
　　他没理我疑惑的眼神，反而在我身上闻了闻，有些好笑的看我。
　　“闫夏……即便不出去，你是不是也该洗澡了？”
　　“洗澡”的意思我能明白，不过我之前确实是想不起来，随之与其相联的“刷牙”，“洗脸”我也没做，甚至是忘了有多少天没做。
　　“闫夏，来，我一样一样教你。”
　　他将我领到了洗漱间，先用打湿水的毛巾给我擦了擦脸。然后又挤出一点膏体在手里揉了揉，随即印在我脸上慢慢移动。
　　他的动作很温柔，我感觉很舒服。
　　“我一点都不嫌弃你。”他给我洗完脸，又刮了刮我的鼻尖。
　　随后我看着他将膏状物挤在刷子上，“刷牙吧。”他从身后拥着我，右手包住我的，将那刷子往我嘴里送去。
　　其实我隐隐感觉我能自己“刷牙”。不过我不想跟他说话，也就任由他的动作。他从镜子里细细看我，抿唇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那个笑容一直没下去。
　　刷完牙，他让我含了口水漱口，我将水吐干净后，他捏住我的下巴让我张开嘴，他的眼神像雷达一样在我嘴里扫了一圈，发现刷的很干净了，之后满意的松开我。
　　但他要扒了我给我洗澡。
　　我觉得让人给我洗澡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不过他显然不这么觉得，反而神情无比自然。
　　我以行动坚决抗拒，但我反抗不过他，他三下两下就将我扒了干净，然后把我塞入浴缸。
　　我的眼神很愤怒。
　　他的眼神很包容。
　　他给我放了温热的水，将我包裹起来。
　　他在浴缸外一件一件脱衣服，脱到最后，我看见他的胸口上有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缝着线，不过隐隐有血丝渗出，我想到我刚才推了他一下。
　　我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他踏进了来，为了不让水弄到胸口上，他是微微跪坐的，他好像看出了我的难过。
　　“没事了，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不过……”他微眯起眼，“你乖乖让我给你洗澡，不要挣扎，否则水会弄到我身上的，恩？”
　　我觉得他这是在半强迫我，但我觉得不能跟他计较，他受伤了。
　　所以我很乖的让他给我从上搓到下，他简直给我搓白了一层。
　　之后他让我自己去冲了一下澡，他也简单的洗了洗，很小心的没让水沾到伤口。
　　出了浴室之后，我发现床上的东西都被人换了，想想我一直没洗澡在床上躺着也就了然。
　　可他不说不嫌弃我吗？我斜乜了他一眼。
　　看到全新的床单，我又想上去睡了，但他捉住了我，非要给我讲故事。
　　他不知从哪抽出一本书，躺到我的身侧搂着我，用缓缓的语气念了起来。
　　我忽然觉得这样就着他的声音入睡也很舒服。他在堂而皇之的“入室”之后，光明正大的“登床”。
　　不过他没怎么碍着我，我也就由着他了。
　　他喜欢上天天给我洗脸，刷牙，还有洗澡。他也始终没放弃天天拉我出去散步的念头，不过我真的很懒，他只能抱着我出去再抱着我回来，回来之后就搂着我给我念书，还哄着我想让我说话。
　　不过我一点都没有说话的欲｜望。
　　他一直都没有放弃，我也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只是我手脚的僵硬越发严重。
　　他也察觉到了，他显得比我还着急，医生几乎天天都过来给我检查，商定治疗方案。
　　我知道我是什么病，或许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亦或是有了预感。
　　“你会好起来的。”他总是这样抱着我说。
　　可我不这么觉得。
　　到后来我连勺子也拿不稳了，我只能接受他的喂食，腿僵硬的走不动路的时候，他也还是温柔的问我，今天去散步好吗，然后抱我出去。
　　只是慢慢，我开始食不下咽。
　　然后他开始喂我，将食物嚼碎送到我嘴里，抵着我的舌头让我吞咽下去。
　　我想那场景看起来一定是极尽缠绵的。
　　他的眼里也开始有了化不开的悲伤。
　　“为什么我抓不到你呢？你留下来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
　　是真的说不出来话了。
　　“我会陪着你的。”他说，“闫夏，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跟医生学了推拿的手法替我按摩肌肉，还每天抓着我的手替我活动手指。
　　有一天他忽然拿了两块玉佩给我。
　　“闫夏你看，你的玉佩我也替你找回来了，闫冬的也在这里，你想想闫冬，他可以坚持十多年，你也可以的。”
　　他说着说着流了泪。
　　我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闫夏……”
　　“闫夏……”
　　他轻轻唤我。
　　“闫夏，我爱你。”

　　我做了个梦。
　　梦里是他，还有我。
　　我在一片黑暗中闭着眼装睡。
　　他站在床边，喝了酒，低下头看我。
　　“我现在能留住你都是因为闫冬吧，如果闫冬不在了——”
　　我拽住他，将唇贴了上去。
　　“如果闫冬不在了，我也想留在你身边。”
　　睁开眼后，发现屋内一片昏暗。
　　他正躺在我的身边睡着，眉头紧蹙着，不是很安稳的样子。
　　我忍不住抬起僵硬的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忽然惊醒，抓住了我的手。
　　“闫夏。”
　　他松了口气，一把将我锁进他的怀里。
　　我的手忍不住在他手里动了动。
　　“怎么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眨了眨眼。
　　我想其实我不是很明白爱这种感觉，但是我是想留在他身边的。
　　我凑过去亲了亲他。
　　他的眼神惊喜了起来，他颤抖的唤我。
　　“闫夏……”
　　我微微翘起嘴角。
　　宫淮，我也想留下来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