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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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痛感从手掌反馈到大脑，没有任何保留的咬合力让唐榛的手臂疼到发麻。
都说十指连心，可即便不是手指，被这样的力度咬住，只要这人还有痛觉，都不会好受到哪去。
血已经顺着伤口滴在地面，朱黎黎从贺俊杰的暴起中回过神，上前想要拉开贺俊杰，却被唐榛伸手阻止。一旁的护士长同样对贺俊杰不同与往常的表现所惊吓，却因为知道对待贺俊杰的情况不能硬碰硬，心中着急却也只能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努力转移贺俊杰的注意力。
唐榛的面容只在刚被咬时抿了抿嘴，此后便平静得不像当事人，他甚至伸出另一只手轻柔的抚了抚少年的发顶。
自闭症的患者表现想来是复杂多变的，他们可以一个人静静地待在一个地方重复同样的动作一整天，也可能一举一动都带着异常焦虑的味道，坐立不安，情绪不稳。
唐榛的触摸对贺俊杰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手掌附在自己脑袋上带着说不清的力度，让贺俊杰迟钝的抬起头目光呆滞的看向唐榛，嘴下的力度也渐渐放松，最终像是定格一样，就这么没有情绪的和唐榛对视。
贺俊杰嘴角还沾着血迹的样子看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尤其渗人，头发凌乱的像是杂草，身上的衣服也极不合身，浑身上下唯一能算作优点的便是，至少保持着正常人应有的清洁度。
唐榛试探着伸手，打算抹掉小孩嘴边的血迹。
这样的动作像是要戳进自己的眼睛亦或者狠狠地抽打自己的脸颊，贺俊杰下意识的躲闪，眼中闪现一丝惊恐后又归于一汪死水，却又在唐榛专注地视线下僵在原地。
有点过于瘦了……这是唐榛摸到小孩脸颊之后的感觉。
原本身体缩在一起又穿着不合身的上衣，唐榛无法准确的判断出小孩的身形，然而拨开挡住脸颊的头发，擦掉嘴角的血迹，没有什么肉感的脸蛋却十分清晰地传达给唐榛。
“我叫穆霄……”唐榛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在最后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今后离开这个地方，你愿意和我生活在一起么？”
一旁的朱黎黎和护士长惊讶的看向穆霄，朱黎黎知道案子有猫腻，所以惊讶于穆霄提议的本身，而护士长却第一时间想到是不是案子有转机！
“穆律师！”护士长有些不知从何说起，迟疑的语气却掩饰不了心中的激动，“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谢谢你寄来那些材料。”说到这，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登记时护士长和快件上一样的笔迹，探视路上的反复叮嘱以及刚刚的种种表现，不排除伪装的可能性，但贺俊杰对于护士长的反应便能成为一个有效的证据，而且，穿越了几世的唐榛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只要是假的，不论是什么都会留下蛛丝马迹，而真的却从来都无懈可击。
“我每天都会过来看看他。”唐榛朝护士长说道。
轻轻拍了拍贺俊杰的脑袋后，唐榛起身和两人一同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贺俊杰突然开口吐出两个字：“穆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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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唐榛在芦泽市呆着的第四天，而芦泽市的天从他到达的那天开始便没有晴过，颇有种风雨欲来的味道。
两天前，唐榛让朱黎黎返回C市从上级去调查一些有关一年前杀/人/案从事件发生到最终判刑经过，而自己留在芦泽市详细了解贺俊杰的家庭情况、周围的社会关系以及核实一年前案发之后的不合理之处。
以下是事件经过以及相关人员对于事件的叙述：
20XX年2月6日，除夕将近的日子。
即便是寒冬腊月，贺家村众人却因临近的新年而喜气洋洋。
就连往日里总是会传出来的打骂声的贺有福家都安静了下来，路过贺有福家门口的人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直说今年这年不寻常，连‘老实人’贺有福都打算过个安静年。
没有人知道，土胚房内，倒在血泊里的贺有福瞪着眼睛，已经死亡多时。
率先发现死者贺有福的人是隔壁贺奶奶外出打工最近才回来的小儿子贺添丁，贺添丁过年回家，心疼老母亲，所以从外地带了不少吃食，而贺有福时常打骂自己的傻子儿子，不给饭吃，年纪不小的贺奶奶心软，时不时的便会送上一口饭。
