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星坠沉浮》禾言星阑

44、NO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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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藏20-30 加更 章节 2016年8月6日

　　我知道……
　　我知道只要我靠过去，求个绕赔个笑，二师兄一定会原谅我的。
　　我知道我只要服个软，撒个娇，讨个巧。颜师兄一定不会怪我的。
　　即使此刻，这个人几日不曾见我，也仅仅是因为是春节越来越近了，他太忙，不是因为生气的缘故。可即使不曾见面，每一日该有的药一碗也不曾少过。

　　可是我不能。
　　正是因为我知道会是如此，我却不能。
　　因为确实是我，是我让他的心意付之东流，也是我，确实将她的心意扔在地上弃之如敝履。
　　我知道以那个人的心地绝不会因为这件事而真的怪罪我。
　　我很清楚这一点，正是因为这样我不能。

　　嘴角的笑意更冷，伏苓盯着身侧被风扬起的一缕蓝色的衣襟，漠然。
　　他的宽厚不是拿来让我肆意伤害的用的；他的宽容也不是你任性妄为的理由，张良。

　　“……正因为他可以这样的轻易的原谅我。”伏苓慢慢的退开一小步。微微对张良福了福身子。“我却不能这样轻易的原谅我自己。”
　　抬头看了他一眼，伏苓转身慢慢的走开了。

　　也许，也许，来到这个地方，她必须说很多身不由己的谎言。
　　但是，但是，哪怕有只有一点点也好，她不想骗那些真心待她的人。
　　石兰可以做到，她也可以做到！
　　否则，她怎么配在这样的时空呆着！

　　雪地中的男子负着手看着她从面前走过。红色的身影婷婷的走过积雪的地面。不知道他举得伏苓的话中别有深意，张良就这样猝然的冷了眼眸。

　　“伏苓！”
　　身后的那个人忽然扬声道，她又不得不守礼回过头来。
　　“有空的时候我们再下棋吧！”

　　面前的人稍停了一下，伏苓点头。
　　“是，三师兄。”

　　又过了几日，庄里越发的忙碌了。大概真的是因为新年近了的缘故。小圣贤庄素来清静的门楣车水马龙起来。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刘禹锡《陋室铭》中的这句名言用在此处真是在合适不过了。
　　地方权贵，齐鲁旧友，儒家的名气和地位可见一斑。

　　前院人声鼎沸，后院冷寂无人。
　　从侧门出来，伏苓看着先前准备好的东西，再一次往半山腰的山洞走去。石兰走后这已经是第十日了。
　　送吃食，给小黑换药，帮它理理毛。这只黑色的豹子越来越像一只大大的猫咪，喜欢懒懒的噌她。而时值冬日，小黑日日都懒懒的躲在山洞里，这些日子下来竟然“圆润”了不少。伏苓暗想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它拖出来活动活动。否则石兰回来了，小黑却变成一只毛球了，她可就惨了！
　　想着想着，绯衣少女却在无人的山路上叹口气。
　　回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拖开山洞门口遮掩的树枝，伏苓理着衣裙走进洞里。就如往常一样，小黑闭着眼睛打着呼，显然的在睡觉。
　　“小黑醒醒，我们出去走走吧！”
　　听见她的声音，耳朵动了动，明黄的眼睛裂开一丝缝瞥了她一眼，然后便又安逸的闭上了。瞬间有种寒鸦飞过，黑线下滑的感觉。伏苓陡然觉得自己被一只“黑猫”无视了。

　　“喂喂！”
　　冲上去拽着小黑的耳朵，刚想发飙却被小黑一个爪子扫到一边。伏苓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和小黑之间的距离，讶然：力气可真大！

