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总是想篡位》莳芜

62、蹊径 白士寻外忠

　　公孙允对白萦的计划很认同。
　　他对这位陶刺史是久仰大名，先前还想，或许是传言太过不堪，实则这位还有得救？结果一见，大失所望。
　　得了，比传言还要不堪。传言里，至少他还会跟冯籍争权，见了真人一看，八成这争权也是手底下的幕僚帮他干的。
　　一个连争权都不会的上级，要了干什么？公孙允这下彻底死心，白士寻虽然官小了些，但像他这么靠谱的人，还真难找。
　　待陶小娘子的事出来，公孙允的态度特别无所谓。他对陶刺史不抱希望，觉得陶小娘子能救回来就救，救不回来就随缘吧。
　　只是，白士寻到底是规矩人，有些拘泥。劝人的话，公孙允去说又不合适。
　　幸好白萦说了，那些话真是说到公孙允心坎里。
　　一个逃命逃成这样的刺史，怕他作甚？往宅院里一扣，他还能做什么？陶小娘子能救回来，什么事都不会有，救不回来那肯定要得罪了——反正，就算顺着他，也不一定救得回来。
　　公孙允觉得，这位白小娘子身上似有一股匪气，胆子大得出奇，倒是比她父亲更像个干大事的。
　　给卫廉促成了这么件亲事，他十分得意。
　　出于这样的心理，公孙允办起事来就不太积极。
　　为陶刺史这个草包做事，他就不乐意。
　　于是，就这么发生了一件公孙允悔恨至极的事。

　　陶刺史不出门了，但天天都召见诸姓郎君。
　　在尤先生的暗示下，真金白银一箱箱送进陶刺史的临时宅邸。
　　够数了，陶刺史命人叫白士寻来，说道：“你不是说长岭没钱吗？这些可够？有多的便拿去买粮。”
　　白士寻欢天喜地：“使君解了燃眉之急！若是钱粮有多，与郭泰那边谈判也容易些。”
　　陶刺史背着手，颇得意地昂着头：“这下你总能把我家八娘救回来了吧？”
　　“尽力，某一定尽力。”白士寻还是不把话说死。
　　陶刺史就有点不快：“钱粮我已经解决了，余下那点事，你还办不好？”
　　白士寻低声下气：“实是郭泰凶残，他若守信义，倒还无妨，不然……”
　　“不能有不然！”陶刺史厉声道，“若不是救不回我家八娘，你头上的乌纱就别要了！”
　　白士寻连声应是，任由陶刺史耍威风。
　　待出了宅子，他整整衣衫，面不改色继续去办公了。
　　有了陶刺史自己从大户那里压榨出来的银子，跟郭泰那边就好谈判了。马是不能给的，拿钱来抵行不行？不行，那就拖着吧，反正也没指望真把陶小娘子换出来，白朗那边已经接到消息，准备去营救了，正面不过拖时间而已。

　　而另一边，陶刺史也是心怀鬼胎。
　　白士寻一走，他迫不及待问尤先生：“这白士寻，看起来甚是老实，他当真做出那样的事？”
　　尤先生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屑，对陶刺史道：“使君莫要被他迷惑，这白士寻，是个外忠内奸的。前几日使君与诸姓郎君相见颇多，觉得哪位可信？”
　　陶刺史想了想：“那位章大郎是个能干的。”
　　尤先生摸着胡须，很有些志得意满：“使君目光如炬，某也以为，章大郎可用。”
　　“哦？”陶刺史被夸，很是高兴。
　　尤先生就说：“章氏在长岭本地算得第一，偏偏此前白士寻派兵围了章府。过后他又提拔章二郎，却视章大郎如无物。使君，您想想，章大郎心里能好受？”
　　陶刺史特别能体会这点。他在家中排行不高，只因陶贵妃是他同胞亲姐，平日受的照顾颇多，连到齐州混资历这样的好事都给了他。
　　因此，陶家表面与有荣焉，实则内部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比如，他那几位兄长，暗中颇有不满。
　　“可是，白士寻既然用了章二郎，也就是给了章氏好处，章大郎会不会为了家族退缩？”
　　陶刺史毕竟是大家出身，懂得家族内部的利益取舍。个人是个人，家族是家族，为了自己一口气，祸害家族的人并不多，毕竟家族是棵大树，倒了自己也要遭殃的。
　　尤先生气定神闲：“使君多虑了！白士寻能给章家什么？他仅仅只是个县令而已。使君可是一州之牧，又得圣宠，只要章氏还有脑子，就不会弃使君而就白氏！”
　　陶刺史深以为然，他可是刺史，县令与他差了多少级？这选谁还用说？
　　“那就召章大郎来吧！”陶刺史一挥手。
　　尤先生应得干脆利落：“是！”

