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NO 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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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肯对我说实话了？”含笑的口吻柔软的足可以把身侧飞降的冰雪消融，张良浅笑着望着她，伸手自顾自的揭开棋盘上的草篓，忽又轻轻道：“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对我说实话呢！”
捻襟郑重坐在棋盘那边的绯衣女子却在此刻刹那间变了神色，黑发微垂的盖住眼眸，袖中的国色冰冷的贴上肌理上。
“来吧！”张良捏起一把棋子伸出手轻声道：“猜一下。”微锁着眉眼，看着已经蹙到眼面前的手指，伏苓咬咬牙，又轻声道：“师兄……”
“我教你！”张良依旧和风细雨的说道。眉眼还是如玉般温润却透出一丝淡淡的宠溺。“我教你下，伏苓。”
对面微怔的女子眼眸几变，晶亮的眸子隐晦如六艺馆上落雪的天空。沉积着太多太多。可对面这个将一切都仿佛看透的男子却仍对是着她微笑着，轻声道：我教你。
心中有什么在沉寂，又似乎有什么正在崩塌。伏苓忽叹口气，望着那始终伸出，坚定的悬在棋盘上是捏成拳的手，轻轻道。
“我猜单！”
提着一盏琉璃灯盏在雪地中慢慢的走着，离开六艺馆伏苓又遥遥的回头看了一眼檐下的人。张良背着手一袭蓝色的儒衫，衣带当风，沉静而高华。注视着她回过头轻轻是又对她一笑。
望着她，伏苓微垂了下头，转过身慢慢的在及踝的积雪中缓步的走着。这夜的风雪是如此的大，被伞这遮住的她，立在伞下又仿佛立在某个独立的空间中。一袭红衣的她婷婷走过百节桥，忽的就停住了脚。晕黄的灯光中，冻结成冰的湖面上反射出她的脸。一袭红色的暗影，骤然浮现在她的身侧，“飒飒”的飞雪中，描金的红纱的长群如一株曼珠沙华傲然绽放在雪地之上，妙曼不可方物。
国色美艳的眼眸冷冷的注视着她，暗色眸子中隐着的那抹嗜血的深红，此刻飞转的几乎要跃出眼眶来。
“我看出来了。”
轻哼一声，魅惑的声音勾人遐思。可立在湖边女子却没有动，只是微怔的看着冰面上那盏晕暖的灯影，仿若未闻。身侧国色天香的女子冷冷道。
“你喜欢他！”
黑眸霎凝，骤然抬头，犀利的黑眸剑光直刺身侧的绝美的女子。秀气的眉微凝。“说够了没有！”伏苓的声音中有着一丝的疲倦：“说够了就走吧！”伏苓蓦然的转过身，提着那盏晕黄的琉璃灯盏，往桥面上走去。
立在树下红色暗影却没有跟上她的步伐，只是在飞雪中抱起了胸，用同样冷淡的目光打量着那袭婷婷身影，越过拱起的桥面，飘摇的黑发在苍茫的雪影中勾勒出一道暗色的影子。
在白雪中咬碎了一口银牙，暗红色的光影闪过，国色“嗖”的一声消失在了雪地中。
“国色？”
对着虚空轻轻叫了一声，那个艳丽如牡丹的身影并没有出现。伏苓微微的叹了口气。伏苓走到窗边推来红楼的轩窗。寂静的雪夜，雪一直在下。烛火下的红衣少女就默默的对着雪夜发起呆来。
落雪的冬夜是如此的安静。天地一时间是显得如此的空旷辽远。晕黄的烛火照在小块的积雪上，她忽然觉得心乱了。
那个人自然是有迷死人不偿命的本钱，可为何他微翘嘴角叫她名字的那一瞬，她会有种连身侧落下的白雪都是暖的感觉？连本来想问的问题，在意的事情全都忘了。就这样安静的下了一下午的棋。然后在这个人故意放水的情况下还是一败涂地。
如果仅仅是一个笑意，那么她为何答应明日还去跟他学棋？懊恼的揉了下脸，伏苓趴在案上。
不行！不行！明日决不能去赴约！那个人绝对不能在靠近了！
小圣贤庄满是翠竹的后山上，有一处名为紫柏崖的断谷，谷底有东海海水流入，四季不停。而顺着断谷向下稍平缓处地方便是张良所住的的文鼎斋。
当他顺着山间的小路行至住所的时候，冬夜的雪已经停了。空旷的山谷中是一片寂静无声，暗涌的海水击打着山谷下的碎石。临谷而建的秋霜亭，积满白雪的飞檐冷冷的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水波烟灰的大氅“簌簌”的擦着地面的积雪。身侧的竹海更是廖静无声。忽然有一声清脆的鸟鸣。张良微怔的抬起头，流水般的月光流淌在他的脸上，那那张俊逸非凡的脸瞬间如天上的明月一般不可傲视。
如神一般的男子就自是慵懒的在月光下勾了勾性感的唇角，伸出了手。一只鸟羽湛蓝的飞鸟落到他的指尖，微微歪着头用黝黑的眼珠望着他。
解开谍刺鸟脚上的布条，张良挥挥手松开那只蓝色羽毛的小鸟。垂下微蓝是眸子借着反射在雪地上的月光，读着谍刺鸟带来的消息。
盖聂……残月谷……天明……