　　“你也不行啊！”
　　懒洋洋的声音回荡在石室内，伏苓诧异的看着出现在半空的国色。原来刚刚小黑的那一“巴掌”，将她收在袖中的国色拍掉了出来。

　　俯瞰着她狼狈的摸样，国色斜支着头横飘在半空轻笑。趴在一侧的小黑耳朵动了动，忽然蹦起来，横在国色和伏苓之间，将伏苓护在身后，低低的冲着国色怒吼着。
　　伏苓诧异的望着小黑的动作，从小黑乌黑的背脊后探出头来。对面半空的国色也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它看得见你？”
　　“蜀山驯养的灵虎，看得见我并不稀奇！”
　　显然对国色一言一行都忌惮之极，小黑怒吼中不安的气息越来浓。国色却还嫌不足的往前“撩拨”着它。
　　“来啊！来啊！大猫咪！看看你的利爪有多厉害！”
　　小黑后腿微蹲，眼看就要扑出去。可国色是幻影，它扑出去也只会一头撞上墙而已。伸手一把拽住小黑的脖子，伸手抚着它脖子下温暖的毛，安抚着小黑的情绪。伏苓怒瞪了半空的国色一样。
　　“小黑身上有伤，你少惹它！”

　　“哼！”不高兴的闷哼一声，国色收敛的退开点距离。小黑在伏苓的安抚下慢慢的安静下来。只是眼睛却还警惕的瞪着半空的人。

　　摸着小黑的毛，伏苓知道国色不会消停。伸手拽着小黑慢慢的往门口引，伏苓细声慢语的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小黑我们出去逛逛吧！你不能再睡了……再睡下去就成猪了！”身后的国色“嗤”一声，又换来伏苓一记怒瞪。
　　等会收拾你！

　　拽着小黑行走在林间。坦然的讲这林间的路并不好走，可是闲庭漫步起来却别有一种悠然的感觉。
　　小黑很是不耐烦的跟在伏苓的身侧。哼哼唧唧的嘀咕着。黑虎是敏捷的生物，本是最善于在复杂地形间奔跑的。它们体型矫健，善于在密林中奔袭或者攀爬极其陡峭的山崖，可是你让它老老实实的跟在你身侧，随着人类的步子，小步小步的挪动，着简直是为难死它了。
　　所以刚走了没几步，小黑就几次拱着伏苓，示意她到身上来。不愿意在这样以憋屈的“龟速”挪动。伏苓笑着伸出手摸摸它头顶柔软的毛。没有随它的心愿。小黑身上有伤，不能奔跑。所以她也只能再三的安抚它却没有爬上它的背。
　　一个嫌林间的地面不平实在难行，另一个觉得这样的速度实在有够慢，一人一“猫”就这样无比别扭的在密林中散起步来。

　　虽然是冬日，正午的阳光却非常的好。伏苓懒洋洋的靠在小黑的身上借着它的带动，好躲些懒。走着走着忽然听见水声，伏苓微诧的看着面前的山涧。清冷的泉水似乎一路从山麓奔下奔向东海。泉水清冽，别有一番情趣。
　　小黑很是熟练的奔过去跳上一块石块开始低头饮水。显然是平日经常来的地方。伏苓慢了几步走到河边，看着清冽的泉水蜿蜒而下，几尾小鱼愉悦的游嬉在其间。
　　山谷空寂，岁月静好。安静的仿佛一切的纷争都已经远去。身侧饮水的黑虎忽然抬起头，警惕的看向水源的上游，似乎察觉了什么。
　　伏苓也不禁顺着望过去。

　　远远的望过去，水源的上游陡峭的山峰间，似乎有一抹青白的布衫在飘荡。看样子似乎还是个孩子。立在水边的绯衣少女忽然怔住了。
　　因为她闻到了山风带来的血腥味！

　　青岚色的杯盏还冒着热气，轻轻的被放在红色的案板上。张良抬起头望着身侧的整理书籍的颜路。年关中庄中弟子大多返家，课业也就停了。他也就“闲”了下来。说是闲也就是他而已，这两个人却依旧很忙。掌门师兄伏念自然是不必多说。平日里的课业。这个时候也是忙碌于各种应酬中。而颜路最近则是为了伏苓的病也在头疼不已中。
　　这样看起来小圣贤庄中最闲的闲人便是他了。

