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共》神仙十三

2、第 2 章

　　第二章

　　歌声自渺远的空间穿透而来，飘忽如阳光下飞舞的轻尘。

　　“这就是爱吗？越深爱就会越痛吗？……”

　　摸索着拍到iPhone屏幕上的手迟疑的停顿了一秒，仿佛是在思索冰冷的机器为何会突然开始颤动。

　　歌声蓦然中断，取而代之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女声：“林允儿xi？”

　　“……嗯？”

　　“我是Victoria.你在家吗？”

　　“……嗯……V……Vic……toria？！”

　　单薄如纸的身躯从沙发上弹起，跌跌撞撞的飘到门边，打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宋茜微怔片刻，放下手机，垂低眼帘，遮住了眸中骤然黯淡的光：“打扰到你了？”

　　“没有，没有。真是对不起，昨晚喝多了……”林允儿一边说一边懊恼的抓了抓蓬乱的头发，“先进来坐吧，我去洗个脸，换身衣服。实在抱歉，让你看到这么失礼的样子……”

　　“没关系。”宋茜笑了笑，补道，“我懂。”

　　继续道歉的话在嘴边卡了壳。林允儿眨了眨眼，忽然觉得鼻头又隐约泛起了这一阵格外熟悉的酸意。

　　她懂。

　　是啊，还有谁会比眼前的这个女人更懂？

　　“我买了早餐，不介意的话，等你洗漱之后一起吃？”

　　林允儿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那股酸意，侧身让开来：“谢谢。先进来坐吧，我去洗个脸，换身衣服，马上就好。”

　　约十五分钟后，洗净残留酒气换了身清爽衣服的她回到客厅，愕然发现原本凌乱不堪的茶几和沙发变得规整干净。阳光从拉开的窗户洒进来，为室内添了几分缺席已久的明朗。

　　从厨房出来的宋茜放下餐盘，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我泡了柠檬蜂蜜水，你先喝了再吃东西吧。”

　　林允儿呆了呆，低低应了一声，快步走到餐桌旁，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小口。

　　一滴水珠穿过杯中冒起的温热水汽，滴落在荡漾的水纹中。

　　“喏。”一张柔软洁白的纸巾被递到她面前。“不够的话，这里还有。”

　　从模糊的边际瞥见被推到手边的纸巾盒，林允儿扁了扁嘴，干脆的嚎啕大哭起来。

　　在公司不敢哭，在父母身边不愿哭，在不知情的朋友面前不能哭。

　　可是，夜深人静，独对酒瓶时，流再多的泪，也填不平心里那个名为不甘的大坑。

　　为什么？为什么连试都不试一下就果断的放弃？为什么可以那么冷静的在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才告诉她？为什么多一句的解释都不愿给？

　　她做错了什么？没有可以匹敌郑氏财团的身家是错？性别不为男是错？当初拼命追她是错？从头到尾一厢情愿是大错特错？！

　　许久，哀声渐低，只余断续的抽噎。

　　“哭够了？”

　　用手背擦了把颊上的残泪，林允儿使劲吸了吸鼻子，点头。

　　“去洗脸吧。我把早餐再热一下。”

　　几分钟后，林允儿顶着有些红肿的眼回到了餐桌旁。

　　“把这个敷在眼睛上，会舒服一点。”

　　林允儿接过用手绢包裹的冰块贴到眼下，鼻音浓重的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

　　食不知味的勉强塞下半碗清粥，林允儿瞥了眼餐盘中没有动过的烤面包，犹豫的皱了皱眉。

　　“不想吃就不要勉强。”宋茜忽然出声道。

　　“……抱歉。”

　　“没关系。我懂。”

　　视线扫过桌对面的人整洁的服饰和平静的脸，林允儿忍不住问：“Victoria……你……你不难过吗？”

　　恋人结婚了，对象不是自己——对任何人来说，都应该是巨大的打击吧？为什么这个女人没有半点难过的迹象？

　　宋茜扶着碗沿的手微不可察的僵了一瞬，声音却依旧平和无波：“我没有自虐的爱好。好了，我也吃饱了，现在开始收拾吗？”

　　“……嗯。”

　　领着宋茜进入卧室，林允儿在衣柜前站定，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咬咬牙，毅然拉开了柜门。

　　“全都是？”

　　“嗯。”

　　“Burberry，Givenchy，Hermes……差得还真是挺远的……”

　　“你说什么？”

　　从挂在柜内的那一大排衣服上收回手，宋茜摇了摇头：“没什么。你想用什么装这些？”

　　林允儿苦涩的答道：“打包寄过去的话，她应该会全部丢掉，所以……随便找个什么装好了，反正是要丢掉的。”

　　“确定都不要了？”

　　“嗯。”

　　“那，不介意我替你把这些都捐给教会吧？”

　　“啊？捐给教会？”

　　“嗯，她们可以拿去做慈善义卖。我有个朋友在教会做义工，我可以打包交给她。”

　　“呃……好。”

　　宋茜点了点头，开始动手取衣服：“后悔的话，可以随时喊停。”

　　林允儿惨然一笑，背过身，闭起了眼。

　　喊停……已经来不及阻止的事，已成定局的感情，还可以喊停吗？一直停在这里，死守着不放的话，那个人就会回到身边吗？那天冲去礼堂时，她祈祷发生却始终没有发生的奇迹……

　　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

　　她不要她了。

　　像丢弃这些衣服，舍弃她们可能拥有的未来一样，她选择了抛弃她。

　　她是另一个人的了。

　　“还有吗？”

　　她有些茫然的睁开眼，扭头看了看不知何时被拖进来的纸箱和里面折叠整齐的衣服，又看向宋茜：“嗯。”

　　藏进抽屉的相框，珍重收好的卡片和礼物，还挂在浴室里的毛巾，客厅里摆放的旅行纪念品，鞋柜内的拖鞋……

　　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纸袋，宋茜拍了拍手，平静的问：“没了？”

　　林允儿松开紧咬着嘴唇的牙，艰难的点了点头。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宋茜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Luna，嗯，是我。你在哪里？哦，我等下过去，有些东西。嗯，大概半个小时吧。好，等会儿见。”

　　挂断电话，她瞟了瞟呆立在原地的林允儿，俯身把塞满的纸袋放到纸箱上，搬了起来：“那我走了。你保重。”

　　林允儿木然的点了点头。

　　迈出门后，宋茜忽然转回脸，深深的看了她一会。

　　以为她是要给自己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林允儿赶紧摇头道：“我不后悔。”

　　宋茜的眼神闪了闪，垂低头，在嘴角挑起了一个自嘲的弧度：“再见……允儿x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