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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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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维忠回到府上,才踏入门口下人就上前禀报,称季嵛哭着回府,一进闺房就没见出来,饭也不吃。季维忠心疼女儿,立刻前往季嵛闺房,季嵛看见季维忠,原本已泣不成声瞬间嚎啕大哭起来,像是忍受了莫大的冤屈,未等季维忠问话,季嵛已将委屈断断续续一一倾吐。
季维忠抬手温和抚摸女儿的头发,让她安心,所有事情他会解决,话音轻松慈祥胸口却已经怒火中烧。当下回到大堂唤来手下一干人,手中的烟杆子拍在茶几上断成几节,此事不管成不成让他季家女儿伤心的人定要付出代价。
唐家安静如初。
过了两日,西河镇突然热闹起来,街上围观着看热闹的乡民,各种锣鼓笙箫丝弦悦耳,一班陌生面孔的江湖艺人进驻西河镇的一个大茶馆,只为搭班子唱戏。说是茶馆老板为庆祝西河镇消灾解难请来震慑怪物死去灵魂的,凡是木棠县县民者除去茶水看戏免费。这等便宜事,民众自然欢喜非常雀跃不已,西河镇氛围顷刻间去除了数日来的颓唐。
大家都在高兴着,唯有季嵛一人沉没于痛苦中。以季嵛平常的性子,首先知道西河镇有这等乐事必会邀上宗姁儿还有唐汨前去凑热闹,此刻她只觉自己被这世间抛弃,所有人都兴奋唯剩她一个。
这种热闹持续到入夜更是被劳累一天闲下的人们点燃,继续欢腾,大多数人都拥到茶馆去看戏,茶馆老板正头疼看戏的人太多,大小适中的茶馆被挤得水泄不通,进去的出不来出去的进不来的尴尬而焦头烂额。
唐勖在纸坊忙了一天如常步行回家,途径茶楼亦是被那热闹非凡的景象惊愕得目瞪口呆,向旁人询问才知消息滞后。茶馆戏台上的戏有条不紊的唱着,看戏的人连坐着的因被站着的人挡着也都站了起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前心贴后背的距离,偶尔有人身体有点动作便可能引起周围人不满而发生伤人之事,茶楼老板劝阻几次,已经累趴在茶馆门口。
唐勖见茶楼老板无可奈何愁眉不展的样子走了过去,茶楼老板告知实情,唐勖温和一笑说:“这容易,从下一场戏开始就改为凭票入场制,谁要想看戏提前到您这儿申请票据,每日每人限量几张都是您说了算,这事就解决了,您可试试。”
茶馆老板闻言有理,当场深鞠一躬拜谢,“待我票据出来一定派人送几张到府上。”
唐勖告辞走了,镇上的人都拥往茶馆这一处去,看不着戏的回家的回家吃花酒的吃花酒,街上行人就变少,唐勖走到一处街口的时候,突然从暗处冒出几个黑衣大汉,拿棍子朝他打去,他一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无力反击,又架不住几根棍子一来二去的往身上砸,倒在地上双手护着头任由他们拳打脚踢棍棒交加。
身后突然出来一女子,吼着他们住手,那声音分明颤抖又故作坚定,吓唬黑衣人附近有衙役巡逻,领头的黑衣大汉见女子穿着不凡不敢对她妄加造次,令手下随他撤,撤前还不忘恐吓唐勖,“不要以为你们唐家在西河镇尊大就目中无人,今日算你命大,来日再取你小命。”
唐勖被打得眼冒金星闻言更是一头雾水,不知自己何时惹了事。待几名大汉离开,女子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唐勖,“这位少爷是否有恙?”女子关切的问。
“没事,刚才多谢姑娘相救。”
“若非小女子跟过来,少爷你大概就被打死了。”
“什么?”
“没什么,小女子名亓姝,这样你我算认识了。”女子似乎有些性急,冒然介绍自己。
“哦,亓姝姑娘。适才你那般做法就不怕那班歹徒反向对你不轨么。”唐勖感到后怕。
亓姝认真点头道:“怕的,不过也不怕。”
唐勖有些懵。
亓姝继续说道:“方才在暗处捡了根木棍,也做好了逃走的准备。”说完嘻嘴笑着。
唐勖顿时觉得她俏丽的外表下多了几分可爱。
唐勖愣神之时,亓姝问,“这位少爷家住何处,不然小女子送你回去?”
