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星坠沉浮》禾言星阑

5、NO 5

　　低着头迈出宏文馆的侧门，层层垒起来的石阶上那个人还是提着那一盏灯盏等着伏苓。
　　“我送你回去吧！夜色深了。”

　　夜色？伏苓不禁微微抬起头。桑海城上的天空没有现代噪光污染，纯净而美丽。是因为在山上的缘故吗？所以会有如此多的星星？她情不自禁这样想。密密麻麻星辰镶嵌在暗蓝的天幕上，夺目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伏苓？”
　　颜路看着立在身后的少女，一袭红衣在夜风中仿佛要舞起来一般。微微仰着头看着满天的星辰，露出像孩子一般纯真的微笑。
　　那个笑容看的颜路几乎怔住。
　　不是没有察觉到她平日笑容后的遮掩；不是没有看出那双纯黑的眸子后的躲闪；他甚至在那样低眉顺眼的乖巧之后看出了一丝的凄然和惶恐。疑惑不是没有。可是三年走过。比起疑心他更看出这个女孩内心日益充盈起的茫然不知所顾。
　　她是掌门师兄的妹子，只是不记得了过去了而已。可是那种惶恐是哪里来的？她又在害怕什么？仅仅是丢失了记忆便会如此吗？他几乎没有看过这个身处妙龄的少女开心的笑过。

　　“颜师兄？”
　　身侧不远处的人突然开口叫他。颜路微怔，走过去看她。
　　“……怎么？”

　　面前红衣少女的脸映着火光忽而狡黠一笑，黝黑的眼眸微转的闪过算计的光。
　　“呼！”
　　她忽然用力一吹，灯笼中的蜡烛应声熄灭。

　　“额！”
　　颜路看着手中熄灭的灯笼，又抬头看看对面的少女。恶作剧得逞，对面的女孩笑得如一尾狡猾的小狐狸。

　　“伏苓……？”

　　少女得意的扬扬头，用眼角斜视着漫天的星空笑道。
　　“师兄你看，这样是不是更漂亮了。”

　　颜路按照她的声音转过身。
　　熄灭了的灯笼，将天地间最后一抹火光也抹去。黑暗连着黑暗连远处的竹影也模糊不清，夜风带来海的气息。立在宏文馆高高筑基的地台上，整个天地都仿佛在眼前铺陈而开。星辰映着天地成为这亘古不变中唯一的光亮。

　　因为黑，所以亮才如此的明显。
　　因为暗，所以光才格外的稀缺。

　　“没有比这样看星星更好的。”
　　身侧的女孩轻声的说，淡淡的声音中第一次没有了暗淡的气息。

　　“真漂亮。”
　　伏苓轻声的说。
　　“是真的很漂亮……”

　　眼中忽然就有了滚烫的泪。

　　这是出身在现代的她从未领略过的美丽场景。也是在这里三年她第一次这样坦然的去看这里的天空。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明月还是秦汉时的明月，边关也还是秦汉时的边关，繁星也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星空。惶然立在这样的漫天繁星下的她却不在那个自己的时空。

　　古人借今怀古，她借古怀今。真是莫大的讽刺！

　　星辰渺渺，浩瀚无边，人生蚍蜉。红尘滚滚，历史的轨迹且是凭一人之力即可撼动的？

　　即使没有如此美丽的天空。即使是满是噪光、尾气。即使是拥挤的人潮可以把人撞飞。她还是如此的怀念着那个时空。
　　怀念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大哭一场。可是此时此刻她只能高高的扬着头，不让眼泪流出了。
　　他乡非故乡……

　　听出她骤然停滞的尾音，颜路静静的负手站定没有回头。这个曾经手臂穴道扎满银针都没有流一滴眼泪的少女，他明白她的眼泪必然不会轻易显于人前。

　　然而也正如他所料的那般，身后的女孩并没有哭很久。甚至时间短到让他以为是错觉。很快颜路就听见她以一种苍凉的竟似乎豪迈的语调在念着。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扬扬沙沙的声音飘散在星空之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平稳的接过下半句。转身颜路看着身后的伏苓，果然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看不见一丝的阴暗。

　　“冥昭瞢闇，谁能极之？”

　　“冯翼惟像，何以识之。”

　　眼底滑过一丝赞赏，颜路轻笑道。
　　“屈原的《天问》。”

　　“师兄你也读楚辞？”红衣少女抱着书简轻然一笑。

　　“这该是我问的？”见她不提颜路亦不问。只还是那样笑着。“你一个女孩子家为什么喜欢读楚辞？”

　　“那么伏苓该喜欢什么？”
　　伏苓笑着看着这个眉眼含笑的男人。和他相处就是这样容易。果然不管多少次，她还是喜欢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论语？大学？还是在中庸？”听着她歪着头一个一个的数着，颜路不禁哑然失笑。确实，难不成她要去读这些不成吗？

　　“夜色深了，我送你会红楼吧。”重新掏出火折子点燃灯笼，颜路回身对伏苓示意道。伏苓点点头抱着书简跟在颜路身后走回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