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帛之恋》不言语

39、39

　　第三十九章
　　“看我做什么？快点吃啊，吃完了如果你同学那边还没有结束，我可以送你过去。”
　　文夕此时才想起来，貌似班里那几个家伙下课的时候是在说什么聚餐呀什么的，这小鬼好不容易交了朋友，看她这闷头闷脑的性格就知道有多难了，她一定要帮她留住她们。反正聚餐什么的，都是图个热闹，吃完再过去，还能玩一会儿不耽误她交朋友的。
　　古欢闻言高兴的加速了动作，冰淇淋很冰，不过古欢仍旧吃得很开心。
　　“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古欢吃完冰淇淋，开始切牛排，大概是因为赶时间，她切得力气大了，刀叉划过盘子，发出刺耳的声音，文夕微嗔的看了她一眼。
　　古欢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自己这样好像在说想快点离开老师，这样是不是不礼貌？古欢最怕被人讨厌，而且还是第一次对自己有好感的老师，以前她总是被人忽视，即使坐在热闹的班级里也像透明人一样，不被人注意到。
　　可是，文夕老师第一眼就看到自己了，还对自己委以重任，但是自己却总想着离她远点，害怕越是靠近她，她就会发现自己的平庸，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对自己有好感了。
　　想到文夕老师会对自己失望，古欢突然没了食欲。不会有人喜欢自己的，像自己这么无能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自己。她现在连芝芝的邀请都不想去了，只想回到家里，锁紧门窗，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这样就没有人能找到自己了。
　　古欢的情绪低落得连文夕都感觉到了，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儿在想什么，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工夫就像被霜打的茄子。
　　“牛排不好吃吗？”
　　古欢摇摇头，不敢抬头看文夕。
　　所以，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了？文夕可不是心理老师，知道现在的小孩都在想什么。她有点抓狂，古欢怎么这么难搞？自己果然不适合和学生谈心啊，可是明明以前的课代表都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啊，她们热情又活泼，经常缠着自己问这问那的，她还以为初中生都是唧唧喳喳的小麻雀呢。谁知道她今年竟然摊上了一个不爱说话的课代表，呜呜呜，还是自己亲自点的，她现在有点想反悔可不可以。
　　“那，你还吃吗？”
　　文夕小心翼翼的问着古欢，她决定如果古欢说不喜欢和自己一起吃饭，她现在立刻马上把她送到她同学那里。
　　古欢沉默了，既不说吃也不说不吃，文夕等着她的回答，越来越失望，正要叫服务员过来结账，这时古欢重新拿起了刀叉，在文夕的注目下，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文夕默默放下举起的手，所以这是什么意思，这小鬼又愿意和自己一起吃饭了？文夕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还好这个小鬼恢复正常了。
　　接下来的时间，文夕不敢再和这小鬼聊天了，害怕一言不和，这个小鬼又抽风。文夕还是不想放弃，她还没有让古欢帮她抄手稿，实在是不甘心。文夕盯着古欢的手看，这么普通的一双手怎么会写出那么漂亮的字体呢？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啊。
　　古欢安静地吃着牛排，自然不知道文夕在想什么。即使她知道文夕在想什么，可能也不会想回答她。
　　那些在英国生活的日子，是古欢不愿意回忆的。
　　周围没有同类的感觉，是那么糟糕，那些眼神深邃的外国小孩一看就是和自己不一样的种族。古欢性格腼腆，她不会主动去交朋友，而那些外国小朋友刚开始由于语言不通，听不懂古欢说什么，也没有人愿意花费时间和她交流，虽然后来古欢学会了英语，但是她却越来越不愿意和人交流了。而且，在国外吃了太多油炸食品，她开始长胖，导致她更加自卑得不敢说话。
　　那时候学校有一门书写课，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堂课了。因为任教的老师是华裔，对她格外照顾。每当她写了一张好看的字，老师都会摸摸她的头，用中文小声在她耳边说一句‘你写得真好看’。班上除了她，没有人听得懂老师说的中文，那句话便成了她和老师之间的秘密。她也越来越喜欢写字，每天挑一份自己觉得最完美的字交上去，在看见老师满意的眼神时，是她一天中最高兴的时刻。
　　后来，父母接她回国，她就再也没有和那个老师联系过了。
　　古欢想，如果那个时候没有那位老师，她的童年恐怕会更加凄惨。
　　一顿饭吃完，古欢擦了擦嘴角，安静的坐着等待文夕结账。
　　“你同学家住哪儿？”
　　古欢闪躲着文夕的眼睛，望着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无力道：“我不去了，你送我回家吧。”
　　“什么？”
　　古欢说的太小声了，文夕的心思又在找车钥匙上，没有听清她说什么。
　　“我想回家。”
　　文夕找钥匙的手顿了一下，微风吹着她的脸颊，有点凉。盯着古欢的后脑勺，似乎想看出个洞来。奈何古欢压根儿不给她机会，在停车场眼尖地找到文夕的车，率先走到车门旁。文夕第一次生出有力没处使的郁闷感，可是她面对的只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小鬼，她能和她计较什么呢。
