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余晖尽去留无痕 黄昏，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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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黄昏时。
屋外，斜阳微红，彩霞氤氲。
屋内，一片阳光斜斜照了进来。
阳光下，一女子白衣空灵绝美。重明站在她面前，只是一步之遥却是错过了阳光，置身于阴影之中。
女子脸上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的双目仿佛汇聚了此间所有的光，出奇地明亮，出奇地耀眼。
她的瞳孔竟是金色的，其内有着比瞳色深一些的繁复纹理。
仿若两轮燃烧的火日。
然而，她目光流转间却又如波光潋滟、澄澈空明，显现出水一般的柔和灵动。
水与火两种特质竟在她的身上融合得如此完美！
重明的目光不动，女子的身形映照在他的眼中，仿佛那暗沉的双眼中也有了光。
他很少看着一个人很久，然而此刻他却一直盯着女子的脸看了很久。
女子仿若未觉。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道：“你想永生？莫不是你接受了神祗的考验？”
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疑惑道：“但哪位神祗会设下这样的考验？莫非是尊恶神？”
又怎会还有神会选择重明这样人来作为自己神位的继承人？
那些神明的原身大多都是人类，即便是已成神也会对人类有着几分归属感，怎么说也不可能放任重明去如此祸害人类，更不用说是选做继承人！
除非是那样恶到了极致的邪神。
重明摇头，道：“不是。我未曾受过神祗的传承。我也不会继承哪一位神祗的神位。”
女子想到了什么，随即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神位，其实也是一种束缚。只是对于许多人来说这样的束缚却是求而不得的。”
但重明并不是那许多人。他的想法也与许多人不同。
或许眼前的女子就是这世间唯一一个能够稍微懂得一些他的想法的存在了。
“你一定是有自己的办法，而这个办法一定是与那个魂种有关。”
“是的。”
“那么如果遏制住了魂种是不是就是遏制住了你的计划？”
重明微笑，“你会么？”
“为什么不会？我是有理由这样做的。”
重明摇头。
“不，你没有。若是以前的你的确是有理由的，但是如今的你却没有。我们的利害是相同的，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女子微笑，不语。
重明看着她，淡淡道：“可你实在不该现在就出现的。你还并没有完全接受传承，贸然出现实在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
“我知道。”
“其实就算是你不出手，也会有人救她的。你应该知道是谁。”
“我知道。”
“但你还是出手了。”
“我无法不出手，我不能把小舞的安危交到一个可能会威胁到她的人。”女子眨眨眼睛，“我确定我不会暴露的。无论是谁都不会相信一个死在自己面前的人会在度出现在自己眼前的。”
确实如此，即便是在这个世界，死人复生也只是流传在传说中的荒唐事。
但是越是身处高位的人便越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就越不会被一些固有思维所束缚。这也是他们之所以成为人上人的原因。
比比东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她还是那样的自信。他想到。
太过自信从不是什么好事，他从很久之前就知道了这个道理。他作为旁观者对此看得很清楚，但他不准备去提醒她，甚至他很乐意她保持着这样的自信。
于是，重明闭嘴。淡淡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身子坐回了椅子上。目光也变得悠长而空茫。
他知道，他没有必要在说些什么了。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多说也无益。
女子微微一笑。
她的笑很美，笑起来的时候她的双眼便如同一对月牙，也如月牙一般散发着盈盈光华。她的双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这使得她看起来如少女般俏皮可爱。
有些人的笑只会令人恐惧，而有些人的笑容却是会令人从心里觉得愉快。
女子的笑无疑是第二种。
但很可惜，她的笑容此刻却无人欣赏，这个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她自己自然不会去欣赏自己的笑容，而重明却绝不会是因为美人的笑面而动容的人。
他甚至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总是空茫的，仿佛是在注视着一个不存在的缥缈世界。
