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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程扬没能刺中我。
      是宫淮。
      宫淮从他身后将他拉开,然后狠狠给了他一拳,宫淮的格斗技术很好,对付程扬简直是小菜一碟,三下两下就将程扬揍得没有反抗之力。
      然后宫淮转过身来看我,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不忍,似悲哀,又似绝望。
      他踟躇的上前一步。
      我没动,或许是闫冬的死让我太难以置信,我始终不肯相信一个对生命那么渴求的人会被死神拿走他仅剩的希望。
      所以我的身体现在僵硬的厉害,像死人一样,浑身都失去了力气,只能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宫淮似乎终于下了决心,大步向我走来。
      他终于站在我面前,黑眸里沉沉地,将所有情绪都掩藏。
      ……是温柔,还是凶恶?
      我不知道。
      只是他拥抱着我的手臂在发抖,又很用力,紧紧地,紧紧地箍着我,像是知道自己挽留不住什么一样。
      “闫夏……”他唤我。
      “闫夏……”
      “闫夏……你别不理我……”
      我其实没有不理他,我很想说话,我很想大声质问他,问他怎么可以那么绝情,又怎么可以装的那么温柔,我还想狠狠给他一拳,为了我的弟弟闫冬。
      为了死去的闫冬。
      可是我动弹不得,我全身血液都像凝固了一样,像本来在沸腾咆哮却在下一秒被冰封固,然后全身都在发冷。
      即便他的怀抱那么紧,那么暖。
      “闫冬……死了……?”我的牙齿冷的发抖,如果闫冬在一开始就死了的话,那我的妥协,我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可以不在乎宫淮的背叛,不在乎自己身败名裂无地自处,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是好是坏,我还可以哪怕心里屈辱也依旧接受宫淮,可以不管多想去死也依旧在世上苟延残喘,只因为闫冬还活着,只因为从十五岁开始就只能呆在病床上的他还对生命还有希冀,所以我不能死。
      我是哥哥,我担负着要照顾他的责任,我还能那么幸运,拥有比闫冬多那么多年的健康生活。
      而现在,我一无所有了,就连闫冬也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闫夏,你听我说,闫冬的死不是程扬说的那样……”他紧紧搂着我,几乎要将我勒进他的骨肉肌肤,他奢求的望着我,眼中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而我,只是僵硬的转开了头,目光落在他的肩膀。
      他手臂收紧,绝望的将头放在我的肩上,“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是不是……你一点都不肯原谅我了?”
      ……原谅,是什么?
      能让我回到从前吗?回到那个,从没有宫淮出现的从前。
      “宫淮,你爱闫夏!你爱闫夏你为什么还要给我错觉,让我觉得有希望!你又怎么能那么狠心,为了闫夏就可以让我家破人亡?!”
      不远处,程扬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状似疯癫的冲宫淮喊着。
      突然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程扬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仿佛是终于可以解脱的那种。
      “我家欠了那么多钱,不进监狱我也活不下去了……而这一切,都是你带来的,宫淮,你怎么不去死!”
      他虽然这么说着,可那森寒的目光却投向了我,他将一旁的刀捡了起来,步伐蹒跚。
      “宫淮,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闫夏,跟我走……马上警察就会来抓他了……”宫淮想拉着我走,而我的脚却生了根一般,立在原地不动。
      “让我死吧。”
      宫淮不敢置信的看着我,目光悲伤。
      “闫夏……你说什么……”
      程扬的刀近在咫尺,只一下我便可以解脱了,我推开宫淮,闭上眼迎了上去。
      “宫淮!”