这次因为儿子回来，便打发对方去帮她送点东西，故而第一个进入了案发现场。
【贺添丁的谈话记录：那天早上我娘蒸了我从外地带回来的寿桃馒头，我们一大家子吃完早饭，我娘见灶台上还有剩，就想让我给隔壁家的傻小孩拿两个，我没啥意见。不过我家人口多，我二嫂还因为这个给我娘甩了脸子，被我哥训了一顿才消停，然后我就拿着馒头去了贺有福家。
当时估摸着是早上8点不到，不过我们农村人都起得早，最近又马上就是除夕了，这个点不少人家都开始串门子。
我早到门口就敲了门，可是没人应，就接着喊了两声，喊的是贺有福的名字，结果还是没人应，贺有福家从来不插门，因为太穷了，所以我就直接推门进去了。进去就看到贺有福整个人躺在地上，身子底下还有一片血，那傻小孩就坐在贺有福旁边，手里还拿着把刀。
然后我就赶紧出去叫人，村长打了100，最后警察就来了。】
据唐榛了解到，贺添丁在谈话过程中整体都比较镇定，而且提出保护案发现场的人也是贺添丁，原因是贺添丁在外打工时，工地上发生过坠楼事件，见过比这更惨的尸/体，而且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有保护案发现场的说法。
如贺添丁所说，他直接跑去了村长家，村长是第二个进入案发现场的人，同时也是村长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方只让他简单描述了案发现场，与贺添丁出入不大，于是便询问了一些死者的社会关系以及生活经历。
【村长的谈话记录：贺有福这个人，太老实，说得难听就是我们那的怂，囊……他婆娘是外乡人，十年前和人跑了，为什么跑？自己生了个傻儿子，家里负担加重，贺有福又不上进，就算再疼她，也不够她造的。
贺有福他爹在的时候还好些，等贺老爹一死，家里的婆娘又是个大手大脚的，天天只出不进，种地能有几个子，可外出打工，贺有福又不放心把他那娇滴滴的婆娘放在家里，怕和人跑了，最后还不是跑了。
对，贺有福的婆娘是长得挺不错的，要不咋能让贺有福那么稀罕。
他婆娘趁着他晚上睡觉和人跑了之后，傻儿子可留给了他，再‘老实’的人也受不住戴绿帽子呀，婆娘一跑，贺有福一下子就垮了，成天勾着个背，也不好好种地。
就是那时候开始，贺有福开始打骂家里的那个傻子的，我估计是那傻子被打的受不了了，所以把他爹杀了。
……对不起，对不起，警察同志，我不是擅自揣测。】
村长的谈话记录里带着一些浓重的个人成见，据唐榛调查，贺家村的村长有收受行贿，为人比较势利，而且据村里的老人说，村长多年前对于贺有福娶了一个漂亮的外乡婆娘有过明显的嫉妒表现，还因此和贺有福发生过争吵。
这些有可能产生杀人行径的因素，在一年前定性贺俊杰罪行的时候，都被敷衍了事了过去。
小城市发生一件杀人案的效果是轰动的，不说人心惶惶却也十有八九要谈论一番。尤其是新年将近，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上级要求尽快破案，安定民心。
上级的催促加上办案人员的敷衍，只是从案件提交的资料里来看，就能发现疑点重重。
因为案发现场贺俊杰手里拿着凶器身上有血迹，所以存在杀人嫌疑，并且没有人能够证明死者死亡时，贺俊杰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尸检做得潦草，除了写明了致命伤位于胸口，杀人工具确定为嫌疑人手中所持刀具，通过直肠温度确定了死者的死亡时间，身上无明显反抗打斗痕迹，故倾向于熟人作案再无其他。
没有人考虑到一年前贺俊杰的身高如何，惯用左手还是右手，伤口的切面以及刺入角度是否与贺俊杰本人状况相符，杀人凶器从何而来。
只是凭借一个常年被打骂无法忍受故而作案的猜测，加之不明确的证据，就直接为这起杀人案下了定义。
【当时的办案警官在结案报告这样写道：20XX年2月6日，发生在芦泽市贺家村的杀人事件经过调查现已结案，杀/人/犯贺俊杰因精神问题被强制医疗，并判处无期徒刑。
这起杀人案从案件发生到结束，警方进行的细致的调查，案发现场的凶器由杀人犯贺俊杰持有，而且从死者死亡到尸体被发现期间，没有人进入过案发现场，同时，也无人能够证明贺俊杰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死者的致命伤在胸口，判断当时贺俊杰为此次作案早有准备，不属于激情杀人。
引发这起事件的缘由不由得让人深思，如果死者没有常年打骂亲子，如果尽早将精神状况异常的贺俊杰送医，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这个案件在一年前的芦泽市还是引发了不少人的关注，最终警方公布时间调查结果时，不少人还唏嘘一声，甚至市还为此专门开了一个专题报道，是有关于精神病人应尽早送医，家人对于有精神病症状的亲属要多给予关爱等等。
唐榛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结案报告前后矛盾，证据不足，法庭竟会就此宣判。
这样不负责任的做法，才是最大的悲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4-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