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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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节奏强烈的探戈音乐响起，打破办公室内的寂静。
将视线暂时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林允儿抓起手机，接通来电。
“喂，林初丁，你可真不够意思。”
没头没脑的批判让林允儿愣了一秒：“我怎么了？”
“认识那么棒的编舞师，为什么不早点介绍给我？！”
林允儿松了口气，翘起嘴角。
听这意思，Victoria今天和她介绍的舞团的朋友见面了，效果似乎还不错。
那天她提起有认识的朋友在帮舞团招聘，问Victoria要不要去试试时，Victoria明显犹豫了一会，虽然最后答应了，但接着四天都没有消息，让她忍不住猜测她是不是根本不想承她的情，只是对着她的脸说不出拒绝的话而已。
郑秀妍曾酸溜溜的向她抱怨过郑秀晶对Victoria的依赖。她当时就想，能让郑秀晶那样的冰山美人化为撒娇的小女孩，得是宠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说不定，这次的分手是Victoria第一次拒绝郑秀晶。
“觉得她合适吗？”
“合适，简直不能再合适了。你没看到，我们那个挑剔的团长当场就打电话给律师，让律师改聘用合同，要不是她说要考虑下，今天就能签约了。你去吹吹风，让她别考虑了，或者她要考虑也行，但你给我把人盯紧了啊，别让她被人抢走了。”
连珠炮似的话让林允儿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怕她选别家就开一个让她不可能选别家的条件啊。”
“哟，你还挺维护她。老实交代，她是你什么人？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从没听你提过认识编舞师。今天我问她是怎么认识你的，她答得含含糊糊的……”
一丝自嘲的苦笑闪过林允儿的眼。
不怪Victoria回避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别人解释两个人的关系。
她是她的什么人？一起失恋的盟友？长得像前女友的前女友姐姐的前女友？
“喂，我说，她该不会是你那个藏了好久的女朋友吧？”
林允儿一呆，赶紧否认：“不是！我刚失恋，没有女朋友。”
在郑氏的办公楼之外，她没有刻意隐瞒自己喜欢女孩子的事，但因为郑秀妍不愿让两个人交往的事曝光，她从没带郑秀妍见过自己的朋友，是以电话那头的亲故只知道她有女朋友，却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
“啊？需要人陪的话随时给我电话，别的做不了，喝酒还是可以的。那，Victoria是你想变成下一任女朋友的人？”
“……不是。”林允儿顿了顿，补道，“不可能的，你别瞎猜了。”
别说她没有这种心思，就冲着她的脸，Victoria应该也不可能喜欢她。
都能狠心舍弃正主了，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只是长得有点像的人动心。
“真的？”没等到她的回答，那头又自顾自的说，“不是也好，我们团里好几个人对她有意思。你劝劝她，早点定下来，不是我吹，我们这里真挺好的，气氛和谐，待遇好，发挥空间大，她想自己写剧本和编舞，只要有机会，我们都会给她……”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先继续加班了，回头再打给你。”
挂断电话后，林允儿没有立刻将注意力转回到报表上，而是对着手机发了片刻呆。