“多谢亓姝姑娘关照,只是皮外伤,没事,在下可以自己回去。”嘴上逞强,身体老实得不得了,疼痛难忍。
“唤我亓姝可以了,姑娘不必。”说着将唐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幸得唐勖身子消瘦,个子不太高,大概五尺三四左右,否则半个身子搭在一同样瘦弱的姑娘身上也是够呛,不定会将亓姝压趴下。
如此亲密接触,亓姝暗喜,很快将他送到唐府门口,“原来是这家的少爷。”亓姝小声嘀咕着,“对了,还不曾问少爷大名。”
“在下姓唐,单名一个‘勖’字,勉励帮助之意,如姑娘此刻勖助于我,再次多谢。”唐勖继续客气。身后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子声音缓缓追来,嘴上喊着“小姐”。
“定是我那随身丫头。唐少爷你身上有伤,先回去吧,好好休养,改日再会。”
唐勖再次谢过后入了府,亓姝见他身影,喜不自胜。适才茶馆门口,她和侍女一同前去看戏,去得晚,茶楼早已人满为患,挤不进去正焦头烂额之际却见唐勖清新俊逸之姿雍容闲雅之质品貌非凡之气谈吐中气度不凡,第一眼便入心入情,遂撇下试图往茶馆里挤的侍女跟随唐勖而行,不想竟阴差阳错救了他。
亓姝是县老爷的小女儿,县老爷对她从来不做过问,只是毕竟是自己骨肉,只要不刻薄她便是对她最好的照顾。说来县老爷还有个大儿子,是个傻子,小时候掉到水里救起来后发了高烧,之后就傻了,比起小女儿,县老爷自觉更加亏欠大儿子反而待大儿子更好一些。
亓姝并不觉这种不被关心爱护的亲情有什么可悲伤哀痛的,至少作为父亲,县老爷并无亏欠过她,仅仅是对她情感上的缺失,原本爱就有深浅,想透了看开了便不觉有何大不了,故整日只做大小姐般游玩,偶尔看些闲书,活得不痛不痒没烦恼。也许只有动了真情才懂得何为烦恼。
“今晚月光真好啊。”回府衙路上,亓姝感叹。
另边厢,手下回禀季维忠事情已经办妥,季维忠满意的眯缝眼睛,若有所思,道:“绝不可轻饶。”手下似乎明白,点头退下。
唐勖回到房间,不敢肆意喧张,怕令父母担忧,偷偷找来药膏自己涂抹,幸得唐郅夜里又出房游荡,一双如血妖瞳透过房门看见唐勖一身伤,敲门不等回应便推门而入,唐勖遮掩不及,一脸难堪。
唐勖将遇黑衣大汉一事说与唐郅听,唐郅亦是分不清状况,那大汉言语提及的是唐家,势必无关唐勖一人之事,问唐勖近来纸坊生意上是否与谁有嫌隙,唐勖说没有。如此,唐家近来做何得罪了谁?思来想去,与唐家有关的便是自己退婚一事,若真是季家,季家当真如此心狠手辣?这一想唐郅越发摸不着头脑,默默否定。
“以后路上小心,多找几人同路来回。”唐郅帮唐勖的伤口搓了药,一股凉意刺进肌肤在这初夏的夜中显得寒凉至极。“对不住了,方才手崴了,用冰敷过才如此冰冷,三弟你忍忍。”唐郅谎称道。
“没事的二哥,很舒服。”这话倒是真心。
出了唐勖屋,唐郅并未思量,径直去了季府。小小平民宅府能耐他何,再森严的守卫对唐郅而言如不设防,何况只是一个米商的宅院。只是唐郅没想到的是区区米商,一不入江湖门派而未进朝廷之争,家中竟养了不少打手,是为防贼还是安命实在无从论断。唐郅轻松的躲过府中上下无数盯梢的眼睛,在季府中穿越自如。
看来季家藏得很深啊,他唐郅根本对他们不了解,仅是如此也不能说明唐勖就是季家派人所伤,但是变得可能。不经意间唐郅探至季嵛闺房,刚过亥时,季嵛已入睡,唐郅从门外偷偷瞧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离开季府。
走进烛灯悠悠的路上,与前些日子黯淡无光的街巷形成对比,有了生的气息,有了人的味道,唐郅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抬头看着路边一棵苍天榕树高高挂着的灯笼思索着他不尽的未来。
“二少爷。”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溺。
唐郅回头,是宗姁儿,今日又无异常血味,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宗姑娘。你也是去看戏?”
