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星坠沉浮》禾言星阑

150、NO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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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心而论，红楼内的这间小小的书室比起小圣贤庄内任一的书室都不见特别，跟可以说略见简略。
　　可是，千古谋圣的眼光必然是独到的，还可以说是“毒辣”的。虽然此刻的张良比起后世的汉代三杰还差着许多年的历练，可是他还是一眼间就看出了这小小的书室内不同寻常的地方。
　　不得不说，伏苓的字非常的端庄秀丽，纤细圆润却自见风骨。看来是狠下了一番功夫的结果，可——红楼内的这间小小的书室内到处摆放着新近誊抄的儒家经典。桌面上此刻还摆放着一卷已经誊抄了一半的《论语》。冷静睿智的眼眸一路淡淡的扫去，一眼看去，伏苓涉及的经典很多，除了弟子日常要学研的儒家经典外，甚至还有《楚辞》《诗经》，甚至还有藏书阁中的一些典藏。一侧顺着墙角摆放了许多挂着标签的竹简。细细看去都是一些经典的儒家典著。
　　迈步的脚无意中踢到了一卷竹简，发出轻微的声响。蓝衣黑发的贵公子，微皱眉宇，连忙看向四周。颜师兄仍立在床榻边，而师叔也没有什么动作。张良这才安心的低下身去将那卷书简拿了起来。丢弃在地上的这卷竹简，笔记凌乱，似乎曾经被人多次的擦了写、写了擦。而最后的这句，开篇却工整，最后却断断续续的笔记缭乱，写不下去了。
　　张良微怔，扫过字迹的眼眸，找到了一句陌生却带着股熟悉的语句。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

　　这句诗是——
　　微蓝的眸子闪烁了几下，在心底变幻出一个奇异的光景。
　　这样想起来，似乎真的是很久以前了……

　　大概，是伏苓刚来小圣贤庄的第一年吧！就是她受伤失去记忆后的第一个春天。南馆前大片的桃花林开的如锦如霞。成为一片碧绿琉蓝的小圣贤庄春日中唯一明艳的色泽。
　　那一日，真是春日里花气最暖的时候。那时的他路过南馆，遇到了侧身而立的伏苓。而一番关于他的佩剑凌虚的谈论，顺利的引导出了他想要的答案。而已经抽身离去的他，走到了回廊尽头。却有不知为何的又停住脚，侧身看去，廊外的几株桃花开的正好。小圣贤庄中少有这样明丽的景色，一年到头之中也只有这一抹嫣红。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1）”心中得意的他抿唇而笑，忽念起《诗经》中的这句名篇。然，就在他刚越过的那处回廊，伏苓仍站在那，少女一袭红衣，滚在眸色深深，唇角淡淡，全然不见刚才那番谨慎入微的摸样，只是那样抿唇淡笑着念叨：“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芳草鲜美，落英缤纷——（2）”

　　从没听过的诗句呢？是什么？就在张良还想在细听辨别品味一番的时候，廊檐下的绯衣少女却骤然停住了。张良侧目望着远处站立的伏苓。只见少女迟疑的皱着眉，整齐的刘海下，明亮的眼眸眨了眨，忽而，疑惑的撅起嘴，喃喃道：“下面是什么来着……诶呀！”噗笑了一下，伏苓自笑着摇摇头：“忘记了呢！”
　　说着便又自顾自的笑开了。回身离去的少女，衣襟在飞舞的花瓣中翩然。而黑白分明眸眼睛，弯弯的，笑容浅浅的，就像是一汪清亮的泉水骤然化开。
　　张良望着她一个人独自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去。一袭红衣变成了小圣贤庄中最亮的一抹颜色。可是立在原地的张良没有忘记，她本不爱笑，甚至很少笑！受了那样重的伤，又失去了记忆。让她的性子变得有些抑郁沉闷。可即便这样，在望见这片似锦繁花时，她还是可以露出这样的明媚的笑容。