那天她开玩笑的让Victoria给自己换个手机铃声，没想到她真的认真帮她挑了一轮，定下了现在用的这首探戈舞曲。
郑秀晶曾炫耀的提过Victoria读书时在中国得过舞蹈的大奖，但死活不肯让她在郑秀妍和她面前跳舞。
Victoria调酒的动作利落且优雅，很赏心悦目，不知道跳起舞来会是什么样子？
周五傍晚的办公室，气氛较平日轻松不少，除了少数因为要加班而臭着脸的运气欠佳者外，大部分人都举止放松，或早早收拾好了东西等待下班，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金部长。”
刻意提高声音的问候让财务部众人迅速停止聊天，坐直身体，摆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架势。
金美妍豪爽的挥手宣布：“前几天大家加班辛苦了，今天我请客！”
“太好了！”“万岁！”“多谢部长！”“谢谢部长。”
在一片或真心或带着讨好意味的欢呼声中，金美妍走到林允儿的座位旁，略带调侃的问：“你该不会又要为了约会拒绝部门聚会吧？”
林允儿垂低眼，声音带了丝不易觉察的苦涩：“不会。”
虽然金美妍脾气暴躁，骂起人来像机关枪扫射一样，但对属下还算大方，三不五时就会组织部门聚会，带大家去大吃大喝一顿。以前她常会以和男朋友约会为借口推掉部门聚会去陪郑秀妍，如今恢复单身，与其回到过分安静的公寓和墙壁面面相对，还不如和同事们去热闹热闹。
金美妍笑了笑，扭头开始统计参加聚会的人数。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吃完烤肉后，金美妍提议转去KTV唱歌，立刻得到数名单身员工的热烈响应。林允儿想了想，跟着点头，惹来身边同事明显意外的感慨：“咦？你终于又肯和我们一起疯了？”
“什么叫终于？”
“你上次跟我们去KTV，好像还是入职没多久的时候。之后你交了男朋友，就再没和我们一起唱K了。喂，该不会是你和你男朋友闹别扭了吧？”
林允儿微妙的一僵，摇头否认：“没有。就是觉得好久没和大家一起玩了。人生又不是只有恋爱。”
又不是只有郑秀妍。
“哈哈哈哈，说得对！”
约半小时后，坐在包厢内偏僻角落的林允儿一边听着同事们的鬼嚎，一边翻看小屏幕上显示的KTV热门点唱曲目，见绝大部分都是自己没听过的组合或歌名，不由得微微苦笑，灌了一大口冰啤酒。
比起KTV，郑秀妍更喜欢去酒吧。比起韩文歌，郑秀妍更喜欢英文歌。
为了和郑秀妍有共同话题，她努力听了很多郑秀妍喜欢的英文歌，尽管其中大部分都不是她喜欢的风格。为了多些和郑秀妍相处的时间，她推掉了不知多少场同事聚会，就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原来上次参加同事聚会，竟然已是那么久以前的事。
仿佛做了一场大梦，醒来，没有了梦里的恋人，只有陌生的KTV热门点唱曲和似乎永远不会变的工作与同事。
同事不客气的夺走她握着的酒瓶，塞给她一个话筒：“别光喝酒，唱歌啊。”
林允儿挤出一丝笑，敷衍的点了首老歌。
“哎呀，你居然这么怀旧。”
强打精神唱了半首，见有同事兴致勃勃的跟唱，林允儿顺势把话筒递过去，拿起茶几上的啤酒又灌了一大口。
包厢内光影交错，人声喧哗，身在其中的她没有像预想的那般被带得开心兴奋，反而益发觉得孤独。
一群人的狂欢，与她无关。
伸手去拿第四瓶酒时，骤然炸开的动感节奏让她的手僵硬的停在了离酒瓶约有十公分的半空。
“But I keep cruising, can’t stop, won’t stop moving.”
同事边唱边夸张的模仿原唱的舞蹈动作，惹来一片哄笑。
林允儿定了定神，拿起酒瓶，用力拧开瓶盖，一口气狠狠喝光了一整瓶。
苦涩的酒液从她的嘴角滑落至颈侧，冰冷得令她止不住微微打颤。
郑秀妍唱的时候，她只觉得俏皮可爱，一转眼，她就变成了被shake off的对象。
Damn it.
