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结束，请将回忆叫醒》鬼笔目

42、现实

　　◎现实◎
　　监狱里的奖罚大会还是如期进行，只是，蒙受众人期待的邱洛，并没有像她们设想的那样，耷拉着一颗羞愧的脑袋出现在那里。在和于蓝几个人发生冲突之后，邱洛便直接被送往了Y市最好的骨科医院，接受监狱安排的紧急治疗。但是亡羊补牢的措施，并没有收到任何可观的成效。当某个女人将拖把甩向邱洛时，断裂的木棍刺穿了她的右膝，彻底截断了右腿的所有知觉。即使两个小时后，她因为救助及时捡回了一条命，却也永远失去了用两条腿站立的权力。而医生能做的，便是在邱洛昏迷的时候，剜除她腐烂的伤口。只是，一切早已无济于事。
　　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邱洛住院后，监狱为她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待遇。不仅负担了所有医疗费用，而且还延长了其他人探视邱洛的时间。当然，之所以把功劳全部归功于监狱，是因为邱洛不想假设，这又是邱父的另一次偿还。
　　一个星期后，第一个出现在她床前的，毫无悬念的，又是那个叫萧杉的家伙。只是他脚步过分小心翼翼，仿佛是怕“吵醒”，已经醒了几个小时却根本动弹不得的邱洛。
　　“你怎么还是死不悔改？”邱洛首先开口冲着门外喊了一句。
　　萧杉误以为她在说梦话，所以没有应答，只是隔着老远，小心地问了一句：“喂！你怎么样？”
　　这让邱洛忽然想起了天离的一句名言，“再好不过了。”她说着，无比艰难地移了移身子。很好！身体的其他部位，都在用剧烈的疼痛向邱洛报告，它们暂时没有被一刀刀剜除的危险。
　　萧杉原本紧张的表情慢慢松懈下来：“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邱洛……”
　　“这里躺的是邱洛。”她哼了一声，“大名鼎鼎就算了。”
　　萧杉一时无话，于是又问了一遍，“腿怎么样？”
　　邱洛用没事找事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又躺回了床上，缓缓地叹了一口气，“这个我也不清楚，”她闭上双眼后的神情有些疲惫，却依然是玩笑的语气，“你可能需要自己问它……当然，前提是它还活着。”
　　萧杉忽然沉默。或许，他是在等待着，有一滴泪会从邱洛的眼角滑落。可是她并没有。甚至于当她重新张开双眼时，那张缺少表情的脸上，依然维持着最初的冷静。可是，却也因此而更显心酸。
　　“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应该跟季语学习学习。”
　　“那是想学就能学的？也不看看她爸是什么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邱洛挑眉：“那什么意思？”
　　萧杉耸耸肩，“如果想哭的话就应该哭出来。”
　　邱洛将双手枕在脑袋后面，无所谓地笑着说：“你的下一句话是不是要说，自己的肩膀可以借我靠靠。”
　　萧杉往前一凑，“如果你愿意的话。”
　　邱洛一拳打向他的肩膀，“你错了，我们俩都是那种想哭就会哭出来的人，只是很多时候，我连哭的欲望都没有。”她又笑了，“季语之所以和我不一样，是因为哭对她来说是爱好。”说完，她一个哈哈笑了两声，却又发现萧杉根本没有附和的意思，也只好无趣地停了下来。
　　随后，两个人便一直沉默，似乎萧杉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听狱警告诉他那句“时间到了”。
　　“对了，我得跟你说一件事……那个，洛啊……”这是沉默了很久之后，萧杉的另一个开场白。而他说话的表情，就好像是原本要装作无意想起，却因为太过紧张而宣告演技失败。
　　但是在邱洛开口问什么事之前，狱警突然闯了进来，不断地摆手驱赶萧杉，“你现在马上得走了，我们这里出了点事……”
　　所以邱洛直接把这句话改问狱警，“什么事？”
　　一般狱警没有跟犯人报告的必要，可她还是跟邱洛说了：“还不是于蓝那群人又搞出了一些事，刚才又有犯人被送过来了。”
　　“谁？”邱洛轻轻地问。
　　“６９０７，季语。”狱警说。显然，这不是一个她希望听到的名字。可是狱警根本没有理会邱洛的表情，只是一味请萧杉出去，“你下次再来吧，我们这里实在是人手不够……”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邱洛已经从床上翻了下来，“我要见她！”
　　虽然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邱洛那只已经成青紫色的右腿暴露在空气中时，萧杉还是无法避免地愣在原地。有那么几秒钟，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用双手在地上艰难攀爬，却不敢上前提供任何帮助。
　　最后还是狱警阻止了她过分激动的行为，“你知道这样不合规矩。”她说着，强硬地把邱洛从地上拽起。
　　“我必须见她！”
　　当邱洛喊出第二句时，萧杉才猛地恢复了理智，然后，不由分说地从狱警手里接过邱洛，将她横抱而起便朝着门外冲去。任凭那个年轻的狱警在身后慌忙追赶，“喂！你这是劫狱！快给我停下！给我停下……”
　　“应该是在急救室。”萧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邱洛不得不佩服，他在做出这么疯狂举动的同时，还能维持如此冷静的语气。
　　他们在推车进入急救室前，终于见到了满身是血的季语。就像几分钟前邱洛说的，她爱哭，并且可以为了任何一点小的疼痛号啕大哭，更何况，她现在的情况足够吓哭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
　　“怎么回事，把她给我带走！”为首的谢警官首先注意到了作为犯人的邱洛，只是作为良好公民的萧杉，显然没必要理会他这个命令。
　　当几个狱警想要冲过来拦住邱洛的时候，季语也注意到了两人。她似乎是在忍受极大的疼痛，却依然挣扎着对邱洛伸出了手，“我要见她。”至少在这一瞬间，她的语气和邱洛有那么一点儿相似。
　　在狱警拉开她们之前，邱洛拽住了季语的手。她们相聚的时间很有可能只有这么几秒，邱洛飞快地在大脑里搜索，此时的她应该对季语说些什么。安慰？鼓励？询问？还是承诺？
　　可最后，却是身受重伤的季语首先开口，她的声音因为呻吟而含糊不清，但邱洛还是听到了，她说：“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邱洛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们的手便被狱警粗暴地扯开。邱洛颓然地瘫倒在萧杉的怀里，终究，她还是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只能呢喃般地说了一声：“小语。”
　　可是，这对于季语来说已经足够。在即将被推入急救室的前一刻，她选择勇敢地躺了回去。因为“小语”——邱洛已经两年没有这么叫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