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NO 1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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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未明的光影中，这样的逢魔时刻，暗淡的光照从打开的门扉投进，照在颜路青白的脸上。伏苓微微笑着，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眸望着他，微微的笑着：“颜师兄？”
“嗯？”颜路蓦然惊醒般的望着伏苓，最后停在她嘴角莫名的弧度上，这才彻底的清醒了：“我…在想些事情？”
“想事情？”依旧是浅浅的笑着，伏苓转过身去，取过一侧的火折子，伸手摇晃了几下点明了屋角的铜灯：“师兄很少如此想事情……”暖暖的橘色涌上来，瞬时间驱散了寒冷的晦涩：“……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屋角晃动的灯影中，颜路微退了半步。望着伏苓淡笑的侧影，眼眸凝了凝：“大概吧……伏苓，吃药吧。”
正走到屋角的人身形微顿，便又伸出手去，一一的将鹤形羽翅的铜灯灯芯点燃。每亮起一朵橘色的灯苗，红楼小屋的内堂便就光亮一分，可手持火折，婉然点灯的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却在每一朵闪烁的火光下一分一分的暗下去。
安永乖乖的垂着头蹲在一侧，手拎着药盒，双目低垂着望着地面。直到面前暖色的灯影被一个纤细的身影挡住。
“也是呢……”面前的人影淡淡的如此说道。安永却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头越发的不敢抬了。伏苓望着身侧的颜路，只是一瞥间便将眼眸垂下，不再看了。只是嘴角依旧含着淡色的笑意，望着垂头不语的安永轻声道：“安永，把药，取出来吧！”
安永不安的动了动，他可以感觉到伏苓小师姐的目光正无声的落在他身上。安永转身避开伏苓的目光，走到一侧的书案边，放下药盒。然后生吸口气，打开了盒子。一股药草的特有的苦香，瞬间弥漫在整个红楼之中。
暗浮在半空的国色骤然一震，陡然睁开了血色翻涌的眼睛。即便是无色无形的她，也能够感知这片苦涩药香中蕴含的奇异力量。在常人不得见的眼底，随着那小小药碗荡涤开的，是一片莹莹的淡金色的光芒。仿佛有细微的极小的颗粒在空气中浮动。暗色的眼眸捕捉着飞舞的金色光粒，一片闪烁的朦胧之中，最后落在横梁下立在原地含唇而笑的伏苓身上。
那片苦涩药香弥漫开的瞬间，灯下的绯衣少女无意识的眨了下眼睛。在安永那孩子静静的将药碗捧到她面前时，紧接着伏苓便又一次的眨了下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眸只是盯着那漆黑的药汁，淡淡的笑着却不伸手去接：“师兄……今天这药，味道有些奇异啊？”
一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颜路停了下，望着安永高举药碗，却微微开始颤抖的手臂，无声的叹了口气。转首对伏苓缓声道：“……添加了几味草药！”
闻言，立在一侧的伏苓便无声无息的笑了下，仍盯着漆黑的药汁。望着药碗液面上投射出剪影，黑发，红衣，苍白的面色，奇异的在笑着唇角，黑眸瞬间微动瞬间便又转过头去，低声道：“师兄！仅仅是加了几味草药吗？”
眸风扑闪，望向一侧长风玉立的颜路，淡蓝色的兰冠下，那个人的眉眼淡的看不出一丝的凌厉，只有一片熬尽心力后的倦怠。看着伏苓始终不去接安永手中的药碗，而高举着药碗的安永细弱的手臂也止不住的开始不停的颤抖。颜路长叹口气，如若退让般转过身正对着伏苓，低声道：“我……改了药方，伏苓！”
“……又改了药方吗？”轻飘飘的声音消失在嘴角，整齐刘海下的黑眸动了动，伏苓嘴角笑意散去，仍是望着颜路，再一次道：“师兄，我的病，是不是已经无药可救了？”
苍凉的语调让颜路猝然停住，捏紧了拳。宽厚的脸上划过一丝坚毅，伏苓却不等他回答般的垂首，径自笑了笑：“我知道……我，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伏苓——”
“师兄——”打断颜路的话，伏苓伸手，只是握住了药碗，并没有举起就这样静静的和安永一人一边的握着稳烫的药汁，轻笑道：“——这药里有剧毒是吗？”
