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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壹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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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故事的黑瞎子,或是在听故事的陌生人都没什么特别,特别的只有这个人在一个墓穴之中与一个张姓陌生人讲的一个让人混乱的故事。陌生人没听懂,自己也觉得脑子乱,想想黑瞎子却在继续胡说,他忽然记不起前面的剧情发生过什么,也忘了以后出过什么事,只能提自己看了个笔记,那笔记掏出来是眼熟,拿在手中的笔记本还似曾相识,他告诉陌生人可能这是被自己烧掉的某个混账前搭档的笔记。黑瞎子说着话手做出翻开书本的动作,说道是空本,找不到叙写的任何关于张起灵的过去,找不到说张起灵是怪物的字眼,他感叹自己又记错了。
“或许没记错,只是你认为这是错误的记忆而已。”
“那我的故事也会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
“那我们就会是在火车上瞎扯淡,再听老板说目的地里的明器多名贵——你呢?你是谁?张起灵?”黑瞎子哈哈笑道,后稍作思考,记起陌生人说过的墓穴中的虫子,“如果是梦境,那也很带感。”
“……”
“继续我们的故事吧。”
黑瞎子在盗洞口外杵着跟柱子一样,有意妨碍别人干活似的,李哥招呼伙计赶紧,瞥眼他那脸习以为常,就说要其先进盗洞探路。这洞口粗糙,入内摸洞壁结实平整,尽管说是前人用来逃命的盗洞,但手艺不错也实在,他还没来得及感叹人逃命时才看得出本事的话,李哥在他身后就把黑瞎子推进去,还扔了自己的空包下去,他听到李哥催促,笑了,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此之深,以致黑瞎子觉得笑话。
他告诉陌生人自己来到这里可能不止一次,又念或者好些年前就和对方一样待在这坑里出不去过,黑瞎子说他俩就是两个亡灵碰面甚是感动,想想还补充道出去了准要喝上一夜庆祝。
——“约你喝一杯很闷是不是?”
黑瞎子忽然转移话题谈起酒,谈起四合院那个房东的女儿,他说那个妹子不喜欢自己喝酒,人贤惠得不行却花枝招展的打扮看,每天嫌弃抱怨自己的懒散和无所事事,依然偷偷摸摸来听黑瞎子讲莫名其妙的盗墓故事,摇头晃脑陪黑瞎子这个喝酒跟老头一样的男人问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对张姓陌生人讲自己指不准迷上那个妹子了,“就像以前想象的那样,金盆洗手后娶个老婆好好过日子。”
“挺好。”
“哈哈我也觉得。”
黑瞎子继续讲道。
进入墓穴,踩在土地上的脚感觉很虚,一切都像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一切都会在下一秒大脑空白时消失,人会坠落到黑暗中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从前似乎生活在这好久,被人遗弃了,毅然地存活着,黑瞎子感觉自己一上地面大概就是先报仇,可他记得哑巴张,还记得前一秒发生过的事,记得上次发生了的事。这个时候的他望向隔了几个脑袋远的还异样突出的李哥,他听那声音与胖子那般洪亮有力,听到笑声,不由得跟着乐了,李哥问了自己几个记不住还疑似听过的问题,他笑着摇头,然而对方抬手举起枪,推开自己的伙计来到面前说他怎么敢笑,黑瞎子就答:“要是我知道你想做的一切,惊喜吗?”
“哈哈那你说说我现在想做什么。”
李哥扳动枪支的保险发出咔嚓声,笑容满面的黑瞎子摆出嚣张的模样在瞧,他说你猜。
嘻嘻。
讲着讲着他笑了,偷摸地捂嘴笑了,接而大笑,黑瞎子摸出香烟递给陌生人,眼看地面的烟灰没了,又给对方包扎起伤口,他抱怨这幻觉为何不能让张姓陌生人身体健康,那样自己也能听故事。
“你想听什么?”
“在你来到这个墓穴后发生过什么?”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受伤了,我替他包扎,给他香烟,也让他吃了点东西。”陌生人说道,“可救不来那血流不止的伤口,听他讲故事成了最后我所能做的。”
“他讲了故事?”
“和你一样。”
“没劲。”
这种事不说出来黑瞎子自己也想得到同样的回答。他撇嘴继续讲故事,讲李哥被自己用机关拦在通道外,出得去的路,进不来的路,统统被自己关上,而黑瞎子还揣着人家的食物,简直可以在墓穴中与粽子来一次聚会,但他遇上了一个陌生人,淡然的表情,安静得跟哑巴一样,抬眼看自己时,不由自主就被吸引住,挪不动脚走,就想问人是否是哑巴张,可惜他问过了,人摇摇头,受伤的陌生人甚至要求他赶紧离开,这黑瞎子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居然说不,两人开始聊天,聊着聊着他讲起了故事,接而说到这个故事,说到那突然从墓穴深处探出身的怪物,说起旧时的搭档化身成了怪物尾随自己,说着,黑瞎子听到了脚步声,从通道的深处幽幽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虚喘着,忽然慢下的步伐,忽然开始陷入惹人在意的安静之中,他问陌生人听见了没。
“有什么?”
“声音。”黑瞎子问张姓陌生人,“哈,我产生幻觉了?”
“你听到什么?”
