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结束，请将回忆叫醒》鬼笔目

43、回忆 为了那二十

　　为了那二十万，邱洛已经准备自首承认一切。可是当她下定决心的时候，才发现这世上已没有什么人，需要她面对面一一来告别。除了远在家乡的奶奶，大概也只剩西餐厅的小跳蚤了。
　　他对邱洛的到来并没表现出太多意外，但是说话的语气，却依然维持着他特有的热情，“姐，今天怎么想起到这儿来了？”说完又自顾自地回答，“肯定是来看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嘛！你再怎么狼心狗肺也不可能忘了我这个风度翩翩又好心……”
　　“小跳蚤，我只是顺路过来吃饭的。”邱洛无奈地打断他的话。
　　他没有表现出过多失落，“我知道我知道，为了看我顺路过来吃饭的嘛！”他似乎很得意自己咬文嚼字的功力，“吃什么我请，账单算在我工资上，反正……”他坏笑着，“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邱洛庆幸自己来对了地方，“看来你得预知下个月工资了。”
　　小跳蚤怪叫，“不用吧，你认识那么多有钱人怎么不让他们请你。例如……”他或许是想指指对面的Blueprint，却在手抬到一半时，尴尬地在画起了圈圈。邱洛误以为他不知道所发生的一切，可是小跳蚤面色反常，顿了几秒后说：“有钱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吧？”
　　邱洛花了几秒钟去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随后也笑了，“他们是不怎么样？但是我们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吧。”
　　“他是不是用钱和你交换了什么？”小跳蚤摆了摆手，“我是说……季语的爸爸。”
　　邱洛装作无意地低下了头，“如果你是说我爸的生命，那是他用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我是说，那个老头他他妈的没为了自己的女儿对你做出什么事吧？”
　　这是唯一一次，有人提起这件事，邱洛却依然笑的出来。是发自内心的笑。可是她并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推了一把小跳蚤，“赶紧去把店里的好吃的东西拿过来，你知道我想点什么！”
　　“好咧！”小跳蚤没有再追究，转身直接走入了厨房。
　　邱洛的菜上的有些慢，她不知道，这是否是在这里工作后所享受的“优待”。总之是花了比其他客人更长的时间，邱洛才等到了自己的饭菜。
　　当小跳蚤端上最后一碗汤时，邱洛满嘴食物地问道，“待会儿可不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她已经努力装作无意，可是脸上的表情，却仿佛是在等待什么事情的发生。
　　“我待会儿会下班很晚。”他说着，眼神明显在看向门外，“不过，你应该可以找到其他人陪你去。”
　　邱洛顺着他的目光，便看到了正推门进入的萧杉。许久不见，他又恢复了当初西装革履，有条不紊的形象，看来，只要其他人尽量远离邱洛，他们就可以获得更好的生活。
　　“他经常来这里吗？”邱洛只是无意问起。
　　“为你？”小跳蚤做出了鄙夷的表情，“那倒没有。是我打电话给他的，就在刚才……”
　　邱洛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菜会上的这么慢了，她二话不说，一脚踹向了小跳蚤，“当心我告诉Sean！”
　　他得意地对她吐了吐舌头，然后满不在乎地端着餐盘离开了。邱洛原本想用他掩饰一下和萧杉之间的尴尬，现在看来，小跳蚤已经识破了一切，并且不原意表示合作。
　　“看来你一点都没变。”打闹的空档，萧杉已经走到了她的桌前。所以邱洛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在说自己面前摆了满桌的食物，还是她刚才踹向小跳蚤的那个动作。
　　萧杉的表情其实是想说，好吧，现在让我们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可是邱洛似乎并不领情，她愣了几秒钟后，问出了一个令萧杉很难回答的问题，“为什么要来？”
　　如果是正常的萧杉，或许会很自然地坐下，说一句“顺路”，便拿起她桌上的食物开吃。可是今天邱洛不太正常，为了配合她，萧杉的表情也变得不太正常。他落座，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小跳蚤打电话说你在这里，我担心，所以过来了。”
　　邱洛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稍微点了点头。
　　“他还说……”邱洛因为这句话抬头，可是萧杉却忽然停止解释，愣愣地看了她几秒，“他还说，季语的父亲似乎和你交换了什么东西。这个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也就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邱洛没有回答。
　　萧杉继续问，“是天离？”
　　邱洛奇怪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个答案，但是显然，他猜错了，“如果是天离，就不止这个价钱了。”她不知道对着一个男人说出这种话会有什么后果，所以只是一直往嘴里塞着食物。末了，又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每天交往的不过都是那些人，要知道有什么难的。”萧杉说话的语气，好像在责怪自己出去和朋友鬼混的女儿。
　　“聪明。”邱洛说着，还不停地塞着食物，“不过今天你得收起自己的聪明，陪我到一个地方。”
　　“那你得告诉我，你和他交换了什么。”萧杉又露出了生意人的本性。
　　邱洛受不了他的精明，却依然点头，“好吧，如果你肯给我当一晚上免费司机，我就告诉你我和他交换了什么。”