黑暗中的国色一震，猛的坐起身来。盯着横梁下的一切，缓缓的皱起眉，伏苓要说什么？她为什么要说这个？过去这么久了都不去质问一声，此刻为什么突然一下又提起来了？
端着药碗的安永亦是一震，差点掀翻了药汁。伏苓小师姐知道了？她知道了？她是怎么知道的？怎么会知道的？先生他……先生他……
手中的震颤让伏苓瞥过眼，安永低着头，可即便安永如此无声的垂着头，也能感到那小师姐目光后深远的力量。直直的、沉重无比的砸在他肩上，一滴汗顺着安永的脸颊滑落而下，安永一颤，膝盖一软止不住的就要跪下去。
一只手及时的伸了出来，拽着安永瘦弱的肩膀，稳住他下跌的身形。颜路一手扶住安永，一手接替他端着药碗的另一端，静静的和伏苓黑白分明的眼眸对视着，神色坦然宁和：“伏苓，给你的药里确实有些有毒的成分。可——”
“我知道，师兄是在用毒压制我体内的淤血是吗？”伏苓望着颜路宽厚的眉眼，看着他如此平静宁和的样子，原先翻滚起来的激烈情绪也渐渐的散去了：“师兄……”停顿了下，伏苓长叹了口气，尽量使自己不要笑的太过“刺目”：“我的病…是不是真的药石无医了……”
颜路望着她，眼眸平静：“不是……”端着药碗的手，静静的平举着，坚持着将药碗推向我，轻声的开口，还是那么儒雅的温润的摸样：“苓儿，你要相信二师兄，一定可以救你！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个人，为何要说的这样郑重，就像在做什么承诺一般！
笑，出现在嘴角，伏苓静静的望着他，手中的药碗稳烫的温度，贴在掌心，暖切也烫人。奇异的药香在鼻翼间弥散，越来越浓郁，却并不蒙塞，反而随着药香的扩散，身体渐渐的觉得温暖起来。而她却知道，时候到了。
终于，接过颜路送过来的药碗，伏苓微微摇晃着漆黑的药汁，旋转的药汁表面飘散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就像是在药汁的表面撒了一层金色的粉末。
“师兄……”望着摇动的药汁，伏苓难言的微笑着。只是想着，有些事情，如果此时此刻不跟这个人说，以后怕是再也难以跟这个人开口解释了。他是如此的好心的替她斟酌思考到了一切，他又是如此费尽心力的担心着她的一切，如此淡泊明志的一个人，终究是被她打碎了一世的平静。以后，以后，若是知道了以后她要做的一切……他怕是寝食也难安了吧，今天的一切终究会成为他毕生的痛于愧疚。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师兄……其实我很清楚，药里有什么——”伏苓的声音很静，淡淡的响起在暖色的灯影中，颜路眉眼却忽的一跳，微怔的静盯着伏苓。“可，即便是明知道你给我下毒，我仍然会喝下去……”
橘色光影下的少女，嘴角的笑容漫漫的变得复杂，亦带着某种伤心的意味。“即便明知道有毒，却仍然把药汁喝下去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知道，这是在压制我体内的淤血……而是，我——”摇晃药汁的手微停了下，伏苓感觉到心口淤积的悲伤，浓郁的几乎让她说不下去。“……而是我想要相信你，我，不想怀疑你……我，一直都这样坚定的相信你……”
“不想怀疑你，想到我连你也无法相信，想到我连你也要防备的时候，颜师兄，我就会觉得心口好像要沉痛的透不过气来了一般……”
“伏苓……”
“师兄经常问我疼不疼。”骤然抬起头，伏苓望着颜路，笑了下：“……可我不喜欢喊疼，因为即便吵嚷，疼痛，亦是不会少疼半分。可是，是师兄告诉我，女孩子，还是要少吃些苦才对……是吗？”
“……是。”
“师兄也说，女孩子身上，有疤终归是不好的，对吗……”
“是。”
“师兄还说过……要我相信你……对吗？”一滴泪，直直的坠进漆黑的药汁中，她轻轻的眨了下眼睛，尽力的想让自己悲戚的一切掩盖在黑暗中。
“……对！”抿着唇，颜路让自己尽力的不要去多想。只要她把药喝了，只要她今天把这药喝了。不管她如何的想，只要这药她肯喝下去。“所以，你要相信师兄，把这药喝了……苓儿，你一定可以好起来……”
静默了片刻，伏苓又笑了下，只是平静的望着药碗，微微出神。想着未来那风雨飘摇的一切，想着必然而然的命运，想着不愿的将来……然后淡笑着将药碗平举在胸前，如敬酒般，对着面前这个人淡笑着正色道：“颜师兄，伏苓谢谢师兄！也希望师兄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怪我……”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NO 1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