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帛之恋》不言语

40、40 她又后悔了

　　第四十章
　　古欢的难过，没有改变妈妈的决定。她去厨房洗了杯子，回到客厅看见女儿还是低着头难过的样子，便安慰她道：“妈妈买别的礼物送给你，就别难过了。我要走了，你在家要乖乖的哦。”
　　要乖乖的哦，都没有人让她能有做出不乖的事的机会，古欢心里赌着气，故意不去送妈妈。可是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她又后悔了，妈妈好不容易抽出半个小时陪她，她怎么能这么浪费呢。
　　可是跑出去，妈妈的车子已经消失在视线里了。
　　古欢恹恹的回来，坐在妈妈刚才坐过的位置，感受着残余的温度。
　　其实，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不好。
　　想看电视多久都可以，电脑随便玩，早上赖床也没人絮叨，无论晚上熬夜熬多久，都不会有人管你。古欢倔强的压下心里的酸涩，努力让自己开心起来。反正生活就是这样了，如果抱怨爸爸妈妈就能多陪陪她的话，她早就学会撒泼了。

　　周一的课堂上很是热闹，新交的朋友互相讨论着周末去了哪里。这时还没打上课铃声，所以晗晗坐在芝芝的座位上，芝芝倚着课桌，将晗晗圈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芝芝，我们上午放学买丸子吃吧。”
　　“啊？可是这个星期的零用钱我打算去买书的。”
　　“那我请你啊。”
　　“真的吗？太好了。”
　　周一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老师通常会提前宣布解散，学生们也是最喜欢最后一节上体育课的，这样可以提前放学。芝芝和晗晗对这个惯例，早已习以为常了，每次有这种机会，她们不是跑到学校的门口的超市买冷饮，就是跑去书店消磨多出来的时光。
　　上了初中后，芝芝的阅读热情高涨了起来。金立是有图书馆的，但是里面的书被无数人摸过，留下的味道让芝芝很不喜欢，她更倾向于把自己喜欢的书买回来，印上独属于自己的味道。
　　刘白对她这个爱好自然是赞同的，女儿喜欢读书，这是好事。她每周都会给芝芝零用钱，毕竟孩子大了，总有用到钱的地方。
　　上次阅读课时，芝芝看了一本《野性的呼唤》，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遗憾的是她才读了三分之一，阅读课就结束了。她恋恋不舍的把书交回去，心里总是挂念着里面的主人公，中午午休时，她去书店买了一本回家一口气看完，才心满意足的放下书。
　　晗晗对她这样痴迷的行为很不解，书没有看完有那么痛苦吗？下次阅读课继续看就是了啊，晗晗选的书是《飘》，她也很为书里的男主揪心，会埋怨女主为什么就是看不到他对她的深情，但是她只会在看到书里的情节时才有这种心情，放下书她不会念念不忘。
　　芝芝对此无言以对，一方面她是想一口气看完结局，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不喜欢看别人碰过的书。她喜欢沾染着自己熟悉味道的书，每本书就像保存了一段记忆和时光，无论何时回去翻看，总能找回初时看它的样子。
　　芝芝的这种固执，晗晗无法动摇。
　　两人的小屋里，慢慢多了芝芝从书店搬回来的各类书。有时候，晗晗也会随手抽出一本，躺在床上看一段故事，但是大多数时候，那些书总是躺在芝芝的手里。