　　张良注视着颜路取过一卷书简，微顿的望着书卷的名字，不由问道。
　　“师兄怎么了？”
　　“嗯……无事。”颜路停了一下遥遥头：“这是前几日借给伏苓的《易经》。”
　　“伏苓已经开始跟着师兄学习医术了吗？”听见这一点，张良倒是有些讶然，也诧异于伏苓的“求知若渴”。

　　“嗯！是我觉得她若是懂一些医理，于她的病也是有好处的。”

　　病。
　　一提到伏苓的病，颜路似乎就有无限的思绪。张良望着师兄脸上一闪而过的忧愁，想起那一日伏苓立在执中馆前的神色，有些无奈的轻笑。
　　这两个人明明彼此在意，却为何都这般别扭的——

　　执书而立的颜路忽抬起头，看向一侧的窗外。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张良也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窗下的蓝衣公子起身看向窗外，双眸微凝，廊桥上一袭火红的身影正飞奔而来。

　　“颜师兄！颜师兄！”
　　人还未近，声音已经急匆匆的响起。

　　“颜师兄！颜师兄！！！”
　　伏苓的声音气喘吁吁，明显的透出嘘喘。

　　“颜师兄——”
　　第三声呼声陡然断绝，张良微怔，身侧的颜路早已经闪出门去。

　　脚下一绊，伏苓双腿一软，第三声呼声边卡在喉咙里。“伏苓！”颜路眼睁睁的看着伏苓双膝跌跪在青石砖上，心疼的无以言喻。
　　“你——”
　　“师兄！”看见颜路扑过来要扶她，伏苓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师兄，你快看看这个孩子！”

　　孩子？
　　紧跟着颜路的步伐奔出馆外的张良望着伏苓。她的手臂微微的在颤抖。双膝跪地怀中小心的护着一个昏迷过去的孩童。

　　“师兄……”
　　颜路揭开伏苓裹着那个孩子的身上的披风，试了试鼻息，又摸了摸脉：“你在哪发现他的？”
　　“后山山谷的山崖下！”

　　颜路眉眼一沉，伸手抱过那个昏迷的孩子：“给我吧！”伏苓松开手，颜路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馆中去了。伏苓望着颜路的背影挣扎的要站起来，可刚刚跌倒的时候摔伤了膝盖，此刻疼的不行。
　　一只手就在此刻伸到眼前，张良望着她，轻声道。
　　“还好吗？”

　　点点头，伏苓握住张良的手站起来。双膝的跌伤，一走动就疼得不行。张良望着伏苓猝然抽吸了一口冷气，猛的苍白的脸色。知道她定是伤得不轻。高束的发髻也松开，如墨般的黑发铺散在肩头。

　　“很疼吗？”
　　摇摇头，伏苓张望的去看执中馆中的情形，努力的挪步过去。

　　“颜师兄，他……怎么样？”
　　颜路正要施针，听见她的话转过头来。
　　“这孩子很虚弱，我先帮他施针，等他醒过来再说。”

　　默默点点头，伏苓退开小半步站到一边不妨碍颜路救治。

　　张良默默的注视着颜路的动作。颜路从手边的布囊中取出根根银针，以极快的速度全力刺入这个孩子全身24处穴位之中。动作之快，下手极准，令人叹为观止。颜路不喜欢剑术，一身所学就在这用针上。
　　颜路屏息静气的调整着银针的深度，几下过后，躺在案上的少年，手指微动，虽然没有醒过来，但是呼吸明显的稳定多了。不像刚刚那般气若游丝，悬浮不定。
　　颜路抽回手，又看了看这个布衣少年的面色。
　　“大概要有一会才能醒。伏苓你刚刚说你在哪发现他的？”

　　一直关注着颜路动作的伏苓，听见颜路问她默默答道。
　　“后山山崖下。”