一行行读下去，站在雪地中的男子微微皱起了眉。月华如水般洒遍他的衣襟，口中传出的气息渐渐冰冷，那双俊逸的蓝眸也渐渐的冷了下去。耳边是滔滔的浪声。俊美如神般的青年却立在雪地中静静的不动了。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国色。衣带微扬，轻若无物的浮在积雪的竹梢上。望着月光下，扑闪着翅膀飞远的蓝色飞鸟，忽然冷冷的笑了。
“砰！”一团纠结着血污和羽毛的东西被扔到伏苓面前，国色毫不意外跪榻上临窗读书的红衣少女皱起了眉。
“这是什么？”伏苓看着面前毛茸茸的僵硬的鸟尸，暗色的血污在红木的案上扩散开，轻轻的掩住鼻口。“是什么？”冷笑一声，国色挥动着手指，伏苓面前早已经僵硬的鸟尸一个翻滚，背脊上特别的花纹变露了出来。
黑眸霎时暗凝，伏苓盯着那个纹路，抿住了唇。看着她微变的脸色，国色轻笑：“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抬头看看面前红衣丽人得意非凡的脸色，伏苓低声问：“你从哪得来的——”
“还不是你那个俊美的三师兄。”抱着胸又往伏苓对面的跪塌上一坐。明明该发出“吱呀”声响的坐塌却连一丝烟尘都没有惊起：“我看见他用这个和人联系消息。要是我没记错这种鸟是你记忆中一种叫做谍刺的飞鸟吧！”
没错，这便是谍刺！白凤操控的具有非凡的跟踪和探查信息能力的一种飞鸟。只要身上有白凤下的鸟羽符。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也能够被找到。
目色微沉，伏苓的心口滑过两个冰冷的字眼。
流、沙。
看着鸟尸伏苓掩着鼻口。而对面塌上和她，心灵相通的剑灵，此时已经露出了极嘲讽的笑容。
“看来你的心上人的身份，并不仅仅是你的三师兄呢！”
冷了她一眼，伏苓没有说话。目测着她站起身，国色歪着头。“怎么？你要去赴约？”看了看窗外刺目的雪色，伏苓摇头道：“不是！”
“哦！”陡然来了兴趣，收敛好双腿，国色坐起身颇为好奇：“你不去六艺馆和你那个口是心非的师兄下棋了？”横了她一眼，伏苓静静的理着大衣的带子：“你最好别这么说他，他这个人虽然心思城府颇深，但是绝不是自私自利之人。”
“呵！”被呛了一口，国色一声冷笑：“你如何能知！难不成就凭借你对他的那些将来的了解，你就能如此笃定！要知道最后，儒家——”
面前女子的黑眸猝然凝结成冰，国色骤然闭上了嘴。
“我警告你！”伏苓冰冷的声音萧瑟的刮过红楼的厅堂。“你在去肆意阅读我脑海中的那些记忆。我就把你扔回海里去。反正——”冰冷的目光刮过国色妩媚渐白脸，“你已经在海底沉了300年，我不介意让你等到开国大典！”
“你——”
“如此犀利的刀刃，如此妖娆的国色。”从袖中抽出短柄，伏苓轻轻的抚摸着光华如水的刀身。“如果再在海水里泡上几百年，也一并会变成腐朽的废铁吧！”
“你！”匕首是她的本身也是克制她唯一的仿佛。国色被气的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你不会这么做的，你还指望我帮你监视——”
径自抚弄刀刃的少女，忽的抬起头缓缓的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坐在榻上的妩媚女子，果露在外的肩膀忽然一颤。
“我不会再说第二遍！”合上刀刃，伏苓将匕首塞进袖口中走出了门。被雪光反射的透亮的厅堂，已经寂静的没有任何生息。
伏苓确实没有去赴张良的约，而是提着红裙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宏文馆。时值冬日又奉年下，小圣贤庄中的弟子们大多回家过年。也有不少弟子留在庄中。可留下的大多都是些亡了国，无家可归的弟子。
燃着炉火的宏文馆中温暖如春。伏苓推开殿门，几名照看的弟子立刻敛身对她行礼。
“小师姐。”
抿唇笑了笑还礼，伏苓看着他们在烘干书简的同时还不忘背诵经典。心中有点欣慰。
“子萧，这么冷还在背书？”
远处一名身着蓝衣的少年站起身，对着伏苓恭敬的行礼。“回禀小师姐。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1）掌门师尊也常教导我们要：温故而知新。子萧天资愚钝，不敢弗怠。只能以勤勉而补拙。”
笑着点点头，伏苓看着他又跪会塌上。一边读着案上的《论语》一边照看着身侧摊开的书简。伏苓看着他，有看看四周其余的弟子。也多是手中持着书卷，默默背诵着。这些亡国的弟子，大多自幼便被崇尚儒家仁义礼到的父母送来儒家求学。希望将来可以回国一展宏图。可是……秦灭六国后，这些曾经的“鸿鹄之志”也只能甘为“燕雀”。从高高的云端跌入凡尘，这些曾经娇贵的贵族子弟不得不撇去身上的矜持骄傲，开始思考以后的路。