　　这个少女……全然不知道自己刚刚的刺探，和她自己透露出来了什么吧……才只有十四岁啊，还是天真烂漫，从不设防的时候。
　　轻慢的脚步忽然一滞，已经走到南馆转角阴影中的蓝衣男子骤然冷冽了眉角。十四岁啊，他十四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呢？也只有几年的时间而已，他已经全然记不清那些过往了……

　　比起年岁中浸满血腥和仇恨的他，他真觉得，那是个非常的美丽笑容。不惊艳却很明丽，既干净又清澈，映衬着灼灼的桃花绽放在春日明媚的阳光下。以至于让他有种将这样的天真烂漫的笑容从她脸夺走的人，简直是罪无可赦的感觉。
　　立在阴影中的人，悠然的又负起手，轻慢的步伐，缓慢的外出带着一个儒家弟子该有的典雅和浓烈。张良的心中却有种个怅然。
　　这个天下有那样多的人像伏苓一样，受了那么多的苦。可是即便如此，只要有这样一丁点的慰藉，那怕只是这样闲庭赏花般的宁静，他们便能笑的如此开心。他们要的是这样的少，可是即使只是这样稀薄的快乐，也无法停留。这才是让他最无法忍受的。
　　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者，是播其恶也！那时的他忽然意识到，只有意识到民贵君轻的王，才能是天下真正的王。

　　可惜，灼灼其华的绯红前，年轻的蓝衣公子却并没有意识到，他见过那么多人的流离失所，见过，那么多的繁华荣辱，见过，那么多的苍凉悲怆，见过，那么多的生死离别，却唯只对这一人的笑容如此愤怒过。

　　人心就是如此奇异的东西，即便是最聪明的人，有时候也会被蒙蔽，而忽视掉最重要的细节。然后为了自己以为重要的东西，茫然不休，而丢掉其实本该是最重要的东西。
　　然后，再回首事，早已经，物是人非事事休。

　　其实，从颜路走进屋内的时刻，伏苓便已经醒了。
　　其实，说醒了，也不是很准确。应该说她已经恢复了意识，但身体却完全无法动弹，连眼睛也无法睁开。只有呼吸，还一下一下机械的重复着，但即便是还有心跳和脉搏，没有意识的话，也不能说是清醒吧。
　　伏苓觉得自己只是平静的躺在这具身体里，灵魂和身体完全是分离的。而耳边竟似乎还残留着些话语，伏苓静静的去回想，只记得那声满是叹息的苓儿，再也记不清什么了，而那些本就断断续续的话语也模糊遥远的渐渐低微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大雨过后的湿润，而清晨的鸟鸣渐渐不见，庄内的晨钟已然响起，弟子们开始一天新的早读。一切看来，这与平常的任何一个清晨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不是她此刻“昏迷”不醒外。要是非要再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也就是此刻，她的红楼中聚集了不少“大人物”吧。
　　子萧，颜路，安永自不必说，荀夫子的大驾光临她也可以理解。只是——站在她书室窗边的那个人。他为什么也守在这里？在这群人精心设计她喝下这剂药后？
　　躺在这里的她，已经理清楚了自己的思绪。这碧血玉叶花的事，恐怕屋内的人，是人人都有份，并且，还要加上那个在远在闻道书院里传道授业解惑的大哥。然而，这么一群人中，任何一个人的理由她都可以揣测理解，唯独这个人，她无法理解。
　　在一丝一丝的剥离揭穿他的计划后，伏苓明白自己在这个人心中恐怕只是合适的“挡箭牌”或者是“棋子”。这种时候，所有人的心意她都可以理解为关心，唯独这个人的目的，她要好好的想一想。
　　她，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尤其是在那样直言吝色的“摊牌”之后。她和窗边的这个人的关系简单而言，可以说是非敌亦非友。而他却如此沉得住气，大概，在张良眼中她这样的小卒子透出的挑训，委实不能构成什么威胁吧。
　　可，即便是撇开两人的关系，张良他此刻也该知道……该知道，碧血玉叶花的真正作用是什么……如此聪慧的一个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张良他，又在谋划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