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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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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他的唇吻过我闭着的眼,然后是睫毛,鼻梁,唇角,下巴,最后落在我的喉结上。
他咬了咬它,很轻,像蝴蝶从肌肤上略过,他没敢留下任何痕迹,即便我猜他是想狠狠咬住我,撕碎我,然后将我一口一口吞吃入腹。
可他不敢。
他说他爱我,很爱我,爱惨了我,爱到哪怕想掐死我,可他舍不得。
他的气息一直停留在我的脖侧,灼热得仿佛要浸入我肌肤的内里,我没有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但能感觉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沉郁的压迫感,所以我猜他现在一定是小心翼翼的避开我的身体,将双手撑在我的身侧,胸膛与我身前拉开不过三指的距离——这个姿势很不好坚持,不过他体力一直很好,所以他有能力强迫自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静静的伏在我的上方,就像我们在相互拥抱。
我猜他的肌肉已经僵硬了,因为我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微抖,有多久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或是更久?
我不知道。
我绝对不是因为体恤他才换了个睡姿的,绝对不是。
我的身体不过将将一动,他立刻移了开去,动作灵敏的简直不像刚才全身僵直的人。他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我能感到头上洒过一片阴影,是他站到了床头,静静的呆立,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一寸寸逡巡,又似只是默默发呆。
我已经懒得想他为什么还不走。
他每晚都要过来,在他以为我睡的很沉的时候。他不是那种容易疏漏的人,所以每晚睡前我喝的那碗药里都有安眠的成分。
只是他不知道,我的失眠早已不是药物能治好的了。
我的实际睡眠时间很固定,在三点能慢慢入睡,然后六点准时能醒。所以当困意袭来的时候我知道他已经在我屋里呆了将近五个小时。
六点到了,我睁开了眼,他已经走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我的脑中只一闪而过这个问题,没有在这个房间里看见他的身影,我实际上是舒了一口气的。
我不想见到他,这个“见”指很多,以前是从心到身再到眼睛,都不想接触他这个人一丝一毫的痕迹,但现在我已经学会了妥协,我的要求不高,自欺欺人即可。
但是其他时候,在他无声要求我必须出现的情况下,我要和他共处,这是我的应尽之责。
我如往常一样打开房门,下了楼梯,他在一楼的餐桌边已坐好,正拿着一份报纸在看,桌上的早餐丝毫未动,我知道,他在等我。
我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其实坐哪都无所谓,因为他的目光强势而富有侵略性,就像草原上最凶猛的食肉动物,能将人的伪装剥得一干二净,只剩血肉淋漓。
即便他现在收敛了獠牙,可我依旧忘不了他的本性。
那是一种能将人生吞活剥的凶残。
我只能顺着他。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放下报纸,语气温和的问我。
“……还好。”我慢吞吞的回答,睡得好不好能怎样呢,我现在活着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他并没有被我的消极态度影响,仍然兴致勃勃得问,“那感觉还缺什么吗?你刚搬到这里没多久,肯定会不习惯,缺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了一下,“你脸色不太好……是枕头睡着不舒服?还是床太硬?我给你换一张……”他说着就想招手让管家过来。
“不用。”我淡淡道。怎么会跟床有关系呢,他这个人可是过惯了精致的生活,这里是他的家,怎么会有次品,那张床可是号称最柔软舒适的,说到底是我太矫情,神经敏感到哪里都睡不着,可这,我不会告诉他。
他犹豫着看了看我,最后迟疑的点头,随即又催促我多吃点,我低下头,手指有些僵硬的将他夹过来的食物一点一点吃光,即便胃里感觉撑得有点难受,也坚持把最后一口吃完。
他果然很满意。
他的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有些恋恋不舍的对我说,“我去上班了。”
我点头,起身送他到门口,从鞋架上取出皮鞋,蹲下身想帮他换鞋,但是他的脚一动也不动。我不由疑惑的抬起头看他。
他目光晦涩难辨的看着我,突然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闫夏,你是真心的吗?”
真心?我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一句话,我们现在这个关系能用真心来定义吗?不觉得太可笑吗?