重明的手放在了桌子上，桌子在窗前，阳光从窗户间照进来，照在那只苍白的手前。
重明坐着，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有偶尔眨一下的眼睛才表明了他是一个活人而不是一尊雕像。
若是在重明未化形之时，他甚至连眨眼都是不需要的，仿若他真的是一尊雕像一般。
他在桌前坐了许久，久到那片阳光从他的手前移动到了他的手腕处。那阳光也从金黄转为了橙红。
他的手本是苍白，此刻染上了一层暖黄色，使得那只手看上去没有之前那般的冰冷，直让人联想到寒冰玉髓。
但他露出来的脸和另一只手却依旧是苍白，那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玄衣黑发，黑瞳如墨。这两种本来应当是对立的颜色在他身上却是浑然一体，万分和谐。
这或许是因为那白，是冰冷冷的白；那黑也是冰冷冷的黑；人，自然也是冰冷冷的人。
如何能够不和谐？
当明宵敲开他的房门为他送来晚饭时，最后一抹余晖已然消逝。
那曾绽放在夕阳下的白衣也已不见踪影。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样走的，就像没有人知道她是怎样来的一样。
明宵把饭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为他布好菜，就站到了重明的身后。
重明知道，他这是有事情要说。
但他没有开口，一语不发地拿起了碗筷。
明宵不似肖青，即便是低着头，他的一双眼睛也总是再转来转去，十分机灵。带着年轻人的朝气与活泼。
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办事很牢靠的人，他固然没有一些成年人的老练与圆滑，却也是周到灵活，更加有着年轻人的锋锐。
是与肖青不同的风格，但是相同的却是都能把事情办好。
重明正吃饭时，他便在一旁开口道：“主人，威兹曼大公已经应下了此事。只说是要等戴维斯皇子回来才会全力支持我们行动。”
他的声音很是清朗，语调轻快。
“只是等到戴维斯皇子回来怕是要等到月后，而这段时间他大可以拖着我们，试探我们的底线。而到了戴维斯皇子回来，他这条狗有了主人在一旁撑腰，只怕那是会又是另一番情形了。”
重明不语。
明宵接着道：“但我们万相在星罗帝国的根基尚浅，此时不宜与星罗的皇室交恶，并且目前我们还不好暴露太多实力，以免引起帝国的高度警惕。不过我们万相一不为名，二不为利，便是让他占一些便宜也是无妨的。”
“威兹曼大公固然狡诈，但我万相的几位大人虽然不能明目张胆地相助，却也可以在暗地里影响一些事情。只等到月后戴维斯皇子回来与我们引荐星罗的皇帝，万相与星罗王室的合作已经可以说是已经确定了下来。”
“只是。”他犹疑了下，道：“他们提出想要与万相殿的殿主见面，态度十分坚决。说是戴维斯皇子特意传讯提出的条件。”他知道，重明目前还不想暴露自己。
重明还是不语，静默地加了一口菜放入口中。
明宵偷眼看了眼他，见他面上依旧是无波无澜，看不出是不是赞同，但也看不出不悦之色。所以，他大着胆子继续说了下去。
明宵继续道：“他们的态度固然坚决，但有那几位大人相助应当问题不大。只是少不得要主人亲自下达指令，才能让那几位大人出手。待到此事一了，我们万相殿便算是在这星罗帝国完全站稳了跟脚，此后在这星罗帝国的发展便可百无禁忌！”
重明此时已经吃完了，碗筷被放在了桌子上。明宵端上来的东西不多不少，都吃完也正好让他吃到八分饱。他并不是个挑食的人，或许从前他的确是的，但那也是不知道多久的从前了。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进食真的只不过是身体所需罢了。他不会觉得一道精致的山珍海味是多么的诱人，同样也不会觉得一只新鲜的带着血腥气的心脏有多么难以下咽。
虽说他化形为人后，各种感官已然恢复成了人类的感官，口味自然也是人类的口味。
他能够感知道美味与难吃的区别，但他却从不会因为味道的好恶而影响到他的选择。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无论是在面对什么事，亦或是什么人，他都只会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就如同他的感性与理性是全然分开的一般。
他也是有着属于人的情感，但往往他做出来的事却不像人能做出来的事。
因为在很多时候，理智都是与残酷联系在一起的。并且，他还有着一颗远超常人的果决心性。
尤其是在这个理智又果决的人面临着性命危险的时候，所做出的事情更是一般人难以想象得到的！
那已不能再算作是一个人！
然而此时，这个不能算作是“人”的人，却正披着一张漂亮的人皮，浑然不在意地行走于人世间。
重明目光空茫悠远，淡淡扫过明宵的脸，神色淡漠，不见喜怒。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余晖尽去留无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