      程扬绝望的声音将我惊醒,他还拿着刀,只是那刀上是鲜红的颜色,他流泪望着我的身前。
      “宫淮……我没想让你死……你为什么要挡过来……”
      警车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们包围。
      宫淮的身子在微抖。
      他向我转过身,慢慢地,像用尽全身的力气。
      我僵在原地,一股寒凉之气从脚底升起。
      程扬毫不反抗的被警察抓走了。
      他泪流满面冲我们的方向喊着什么,我听不到。
      警察们手足无措地守着我们,我也看不到。
      救护车的声音像从天边传来,划破了夜色,也划破了我的耳膜,让我觉得刺耳无比。
      宫淮黑漆漆的眸子正对着我,
      太过深刻的温柔与奢求。
      他向我笑了,笑得无比灿烂,像是那晚泰晤士河上倒映的星空。
      而他的胸膛依然滴落着温热的鲜血。
      “闫夏……你不要死……我舍不得……”
      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
      我不动。
      他手上的温度像是能将人焚烧,只是很快那温度便消失。
      他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我被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保镖与管家拥着,一起送去了医院。
      随后的记忆仿佛都是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度过的,我的失眠仿佛一瞬间好了,然后是无限的渴睡,清醒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分。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我再一次从无边黑暗的梦里醒来。
      旁边的管家站在我的床边,微微垂头,恭敬的说,闫少爷,少爷已经脱离危险期,您可以去探望了。
      我愣愣,脑中并不能反应出他说话的意思。
      少爷是谁?我不认识。
      我的脑子里认识的只有几个人,但也仅仅是认识而已。
      譬如,现在床边的“管家”,譬如,在外面看守并且时不时给我送餐的“保镖”,其他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所以我潜意识里觉得这个“管家”说的话与我无关。
      我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想跟他解释什么,所以我一句话都没有说,重新拉上被子,心安理得的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再没看见“管家”。
      而有一天我笨拙的拿勺子吃饭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
      是被一个很帅气的男人打开的。
      不过他的目光很奇怪,看着我的时候有抑制不住的激动,还有,深重的悲伤。
      他只愣愣的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一步。
      他很奇怪,不过我并不认识他。
      脑袋里只反应出这些信息,我的眼神便不再关注他。
      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饭上,饭菜都很简单,很清淡,不过意外的美味,我很喜欢。
      只是我吃饭是有些艰难的,因为手指很僵硬,而且用不上力。
      不过这几天我也早已习惯,所以我努力将胃填满,又有些费劲的将餐盘一个一个放到旁边的柜子上。
      哦,那是因为除了手指僵硬,我的胳膊也很僵硬。
      不过还好的是这些盘子都不用我洗,虽然我并不是很明白“洗”这个概念,可就像我开始也不明白“吃”和“睡”这些概念一样,我想那是我与生俱来就会的东西,不过是可以别人替我做的。
      刚想到这里,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把我正想收起来的小桌给放到了床下。
      我顺着那只满是针眼的手慢慢向上望去,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
      是那个男人,不过他的神色似乎不是很好。
      我想我自己能做的一些事情又被人剥夺了——就是我用完餐后的善后。
      我觉得我有一种隐隐的偏执,就像是我坚持每天要很努力的去睡觉,又坚持每天清醒的时候一定要自己吃饭,吃完饭要自己收拾狼藉这种事。
      我隐隐记得一开始“管家”和穿着白大褂的人是想叫醒我,不让我每天睡很长时间的,不过我并不理他们,依旧自顾自的睡着,睡到后来我的脑子就变得很迟钝,好像忘了很多东西——就连最开始为什么要很努力的睡觉也忘了。
      同时我也忘了我每天为什么要很努力的吃饭。
      我之前是用筷子的,不过我拿不稳,筷子总掉,还弄得整张床都是饭菜,后来“管家”就给我换了勺子——其实他是想找人喂我的,不过我以行动坚决抵制,他无法,只能任由我。
      我很不愿看见别人。
      尤其是在脑海里没印象的人。
      而且那个人还以行动来干扰我的生活。
      所以即便他长的很帅,我也不想对他有好脸色,当然,我更不想跟他有任何交流。
      说实话,我是不想跟任何人有交流。
      所以我只冷冷的瞥他一眼,然后拉起被子盖过头,继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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