　　章大郎踏进陶刺史临时府邸，心情激动。
　　自从章二郎得了职位，他在家中的声音就没有那么响亮了。
　　虽说他们兄弟向来感情好，但前后落差，再加上章大郎又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心里慢慢就憋了一股气。
　　他还不至于给章二郎捣乱，但心里难免有一种较劲的心态。
　　若是他能借机攀上陶刺史，岂不是比二郎更有用？
　　看到陶刺史出来，章大郎连忙行大礼，口称：“拜见使君。”
　　陶刺史很和气：“快免礼。”然后请他入座，与之寒暄。
　　陶刺史毕竟是大家子弟，待人接物半分不错，又生得好，看起来风度翩翩，十分有派头。
　　章大郎便想，那白士寻说是世家公子，与陶使君一比，真是高下立见。心里的决心，更坚定了几分，觉得自己悄悄送礼给尤先生，真是明智至极！
　　寒暄完，尤先生使了个眼色，章大郎领会，说道：“观使君面色，近日似有所忧，某虽不才，但若能为使君解忧，荣幸之至。”
　　自己还没说呢，对方就提出来了。陶刺史越发觉得章大郎可心，便做出个长吁短叹的样子来，踌躇道：“此事，不便与人道啊！”
　　章大郎马上表忠心：“我见使君，如见天颜，心醉神往，若能为使君分忧，万死不辞。使君有话，绝不敢叫第四人知道。”
　　话说得漂亮，尤先生又加了把火：“使君，章郎如此诚心，不如……”
　　陶刺史心中已经满意了，便道：“那先生就讲讲吧。”
　　“是。”尤先生简略地说了一下，陶小娘子现下在郭泰手里的事。
　　章大郎心中大惊：“那日羽箭射城楼，难道是……”
　　陶刺史满面愁色：“正是。如今白令正与郭泰谈判，长岭拿不出那么多马和铠甲啊！”
　　章大郎在心里一琢磨，马上决定泼白士寻一盆污水：“使君，长岭训了千余守兵，马和铠甲并非拿不出来，白明府恐怕不舍得。也是，他千里迢迢来长岭，哪能什么也做不成，就回京去呢？”
　　大意是，白士寻要拿政绩，怎么能用本钱去换你闺女？
　　陶刺史不免心中恼怒，说道：“我意正是如此，不能单靠他一人。”
　　章大郎马上道：“使君放心，我章氏还有一些人脉，不如绕过县衙，与郭泰再商议商议。”
　　陶刺史便道：“我只是信章郎，只是你家二郎在县衙供职……”
　　章大郎领会：“某回去之后，只悄悄安排，绝不叫第四人知道。”
　　陶刺史满意地点点头：“只要换回我家八娘，其他事好说。”
　　章大郎满口答应，又向他讨了信物。

　　陶刺史全然不知，尤先生之所以提了这么个建议，全是因为私下收了章大郎的钱财。
　　他本身没有驭下之才，身边的幕僚良莠不齐，不然也不能被冯籍骗到沟里，搞得女儿都丢了。
　　到了长岭，只剩了个尤先生，就万般倚赖，却不知这位尤先生是个贪财的。还以为自己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女儿不日便可归来。

　　章大郎回到家，愁得不行。
　　别看他在陶刺史面前话说得那么漂亮，其实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他章氏是有人脉，可郭泰是叛军啊！他到哪联系去？
　　章大郎想了一晚上，咬咬牙，决定用个笨办法冒一次险。
　　次日，他带着几个心腹随从，借口巡视农庄，出城去了。
　　然后，带着干粮，往交战区去了。
　　他胆子够大，运气也够好。晃了两天，避开凤翎军的守卫，竟然真的遇到了叛军的斥候小队。
　　这小队看衣着光鲜，贪心一起，上来就砍人，准备砍完抢劫。
　　猝不及防之下，章大郎的一个随从被砍倒，章大郎吓得魂不附体，大叫：“吾乃长岭章氏大郎，求见郭将军！”
　　斥候小队心中奇怪，收手打量他：“长岭章氏？”
　　“正是！”章大郎一脑门的汗，胆战心惊地看着对方的刀，想到自己的光荣任务，连忙补充，“吾乃刺史使者，还请诸位禀报郭将军。”
　　“哈？”
　　这只斥候小队，其实就是郭泰派来盯着长岭的。他追着陶刺史过来，冯籍在后头捣乱，所以又回头跟冯籍干上了。
　　斥候小队一阵讯问，见章大郎言辞清晰，又能拿出陶刺史的信物，不敢怠慢，真的赶回去禀报了。
　　章大郎被捆着扔在一个废弃农仓里，闻了好几天的霉味，弄得整个人狼狈不堪，终于见到了郭泰。

作者有话说

　　作死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