我心下嘲讽,面上依旧一片平静,无波无澜的回望他。
他又定定看了我半晌,见我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不由轻叹一口气,深深闭上眼不让我看到他眼里的情绪,再次睁开眼后一片清明。
“没事,闫夏,我等你。”他摸了摸我的头,把我拉起来。“在家好好呆着,恩?”
我乖顺的点头。
我怎么会出去呢?在现在这个时候。
一个人在别墅的日子是无聊的,管家和仆人大多时候都将我视若无物,除非我有要求否则他们不会主动跟我说话,我也乐得不跟他们接触,虽然他们的眼里没有嘲笑,鄙夷,幸灾乐祸等等的恶意,但我还是有点害怕的。
所以我一般只会在他给我安排的房间里呆着,他说过叫我将整幢别墅都当做自己的家,可我不会再信他任何一句话了。
——曾经相信过,于是自视甚高,最后的结果是身败名裂,现在他把更好的东西摆在我面前,我怎么敢去碰?人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一次他拿走的只是我的事业,名誉,这一次,我怎么还敢去赌?
我是真的怕了他了。
我一天都只静静的坐着,其实我觉得呆呆看阳光风景的生活应该是我晚年才会拥有的,不过可能我的心已经没有从前的活力了,所以这样的度过一天竟也没有感觉到有任何不适。
不过今天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午饭没有胃口吃,晚上他回来了,担心的问我,“是哪感觉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
他皱皱眉,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我没想到我一次小的不可以再小的厌食竟让他如此大动干戈,我想拦住他,却被他捉住了手。
“你今天一点精神都没有,让医生过来看看,有小毛病就赶快治好,省得让我担心受怕,当然,身体没有问题是最好不过的了。”
我觉得他有些言重了。
我何德何能让他担心受怕,就算是之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甜言蜜语”过,如今我们这副关系……我不由更加惶恐,他到底想要什么?
爱吗?
我早已没有了。
而且我也不相信他这一次会如何如何爱我到不能自拔,上一次有了经验教训,我不能重蹈覆辙。
医生很快就过来了,前前后后给我检查了一番,花了不少时间,他一直在我身边陪着,到最后我都能听见他肚子发出的抗议,但他始终没离开半步,甚至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心事郁结,要好好调整一下心情。”医生看着我叹了口气,和上次给我看病的结果一模一样。
他在一旁眉头皱的死紧。让管家把医生送出去,他蹲在我身边,抱着我的腰。
“心情很不好?”
“……还好。”
“你就会拿这一句敷衍我。”他抱紧了我几分,“你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我怎么能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
我有些失神,我想要的是我要不起而且现在也没资格要的,而且,我已经得到了一些东西,就必须付出一些,有取有得是世间平衡之道,我现在就在为我得到的那些做出偿还,身为一个还债者,我实在没有理由和身份再去要求什么。
所以我只云淡风轻的回答他。
“是真没什么想要的。”看他不信,我不由重复了一遍。“是真的。”
晚饭送上来,依旧精致丰盛,在他眼神的监督下我不由又填满了胃。
其实食物充满胃的滋味是很难受的,什么事都是满招损,不过我并不是很在意我这副身体,我现在活着的原因只是因为我还不能死。
吃完饭后他牵着我去了庭院里散步,别墅外的庭院被园丁打理的井井有条,夜风袭袭,花香四溢,真的很令人精神舒畅,我的精神也好了些。
他看起来很高兴,手攥紧我一直不肯放松,絮絮叨叨对我说了很多话,说我们之前在一起时的温暖和幸福,说他有多喜欢我那时给他的安定感和舒服感,我一边听着一边漫不经心的点头。
我曾经也爱过他,几乎把我所有的爱情都灌注在了他身上,只因为他对我说,会好好对我。
经历过太深刻的背叛后也许没办法再相信爱情这个东西了,尤其是他还是深深背叛过我的人,而且我现在只能在他的庇护下苟延残喘,我有什么资格去爱人呢?
上一次他坚持了七年,这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