由于没吃多少东西，酒又喝得太急，数首歌过后，林允儿明显感觉身体不听使唤，头脑也变得昏昏然，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冲动的叫嚣，催促她拿起手机，再次拨打那个之前一直处于停机状态的熟悉号码。
她使劲甩了甩头，用仅有的一丝清明拒绝那个声音，抓起自己的包，低声跟旁边的同事说了句自己要回家，起身离开包厢，出到KTV门外拦了辆出租车，有气无力的报出公寓地址，随即像怕冷一般在后座上蜷起了身子。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她的动作，皱眉说：“喂，你想吐的话要提前说啊，千万别吐在我车上。”
“不会吐的，你放心。”
“哎，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喝这么多酒。以后不要喝太多，伤身，一定要喝的话，好歹也叫个朋友送你回家，不要自己走。有些出租司机很坏的，看你这种漂亮姑娘喝多了，指不定就起了坏心眼，想占你便宜……”
林允儿闭起眼，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司机唠叨，嘴角扬起一个自嘲的小小弧度。
她才不漂亮。她丑死了。
没听到她答话，司机唠叨了一阵就停了，伸手调高音响的音量，让深夜电台的声音流泻了出来：“嗯，下一位点的是……啊，是首名曲，想必各位听到就能认出来，应该不用我多介绍，哈哈，真的是不朽的名曲，非常感人的一首歌……”
男声温柔的响起，唱出没有答案的问题：“为什么会喜欢你？”
林允儿一僵，缓缓睁开眼。
确实是听到就能认出来的名曲，当时她跑遍了首尔的几大音像店都没抢到从日本进口的收藏版唱片，后来还是郑秀妍让人在日本买了带回来，一脸嫌弃的送给了她。
为什么会喜欢她？
有一部分原因大概是这种用傲娇遮掩的体贴吧。
她对那个结婚对象也会这样一边表面嫌弃一边默默满足对方的愿望吗？还是只有嫌弃？或者……
“我座位后方有纸巾，你自己拿一下。”司机的声音盖过了被调低音量的电台，“小姑娘是失恋了吧？怪不得喝这么多酒。听大叔一句劝，失恋不是世界末日，再难过也不要作践自己的身体。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这个不合适，还有下一个嘛。喂，你不是要吐了吧？”
林允儿强忍着胃部翻涌的不适摆了摆手。
通过后视镜瞥了眼她难看的脸色，司机默默加快了原本就不慢的车速，抄小路用最短时间开到公寓楼下，收了车钱，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走进公寓楼，摇头感慨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啊……”
开门，开灯，随手丢开包和外套，林允儿一摇三晃的冲进浴室，抱着马桶狂吐一番，直到最后干呕着再吐不出东西，才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按下冲水开关，接着打开了洗手池的水龙头。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中映出了一张苍白憔悴的脸，花掉的妆衬着凌乱的泪痕，狼狈得有些可笑。
林允儿垂低头，拒绝与镜中人对视，胡乱洗了脸，走出浴室，直奔客厅里放碟片和杂志的柜子翻找起来。
碟片和杂志被丢到地板上的声音完全遮盖了被遗弃在远处的包中手机震动的轻微响动。
没有在柜子里找到那张唱片，林允儿不死心的站起身，忽视胃部越来越强的绞痛感，冲进卧室继续找。
到底被她收到哪里去了？
因头痛凑热闹般的追着胃痛一起发作，再加上手脚发软无力，林允儿不得不在把卧室翻成底朝天前停了手，颓然跌坐在地板上。
片刻，一声暗哑的呜咽响起，在乱七八糟的公寓中回荡出无法宣之于口的痛苦。
她想起来了，那张唱片被清理掉了，和其他那些郑秀妍留下的东西一起离开了她的公寓，她的生活。
就像郑秀妍一样。
就像歌里唱的那样，以为不管时间如何流逝，她一直都会在这里，结果她却选择了不同的路。
在她结婚的那天，以美丽的身姿向神请求的她，在不是林允儿的那个人身边被祝福的样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道别。
她不想告别。
视线一片模糊，她分不清究竟是因为似乎流不干的眼泪还是因为越来越剧烈的疼痛。
她不想失恋，不想溺死在这种仿佛无边无际的苦海中。
外面隐约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人在敲门。
不会是郑秀妍。郑秀妍不要她了。郑秀妍再也不会回来了。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下又一下，急促且用力，像是在捶门。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有点耳熟。
按着像被刀绞般的胃勉力爬起身，林允儿踉踉跄跄的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的人举高的拳头停在半空，口型定在了未来得及出声的“允”字。
林允儿想要挤出一个示意自己没事的笑，唇角尚未翘起，就觉得眼前发黑，向对面栽倒下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她感觉到一双手接住了自己坠落的身体。
苦海无边，唯一像岸的……
偏偏是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