　　那里有一条山路，是可以从后山进入桑海城的！
　　儒家的两位掌门，瞬间就意识到这个地点背后可能的意义。

　　“这孩子面有菜色，唇色发紫……”张良走上前仔细查看着案板上的这个少年的面色：“而且衣衫凌乱还有水迹。应该在山崖下冻了一晚上了。”
　　“冻了一晚上？”伏苓讶然：“谁家的孩子一夜未归，父母会不出门寻找的？”

　　张良和颜路在伏苓望不见的角度交换了个眼神。彼此的心中都出现了一个答案。张良微微俯下身，伸手摸了摸孩子的满是泥土水渍的衣服。
　　“衣衫单薄。”不是贵族子弟。
　　“手上有劳作的老茧！”该是普通的农民子弟。
　　“这样的服饰发髻……”是赵国特有的。

　　有意无意的瞥向一侧的颜路，后者垂着眼眸正在看这个少年的手臂。张良也望过去，刚刚他就发现了，这个孩子垂放的右手略有不同。伏苓大红的披风几乎裹住了这名少年的整个右手。层层叠叠捆的竟有半截圆木粗细。

　　“颜师兄！”注意到两个人的目光，伏苓轻声解释道：“我见他右臂青紫，似有淤血。而且角度很奇怪。师兄看看是不是折了？”

　　听她这样说，颜路伸手去解披风。可是披风的衣角被压在少年的身下，用力拽免不了要有所震动。伏苓抽出国色匕首“嗤啦”一声。年下新制的滚毛披风被挑开了一个大口子。然后又是几声布匹撕裂的声音，伏苓挑开披风的碎片，露出少年受伤的手臂来。

　　看清楚眼前的场景，张良和颜路都有些诧异。

　　除了用披风裹住受伤的手臂外，伏苓还用数根差不多长短的树枝固定住了这个少年受伤的胳臂。显然是害怕在搬运的途中，颠簸会造成更大的损伤。做着这一切的伏苓此刻半歪在案边，双腿有些吃力的站在。显然刚刚跌伤的膝盖让她疼痛不已。

　　又“嗤啦”一声撕开开少年的麻衣袖口，摔伤淤紫的手臂顿时显现出来。
　　“师兄，你看。”
　　伏苓推开一点，颜路低头查看着手臂上。淤血，水肿，青紫，非常显然的是骨裂伤。幸亏伏苓用这样的方式固定着了伤口，否则刚刚那样的狂奔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是骨裂了！我要给他热敷。然后用针刺的方驱除血瘀，然后加以汤药和固定才行。”颜路转身看了张良一眼。“子房，你来帮我。”
　　“师兄那我——”看了伏苓一眼，颜路眼底闪过心疼的神色。“柜子了有跌打药膏！你自己先给膝盖上药！”

　　颜路的语气坚定摆明了不要再谈。张良伸手抱起那名还在昏迷中的少年，跟着颜路走进内室去了。站在原地咬咬唇，纵有不甘心，既然颜路如此说了，伏苓也只得静静的站在外间等候了。

　　里屋的两个人一直忙到天黑，才从将这个陌生少年的手臂处理好。其中这个孩子疼醒数次最终还是咬牙忍过来了。此刻已经累极，颜路给他服了药，睡去，张良和颜路才从里屋走出来。

　　另一个等候许久的人显然也累极了。居然趴在执中馆外屋的案上睡着了。垂着头支着手，身上有淡淡的药香。因该是有乖乖听话的擦过药膏了。看着她的样子颜路有些无奈，转过身取过夜间看书时用的外衣，细细的整理好边角，小心的盖在伏苓说的肩上。
　　做完这一切，颜路一回头便撞见张良若有所思的目光。

　　“子房……？”
　　“师兄！”站在角落中的人猛的抬起头，眉眼闪着犀利的光。“这个孩子不简单！”
　　蹙眉，却不是因为张良的话语。颜路回头瞥了眼一侧伏案而睡的伏苓摇摇头，示意张良到馆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