“没有,同季嵛约了日央之时见面却不见她赴约,怕她出什么事才去找她,不曾想她早早便已入睡。二少爷,您可知她怎么了。”
“她......我...”的确与他有关,这令他多少有些难以启齿,又不愿粗鄙的装作不知,支吾不清。
宗姁儿料想他并不知实情也未曾想为难他,转言道:“二少爷的衣裳还在我家中,是否拿回。”
唐郅这才想到前几日匆匆离去借穿人家的衣裳也没还,抱歉道:“真是对不住,那日搭救之恩未曾感谢,之后不告而别实在失礼,改日再登门致谢。”
“二少爷客气了,举手之劳之事。”宗姁儿细细将鬓角散下的一缕细发夹在耳后。
回来至今并未与深交的某位亲人好友好好畅谈一番,是自身的怯懦和逃避与他们隔离,再者和季嵛分崩离析的婚约,心情委实糟糕不快,好不容易逮到个可以谈天的人,纵使无法将心中郁闷尽情疏撒也能确保自己暂时摆脱憋闷,此乃他一年多来头次有解闷抒怀之心。
“哦。”唐郅道:“时辰不早,我送你回去吧。”
宗姁儿诧异,“不必了,并不远。”
“无妨。”言毕,自己走在前头,宗姁儿慌忙跟上。“宗姑娘似乎喜爱在夜里出行。”
一个良家女子独自夜行在外多让人误以为作何不干净的勾当,宗姁儿怕被误会,难为情的解释:“并非故意,不过是偶然。”
“夜夜皆是怎说是偶然。”唐郅不解。
“平日无事在家帮忙料理菜园及各种琐事,午后大概都在书斋的藏书阁里度过,光阴飞逝,转眼日沉方知得回家了。”家中菜园子的样子和午后摊在书阁中慵懒看书的景像在脑海中闪过。
“没想到宗姑娘是个爱书之人。有否读过些什么名人大作。”
“说来怕少爷笑话,多是看些古人作的故事书,稍深一点的无法看得明白。”
“宗姑娘谦虚了,古人故事也有极深的,个中含义非凡暗含各种道理的。不定姑娘看的正是这类书。”
“二少爷抬举了。不过是些浅显易懂也并非大家名作,只是民间流传的故事杂集罢了。”
既然宗姁儿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唐郅也无谓去抬高她的才学,不然更显得他自己虚妄非常。
“杂集中都有些什么故事?”
宗姁儿羞赧,“说来又怕少爷耻笑,多是些男女多情的故事。”
“可否说个来听听。”唐郅兴致匪浅。
“今日看到一个故事,讲的是一名高中状元的男子对已下聘的乡野之妻取消婚约迎娶将相千金而乡野之妻一气之下寻死的故事。”
唐郅收起浅浅的笑意,原来舒展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宗姑娘是在骂我无耻卑鄙么,纵然世人骂我粗鄙小人朝三暮四见异思迁我亦无可辩解,皆可吧,我能承受的远比她承受的小得多。”
宗姁儿莫名,“二少爷是何意啊。我并无此意啊。”
“难道宗姑娘不是在为季嵛打抱不平讨说法的么,即便是,我也无话可说的,的确是我的错。”
宗姁儿愕然,“二少爷对季嵛做了什么?”
唐郅直视宗姁儿面容,知道她并无掩饰,既然是自己抖出实情,也不便躲闪,于是直言不讳,“几日前,我与季嵛解除婚约使她遭受打击,这恐怕是她对所有人避而不见的缘故吧。”
正好行至南山脚下,宗姁儿不做多问,此时不论唐郅作出如何解释皆不能让她理解,一个清白女子的节操便于一个男人口中一声拒绝毁于一旦。
宗姁儿瞬间变了脸色,厉声道:“二少爷,想不到你是这等人,是我看错你。谦谦君子中亦有你这种无耻之徒。”
宗姁儿甩手而去,唐郅脸色微微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