“你听,你没听到吗?——它说,去死吧。”
黑瞎子将香烟摁灭在地上,漆黑的墓道中唯有幽幽的荧光棒亮着,他再次询问陌生人是否听得见声音,又拿起荧光棒指向其中一面,仔细听,慢慢地靠近几分,听张姓陌生人一句别动,他扭身笑说没事,他说都是故事而已,他说故事里有个已死多时的前搭档在追杀自己。
“你做了什么?”
“我杀了他人,我烧了他的笔记本。”
“然后呢?”
“我让他永不超生。”
故事里有个已死多时的前搭档死不瞑目,故事里有个黑瞎子在墓穴里到处溜达,当他看到那个人的尸体时,有些笑不出口,对方的面上却挂笑正朝向自己,似乎早已知道他会再出现在这,正等候多时。
黑瞎子心存厌恶,恶狠狠地掏出洛阳铲指向尸体,咒骂阴魂不散,不料那一铲下去,唯有尘土飞扬,不见尸体残骸,他撇嘴碎碎念,未转身便听闻哑巴张的声问自己做什么。
“犯病,治不得了。”
“小心机关。”
“爷我会看准机关下铲的,然后啊,”黑瞎子扭头看到张起灵身后的人,咧嘴笑道:“一块死呀,哑巴。”
“……”
身后的众人表示鄙视装疯卖傻的黑瞎子,胖子甚至撸起袖子要抢夺洛阳铲,嘀咕着黑瞎子自从进了墓穴就不正常,“一会说来过这,一会要摸机关去死,天真你这找的人他娘的不怎么样啊!”
“哎呀。”
“这位黑爷,咱好好干不成吗?”
“我卖力了。”黑瞎子手指坑,对抢夺铲子的王胖子摊手表示自己想起了个往事,记起一个死人,他开始叨叨絮絮念起来:“我刚刚想到我现在算不算在故事里讲故事。”
“讲个屁毛!老子只要听你们说找到明器了,其他免谈!不听!胖爷我任性!”
“王胖子你消停点,难得他想和咱聊天,听听也不错啊。”吴邪坐在边上的石块上,扫开碎石尘土,邀请黑瞎子坐下聊,“来来来,讲什么啊?”
“讲个小三爷被害记。”
“哈哈黑爷您说笑了。”
“我没笑,我认真地想把你害死。”黑瞎子说道:“——我梦见,我和一个和哑巴很像的家伙在聊天,聊我们在这个墓穴中遭遇到的事情,聊我在这个地方走不出去,聊看得到死人,聊你们多无趣。”
“……”
“还有虫子。”
“什么虫子?”
“致幻的虫子在这等我们送死。”黑瞎子看到吴邪旁边坐着那个讨厌的死人,那个人歪头露笑看自己,他在讲故事,死人盯着看,他反复念着讲过的剧情,讲那黑暗中的死者被自己一次一次地杀害,讲那有一天变得不太一样的张起灵在等他死去,讲那只要一闭眼一睁眼就会变成别的人的王胖子,再讲自己被关墓中遇上的那个陌生人的经历,两人重复着死前的行为意图假装自己还活着。
——“闷油瓶,他没事吧?”
“没事。”
“我睡眠不足而已。”
已死的前搭档被自己记忆中被杀了一次又一次,尸体支离破碎,可黑瞎子每一次扭头或是闭眼不见都能再次看到这个纠缠不断的死人在身边出现,不想看,下一秒死人就捏着哑巴的脖子,靠在吴家小三爷身边,缩在王胖子脚边,阴魂不散地,直勾勾地盯着下意识拿出武器的黑瞎子嬉笑。黑瞎子开始思索自己做过什么招人讨厌的事情,他眼看张起灵,记得自己是为了对方才对死者痛下杀手,他张嘴要讲却没发出声音,吴邪这时在问哑巴墓里到底有什么吸引,他看张起灵的冷漠,他说话了:“我之前和哑巴来过这里。”
“?”
“是不是有个说法,提那梦中的蛇是指坏事来临?那时候我们看到了成群的蛇,黑色的,密密麻麻的,会狗吠,似猫步,向我们蜂拥而来。”
“做梦?”
“我和哑巴在逃命,我打开了一扇不该开启的石门。”黑瞎子瞧胖子闷声不吭地凿洞开坑,“那扇门之后有哑巴,有你们,有所有人的尸体。”
黑瞎子讲不清自己所见,他只知道曾经自己和张起灵打开了这厚土之后的门,门里门外都是尸体,仔细一看能看到吴家小三爷的尸体,能看到王胖子的尸体,看到他们发青的皮,发黑的伤口,还有翻过身就能看到的狰狞的表情。当时只有他俩,连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黑瞎子掏烟点着叼在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呼气,他问张起灵怎么回事,人不应他也不知所措,他们来到这里是按计划行事,说好的只要到达前面那扇门,两人会和,来到这就能找到张起灵想要的东西,可这里除了尸体仅是一片漆黑,他又问对方,哑巴安安静静地盯着门里的一切,缓缓地张开嘴,他在听,仔细地听,却不见一个音调。
“哑巴?”
“就差你了。”
“我怎么?”
“你很重要。”
张起灵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黑瞎子在疑惑中被推进黑暗中,被尸体淹没,直至醒来他才发现自己尚在堂口百般无聊地瞧伙计们争吵,他叹气自己不过噩梦,抬头却见哑巴在面前提有个墓需要黑瞎子的协助。
“我需要你。”
“成,有你这话这嘛玩意的资料不看我也陪你下斗!”
“很危险,我需要你配合。”
“好说。”
想想,似曾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