历史早早的在他们面前揭开了残忍的一幕，却也让他们警醒。开启了心智，明白了血和仇的道理。背负着国仇家恨，他们人生的路定然回比一般人艰难。尝过鲜血的味道，才知道励精图治！伏苓微垂眼眸,那个人也是的吧！
久未来过的宏文馆，行走其中还是有行走于迷宫之中的错觉。光影交错，如同行走在一个时光隧道之中。高高的书架，层层的书简，还有尘土和头顶烛火的味道让她格外的安心。
落雪的这几日，丁掌柜接下了送饭的活。不知道丁掌柜看大雪封路，怜惜她瘦弱不让她送饭了还是其他的什么缘故。她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石兰了。今日走到宏文馆中才忽然想起不久以前，石兰她似乎想在宏文馆中探查什么的。是幻音宝盒还是苍龙七宿？她也无从得知。只是这宏文馆中的书籍浩瀚如书海，她要怎么找？她的点拨石兰也应该明白。也许她要找的东西不在着而是在藏书阁。
各种思绪交杂纷乱，伏苓又忽然的想起先前被国色扔在案上的谍刺鸟。张良已经和流沙联系上了？还是他们一直有联系？还是……各种猜测在心里揣测。却终不得正解。这个人的心思沉沉如海，叫她如何敢面对他于棋盘之上，于厅馆之中。
“诶！”又默默叹口气，伏苓摇摇头。伸手拽下书架上的一卷竹简，捏在手中。却是一卷《诗经》。徘徊于小圣贤庄如游魂一般的她，终于再一次读完了《楚辞》，也开始再一次的读《诗经》。
一双微蓝的眼眸就在此时透过书架间的间隙看向立在明亮处的少女。张良立在几米外，看着捧着竹简垂目细读的伏苓，笑意又浮出嘴角。
早知道她喜欢看书，原本他也只是以为她是先来宏文馆借个书。现在看来她是真的不想赴他的约了。
见她读的认真，张良也停住了脚步，身侧的窗棂打开着透出窗外的雪景，微白的光反射在面前红衣的少女身上，衬的她肤白如雪，眉如淡墨。
其实他很早以前就发觉，伏苓不同于一般女子。谁家的女孩会如此专注于书简，日日流连于经史之中。起先他以为书架间的狭小空间，会让失去记忆的她感到安宁。可是随着时间的渐进，似乎她是真的喜欢这些书简。而日益充溢的学识更让她的眉眼越发的沉静明朗。仿佛可以透出光亮来。
受了那样重的伤痕又失去了记忆，几次命垂一线。而最近又被自幼定亲的人家退婚。为此颜师兄只要看见他，都会念叨他归来的太迟，耽误了伏苓的事。
几经波折，命运对她毫不留情，从云端跌进尘土中可她仍然沉静，宁和。在他记忆中也只有红莲殿下那样洒脱不羁，敢爱敢恨的女子才能淡然处之。
是什么造就了此时的她？张良背着手看着那个静静沉静在自己世界中的女子，微微蹙眉却又有几分钦佩。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靠在书架上借着雪光的少女突然启唇，轻声的居然在唱着：“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是《蒹葭》？她在唱《蒹葭》？
在读《蒹葭》不奇怪，张良倒是有些意外于她居然在唱这首乐府诗歌。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声音戚戚似有泪下，星眸微沉。张良垂手。
这就……过了……
“伏苓！”
红衣少女一愣，看着从书架间忽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张良？他什么时候……啊！她刚刚的歌，是不是被他听见了！
苍白着脸咬咬唇，伏苓慌张的将书简塞回架子上，福福身。“三师兄。”再起身，就打死也不抬头不看他的脸。张良轻笑将她的慌乱收入眼底，却不点破只是看着身侧的光影，慢笑道：“看的如此认真，看来你真的不打算赴我的约了。”
听他的话，垂着头看地面的绯衣少女有点无奈的挑眉。运气这个叫差啊！特意躲到这个地方来，也会被抓到。这下倒好她要怎么解释！
“学习贵在有始有终，也在循序渐进。棋艺增长必然要靠大量的练习来磨练。你昨日好不容易才将各种规则运用熟练，今天该趁热打铁才是。”
这个人怎么忽然为人师表起来了。伏苓欲哭无泪。她可不可以说她不想学。跟她这样的人下棋很有意思吗？还是看着她一败涂地很好玩？
“伏苓？”
面前的人显然又走神了，张良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只得伸出手来忽的敲向她的头。伏苓一惊猛的抬起脸受惊如小鹿般的黑眸在触及那个人的脸时，又仓惶的垂下，退开几步。
暗笑，一个华丽的转身。“走吧！”那个人蓝色的衣角飞扬，青丝舞动。
“额……”
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无力一下下，伏苓只得认命的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NO 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