　　“你家住哪儿？”
　　文夕上了车，转头问自从上了车就一动不动的女孩儿，总不能自己随便开开就能把她送回家吧。
　　“凤起路16号。”
　　“好，你要听音乐吗？”
　　文夕试图打破车里尴尬的气氛，好歹自己年长，总要做挑起话题的人吧，而且这小鬼一看就不像会主动说话的人。
　　“恩。”
　　果然只有一个字，文夕随手点了首歌曲，任音乐声缓缓流淌在车厢里，不再试图和这个讨厌的小鬼聊天，好在有音乐，两人之间不至于沉默得令人难以忍受。车子以平稳的速度使出去，又有舒适的音乐在耳朵里抚慰耳膜，古欢的睡意竟然缓缓袭来。可是，当着老师的面就睡着，有点不好吧。古欢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奈何抵挡不住周公的召唤，她还是靠着车窗睡着了。
　　等文夕开着车停在一处别墅前时，她看着睡得香甜的古欢，不忍心叫醒她。好在，车子刚停下，古欢就自己醒了，望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色，古欢揉揉眼睛，想要伸个懒腰。突然发现身边的人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古欢吃了一惊，看到文夕那张漂亮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她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身体。
　　“文……文老师。”
　　“睡得好吗？你看你，都流口水了。”
　　“啊……还……还好，我到了，老师再见。”
　　古欢慌乱得想要拉开车门，逃开文夕的注视，奈何车门紧锁，她怎么都打不开。古欢记得脑门儿都冒汗了，文夕看她着急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这，老师帮我开门啊。”
　　古欢委屈的看着文夕，她才按了一下解锁键，哈哈，这个小孩儿怎么这么可爱。
　　“老师再见。”
　　虽然文夕对她使坏，但是古欢还是无法就这样不大声招呼就离开，毕竟她请自己吃了一顿饭，还亲自送自己回来。
　　目送文夕的车离开后，古欢才转身打开大门。
　　黑漆漆的房子，没有灯光，爸爸妈妈果然还没有回来。
　　不过，古欢已经习惯了。每天的每天都是自己一个人，爸爸妈妈就像这个家里的幽灵，只有很少的机会才能遇见。晚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入睡，早上被闹钟叫醒，被司机叔叔载着去附近的肯德基买早餐，这样的生活，周而复始。
　　不知道芝芝那边的聚会结束了没有，自己不去她们一定也玩得很开心吧。
　　窗帘被风吹起，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古欢一个人。她跑去把窗户都锁死，拉上窗帘，把屋里的灯全部打开，驱逐了黑暗后，终于让她不再感到害怕。
　　每每这样寂静的夜晚，古欢不是躲在被窝里不敢出声，就是埋首练字。
　　她选了以前教她练字老师最喜欢的一本散文集，每晚都抄一篇。她打算等写满了一本书，就给那个老师寄过去。只有沉浸在练字的快乐中，古欢才能忘记偌大的房子里只有自己这个令人害怕的事实。
　　她没有交过朋友，在古欢短暂的生命里，和她玩得最好的，是外婆家的那只猫。古欢喜欢抱着它晒太阳，坐在廊檐下，看着外公外婆在院子里浇花，她能静静的待一上午。后来那只猫生了好几只小猫，有一只和它长得一模一样，外婆留下了那只小猫，其余的都送人了。过了几天，母猫不见了。外公说是因为外婆把她的孩子送走了，她生气了。
　　外婆望着古欢长叹了一声，什么都没说，扔了几条鱼干在小猫的碟子里。
　　后来小猫长得和她妈妈一模一样，古欢便觉得很神奇。
　　等下次看见爸爸妈妈，就和她们说自己想养条猫吧，这样至少家里还有一个活的东西陪着自己。古欢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宠物店。
　　凌晨一点，古欢才关了电脑。脑子里还有刚才看的猫的样子，那么治愈人心，隔着屏幕仿佛都能听见它在喵喵叫着让自己带她回家。
　　古欢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家里成了猫的领地。它们带着她玩毛线团、扑蜻蜓，从屋顶上蹦到草地上，打了个滚一点事也没有，古欢上蹿下跳着，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翌日很晚古欢才醒过来，屋外面有声响，一定是爸爸妈妈回来了。
　　古欢来不及换下睡衣，光着脚跑出卧室。
　　爸爸手里拿着公文包，一副正要出门的举动。古欢跑到他面前，想要伸出手抱抱他，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她们了，可是爸爸的视线在她光着的脚上停留了一会儿，眉头深深的蹙起。古欢将手背在身后，怯怯的看着他。
　　“小欢，爸爸还有事，你在家乖乖的啊。”
　　“那妈妈呢？”
　　古欢期盼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妈妈，她正在喝咖啡，今天是周末，她应该会留在家里吧。
　　“妈妈半个小时后再走，小欢过来，不要缠着爸爸。”
　　古欢挪到沙发旁，爸爸开门走了，半个小时后妈妈也会离开，家里又会剩下自己一个人。
　　“小欢，在学校还好吧？”
　　妈妈抱了她一下，古欢低落的心情立马恢复了。
　　“恩。”
　　“有没有交到好朋友？我们小欢这么温柔，一定会交很多好朋友的。”
　　“哦。妈妈，我想养一只猫。”
　　“猫？不行，妈妈对猫毛过敏。”
　　妈妈的拒绝在古欢的意料之外，却也更加打击了她。自己只是想有个活的东西陪伴，她不想每天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