　　英语课上，文夕让古欢把上周收的练习纸发下去。
　　古欢拿着厚厚的练习纸，低头一张张翻着。
　　张越，坐在哪儿啊？先放后面吧，李薇是？唉……
　　纸上的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这才上了一个星期的课，古欢又不会主动和别人说话，来来去去只认识几个人的名字。
　　从里面找到芝芝和晗晗的，先给她们发下去，再就是班长和几个课代表还有她后桌的，还剩下厚厚一叠，古欢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可是站在走道上，什么都不做又很尴尬。古欢虽然腼腆，不敢和别人交流，但是责任感很重，练习纸重重压在手上像一份烫手的山芋，古欢又不能任性的突然装晕倒来逃避。
　　她在芝芝旁边站得太久了，芝芝好奇的看着她，见她一动不动的盯着练习纸，有点奇怪。
　　“需要帮忙吗？”
　　芝芝伸出了橄榄枝，古欢觉得在这一刻，芝芝的身后长了一对翅膀，就像个天使一样。古欢使劲儿点头，虽然很想把手里的纸都给芝芝，自己躲在墙角就好了。但是，她不能这么忘恩负义，把好心帮自己的朋友推到火坑里，自己却躲得远远的。
　　古欢不好意思地给了芝芝三分之一，然后继续站在原地，盯着练习纸，试图从里面找到自己熟悉的名字。
　　芝芝接了练习纸，从座位上站起来，环视了一圈教室，发现大家对着古欢窃窃私语，整个教室陷入了一阵躁动中。芝芝决定速战速决，随手翻了一张，照着名字念出来，很快有人举手，芝芝走过去，把纸递给她，接着念下一个名字。
　　薄薄的一叠纸，很快被芝芝发完了，古欢手里还有一大叠。芝芝无奈的从她手里又拿了三分之二，在她耳边轻声鼓励她。
　　“不知道名字的就喊一下，会有人举手的。快点发完，老师还等着上课呢。”
　　古欢感激的看了芝芝一眼，眼角余光发现文老师一直在往她这个方向看，古欢的脸一下子红了。自己这么没用，连发个练习纸都要人帮忙，老师一定很不满意自己了。
　　“张越。”
　　古欢试着喊了一下名字，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是还是有个男生举手了。古欢高兴的跑过去，把纸给他。呼……其实，这样喊出声也没什么嘛，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虽然心里还是很忐忑，古欢还是坚持发完了手里的练习纸。
　　短短的十分钟里，古欢像是经历了一场劫难。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把她从闭塞的空间里拽出来，古欢回到座位上，脸颊烫的能煮个鸡蛋了。
　　文夕不知道为什么简单的发个练习纸都能拖这么久，但是那小家伙似乎在经历着什么痛苦的抉择，文夕便没有表现得多不满，这孩子似乎有社交恐惧症，文夕想给她更多的时间，去慢慢改变。
　　英语课终于能够开始了，没有人再注视自己，让古欢的心情平静了很多。
　　古欢的练习纸上，用黑色笔写了满满一张字母，这是文夕之前布置的，古欢很认真的完成着。但是，似乎文老师很不满意。
　　古欢看着练习纸最下面的A+后面跟着的一行评语，内心竖起了无数个问号。
　　她记得很清楚文老师说练完字母，得了A才能练单词，可是为什么自己的纸上写着让自己抄一首自己喜欢的十四行诗呢？
　　古欢抬头看着讲台上的文夕，她正在纠正学生的读音，看起来就是个很负责、很认真的老师，或许是因为老师觉得自己的字练得很好了，才给自己增加了难度。古欢得到了认可，心里很开心，迫不及待的想立刻就动笔。
　　不过，现在是上课时间，自己还是先好好听课吧，给老师留下个好印象。
　　一节英语课，古欢坐得端端正正的，跟着文夕一个音标一个音标的读，比任何一堂课都要认真。混在那么多人里的朗读似乎让古欢很有安全感，她没了心里的顾忌，光明正大的盯着文夕的嘴巴，看着红艳的嘴唇一张一合的，比出完美的嘴型，古欢看得有点入迷。
　　像是回到了小学一年级时，每天早上教英文的老师都会带着她们朗诵。为了让她们看到她的嘴型，英文老师一般都会很用力，古欢也被养成了盯着老师看的习惯。
　　文夕几次朝自己的小家伙看过去，发现她一直在盯着自己。文夕虽然很喜欢这样的学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文夕心里总有些怪怪的。
　　下了课，古欢收拾起课本，脑子里在想要写哪首诗歌。
　　文夕临走前，看了古欢一眼。不过古欢正在苦恼交作业，没有看到。
　　芝芝和晗晗一下课就腻歪在一起，两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小小的凳子上挤了两个人她们也不嫌热。古欢从她们肩膀的缝隙里看到一本漫画，上面只有简单的黑白线稿，但是她俩却看得津津有味儿。
　　“你们在看什么？”
　　古欢耐不住好奇，身体前倾，小心翼翼的探问。
　　芝芝和晗晗都是很热情的人，也是古欢在这个班上唯二会主动去攀谈的两个人。
　　芝芝扭头在古欢脸上仔细逡巡了一遍，在她懵懂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望。可是，芝芝不知道该不该打破古欢对这个世界纯洁的认知，看她胳膊下压得封面精美的散文诗就知道，古欢的心灵还没有经过黑暗的洗礼。
　　“唔，你看吧。”
　　芝芝把漫画递给古欢，和晗晗一起看古欢的反应。
　　在古欢的世界里，漫画书是小孩子才会喜欢的，她先看了一眼封面，血红色的背景里，一把长刀横穿整个构图，零零散散的人个个面目狰狞。这……是什么啊？古欢忍住不适，翻开了第一页，从简短的对话和直白的画面里，不难看出这本漫画讲述的故事充满着暴力、血腥和阴谋，古欢从未看过这种类型的书，心中被翻起了巨大的涟漪。
　　“怎么样？”
　　芝芝期待着古欢的反应，这本漫画虽然血腥了点，但是看起来很热血啊，芝芝希望能找到可以欣赏它的同道中人。
　　古欢勉强笑道：“还……还好吧，你从哪里买的？”
　　“咱们学校后门那里的书店里有，下次我带你去看看，保准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
　　芝芝悄声说着，那个书店还是她和晗晗无聊时瞎逛才发现的，从外面看店面很小的样子，但是里面有很多宝贝，芝芝轻易不告诉别人。
　　古欢看了一会儿就还给芝芝了，她想起文夕要她抄的诗，下一节是自习，她应该能写出一份。
　　晚上，仍旧是一个人在家里。
　　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地方亮着灯。
　　古欢行云流水般抄着一篇散文，优美的英文跃然纸上，等古欢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才伸了伸懒腰。厚厚的散文集已经抄了一半了，古欢心情很好，想着老师收到她的礼物时，一定很开心。
　　趴在书桌上，对着窗台发了会儿呆，古欢才起身去洗漱。
　　爸爸妈妈又不在家的夜晚，古欢已经习惯了。就像孤独的一只蚂蚁，活在无人踏足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