　　在邱洛吃饭的过程中，萧杉默默在心里假设又否决了无数地方，郊外，学校，飞机场，或是某个用来自杀的大楼和河流。可是到最后，邱洛真正想去的，却是Y市照相馆聚集的地方。她的理由很简单，那里有全市最好的婚纱。
　　“你不会是要我来这里陪你挑婚纱吧？”显然，萧杉根本无法理解她的行为。
　　可是邱洛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你以为呢？”看着萧杉困惑的表情，她又补了一句，“可惜新郎不是你。”
　　“呵呵，我早该猜到了，那么现在我是在陪别人的新娘挑婚纱吗？”他就不相信邱洛会残忍到这个地步。
　　果然，她耸了耸肩，“新娘也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
　　萧杉还没问完，邱洛便愣在了一家婚纱店的橱窗前。橱窗里，是一盏恢宏的，用白色作主料，却用红色作装饰的婚纱。人们可以用各种词语来形容这件衣服，但是邱洛只是认为，它是所有女人的梦想。
　　“如果你喜欢，我们就把它买下来。”
　　邱洛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是我。”她并不是想和萧杉划清界限，可是，这是她唯一不能妥协的事，“还记得小的时候，我妈告诉过我，将来一定要找到一个愿意给你买婚纱，并且买得起婚纱的人，然后永远和他生活在一起。我知道，她的潜台词是说，我们都应该为了这个男人而离开我爸。她做到了，她为了一身婚纱，便抛弃了整个家庭。”邱洛用手轻抚过橱窗的玻璃，双眼里溢满了湿气，仿佛一直存在于她身体中的希望，此时正慢慢流失，“所以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也买得起婚纱，并且愿意给她买婚纱，妈妈就会回来。可是萧杉，这其实是错的，对不对？”
　　萧杉没有想到，她来到这里竟是为了这样一个固执而无力的理由，“不管是不是错的，至少它是个信念。”
　　“我也这么认为，不然，我靠什么撑到现在。”邱洛吸了吸鼻子，很快收住了自己的眼泪。有的时候，她的确坚强得可怜。说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萧杉，“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现在你知道了，是不是我们之间就算扯平了？”
　　萧杉只是觉得心痛，他不愿再逼她说起那些带来伤害的事情，可是，他更不想她独自去承受一切。“不行。”他做出了不依不饶的表情，“我们说好了！你知道我是生意人，生意人就该讲信用。”
　　“可我做的是亏本生意。”
　　萧杉根本不理会，“这是你自己要说的。来吧，我想知道另一个问题的答案。”他的笑容慢慢收起，“季语的父亲和你交换了什么？”
　　邱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自由。”可是她知道，至少明天之前，萧杉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什么意思？”他追问，可是邱洛不愿再回答，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惹得萧杉在她身后不停地喊着，“你不是要买婚纱吗？为什么不买了？”
　　邱洛只是冲他摆了摆手，却没有回答。

　　邱洛并不知道，就在她和萧杉见面的当天晚上，天离其实一直开着车跟在他们身后。他看着她上了萧杉的车，又跟着他们来到婚纱店，直到邱洛像个渴望糖果的小孩一样选定了那款婚纱，萧杉用手搭着她的肩膀，直到邱洛因为交谈回忆起过去，并因为流泪而匆匆离开，他都像个陌生人一般，远远地看着。
　　季语当时就坐在副驾驶座上，当她看着萧杉的手搭住邱洛时，脸上露出了隐约的笑容，“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开始挑婚纱了，萧杉还真是个好人。也或许，邱洛还没有把事情告诉他？”
　　天离根本不想理会她说的任何一个字，“她不是那种人。”
　　“对，她不是我这种人。”季语苦笑着，“她不会像我这样每天死缠着你，却得不到一点关注。可是，她也不能像我这样坐在你的身边。”说着，她凑近了天离，“如果让于蓝知道了这件事，你猜她会怎么做？”
　　“她不会知道。”
　　“那是在我不说的前提下。”
　　“你不会说。”
　　“为什么？”
　　天离直视她的双眼，“因为她是你的姐姐，这是你说过的。”
　　季语轻微一愣，表情却没有任何改变，“开车吧。”她只是这么说。

　　第二天，当邱洛准备好了，跟着律师去警局之前。她意外收到了婚纱店送来的东西，毫无意外，是那款她看中的婚纱。
　　“谁会在这时候送这种东西？”律师问道。
　　邱洛虽然没有回答，却早已在心里有自己的答案。一个愿意为她买婚纱，而又买得起婚纱的人。除了萧杉，还会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