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与瞎子》雷锋老师

17、了寂番外：如是我闻（四） 情之一字，

　　了寂番外：如是我闻（四）
　　远香阁之事，当然不是天玄教所为。
　　前些日子，沈聿从暗哨密报中发现一件极有趣之事。
　　武林盟主万仞水，竟和千山派钱仞漆是一对，怨侣。
　　钱仞漆高傲自负，却不得不因对掌门之位的觊觎而屈居远香阁的万仞水身下。
　　他虽自视甚高，却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该抓住的机会一点没抓住，白白赔了万仞水许多势力，到现在还是一个不咸不淡的长老。
　　万仞水也是恼火的很，他扶持钱仞漆，未尝没有吞并蚕食千山派的意思，没成想钱仞漆这么不争气。
　　两人的关系不可谓不僵，却又一直畸形地相互依存着。
　　这让沈聿觉得有趣极了，他便顺手推了他们一把，利用暗哨给千山派放出消息，说远香阁得到孤田子所制奇药溯雪丹。身为长老的钱仞漆果然坐不住了，那溯雪丹可拓宽经脉，提升内力，钱仞漆经脉狭窄，最是烦恼此事。他当即派了弟子将其截住，在半路杀了远香阁弟子，将溯雪丹抢了去。
　　沈聿故计重施，当下便联络了万仞水，将这事捅了出来。远香阁更狠，确定后便派出七位长老，潜入千山派内部将溯雪丹抢了回来，又将一众弟子斩杀殆尽。
　　结果七大长老折了四个，远香阁与千山派两败俱伤，彻底撕破脸皮。万幸还有一个天玄教弟子恰好倒霉经过，当即被抓来顶了锅，否则武林盟不立刻分崩离析才怪。
　　当时沈聿听到沈宣带来的密探回报，立时抚掌大笑，他潜入武林盟时日良久，广结人脉，无声无息埋下钉子，终于到了快收网的时候，如何不喜？
　　他再不犹豫，带着钱仞漆最近的消息就往万仞水的住处去了。
　　甫一见面，沈聿连寒暄都懒得，直接奔入正题，将钱仞漆最近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摆在万仞水面前，一脸凝重：“事已至此，你和钱大侠……”
　　他语意未尽，好似悲痛得说不出话来。
　　万仞水面无表情：“你也不必如此惺惺作态，总归我们已经说好了，到时候我会让千山派与天玄教正面相对——届时千山派必会实力大减，一夕覆灭也不无可能。他们的的东西，分你千机楼三成，那些弟子长老死活不论，钱仞漆需得完整无缺……他要归我。”
　　千机楼是江湖上一个极为神秘的组织，只卖消息，不论其他，甚至竟无人能准确了解千机楼门人多少，据点几何，楼主是谁。
　　而沈聿来历又如此神秘，似乎忽然之间出现在江湖中，无门无派，孑然一身，武功高强，又掌握大量秘密情报——于是当沈聿自称是千机楼楼主，要与他共商大事时，万盟主便信了。
　　——千机楼真正的楼主，跟着师兄闯荡江湖的沈宣：“……”
　　沈聿似笑非笑：“万盟主倒是深情的紧，纵使那人背信弃义，不顾你们相交多年的情分，你也这般为他谋算？”
　　“情之一字，冷暖自知。”万仞水瞟了他一眼，轻嗤，“又岂是外人可置喙的——若无他事，沈楼主请回吧。”
　　“好一个冷暖自知。”沈聿定定注视了他半晌，复又一笑。他端起茶盏，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出去的时候，正碰到了恰恰准备敲门的了寂，两人一打照面，俱是一愣。
　　沈聿先反应过来：“好巧，你可是来找万盟主？”
　　了寂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又摇了摇头。
　　他本是有些心神不宁，想来万仞水这里打探一二，看到沈聿出来，便不需要了。
　　……总归，他已明了。
　　心下的一切烦乱鼓噪，随着门扉缓缓打开，那人的身姿面容一点点显露出来，而逐渐如冰雪般消融。
　　他就在这一刻，做了一个决定。
　　纵世间百态，不如沈聿一人。
　　了寂长睫一垂，复又掀开，然后抬起手定定地看着沈聿。
　　“我来找你。”
　　万仞水住处的门槛颇高，修了三级台阶，彼时沈聿正站在门中，而了寂站在石阶下。
　　沈聿望着和尚伸过来的那只手，宽袖一震，笑吟吟地将自己递了过去。
　　他懒得想了寂为何要在这等他，为何要向他伸手，总归他知道，了寂不会害他。
　　他相信他。
　　这一牵，便再没有放开过。
　　“和尚。”
　　“嗯？”
　　“了寂。”
　　“何事？”
　　“没事，就想叫叫你。”
　　“……”
　　“……”
　　“沈施主。”
　　“嗯？”
　　“沈聿。”
　　“……和尚你竟叫了我名字——何事？”
　　“无事，就想叫叫你。”
　　他们缓缓踏过青石板路，清风朗日，蝉鸣阵阵，海棠已尽数开了。
　　这是他们走过的，最好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