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结束，请将回忆叫醒》鬼笔目

29、回忆2

　　第二天一早，从萧杉那里接到企划的邱洛，首先要做的，便是带着天离去参观地产商安排好的房子，顺便跟他讲讲广告的初步构思。为了方便，萧杉甚至特意安排了一个司机，负责他们一天的活动。
　　不料却被天离在电话里拒绝，“我需要的是构思，人多只会坏我的兴致。”
　　他冷冰冰的理由让萧杉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只能应了他的要求，“那好，我马上让邱洛过去。”
　　“不用了，我在楼下。”他刚说完，萧杉就探头看向窗外。的确，昨晚看到的那辆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公司门口。
　　“好。马上。”他叹了口气后挂上电话，同时用一种读不懂的眼神看向邱洛。
　　这让她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怕我被他吃了？”
　　“你那么凶这个我倒不担心，就怕……”他是在开玩笑，可是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你跟别人跑了。”
　　邱洛听到了天离在电话里说的，此时已经拿起了桌子上的文件，“这点你是该担心，给这么少的工资却让我干那么多活，总有一天我会跟别人跑了。”
　　“真的？”
　　她夹起自己的东西，作势要开跑，“不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跑给你看。”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句玩笑，可是萧杉竟然有些慌乱地站了起来，隔着一张桌子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彼此触及的一刻，两个人同时一怔，都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无措的反应。
　　还是萧杉先自嘲地笑了笑，“没事，你别跑，要走的话慢慢走，给我个心理准备。”
　　邱洛觉得好笑，“放心，我不会搞砸你的生意的。”显然，她以为萧杉担心的是她的脾气。这个男人，可是总在担心她用酒瓶砸顾客脑袋的萧杉啊！
　　他笑，摆摆手示意她赶紧离开。
　　可邱洛还没走出办公室，就又被他叫住，“记得回来！”他这次是用调侃的语气。
　　邱洛懒得回头，用“废话”回敬了他。

　　第一次和天离合作，才知道原来花花公子也有认真的时候。首先他很守时，其次是在邱洛上车后，便看到了他极其专业的行头——画笔，白纸，测量工具，和一架看起来极其昂贵的相机。另外手边还有这家房地产公司的宣传画册，和一些内部的资料。
　　邱洛随意地翻弄两下，又对比自己手里的文件，“我们也准备了这些材料，看来有些多余了。”
　　天离看了一眼她手里成堆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
　　邱洛如释重负，一股脑把文件塞到了后座，“那正好，这些东西我就没必要抱来抱去了，怪累得慌。”安置好后，她又客气地问，“放在这里没问题吧？”
　　他只是点了点头。
　　邱洛回头乖乖坐好，并暗自感慨他的话真不是一般的少。好在两个人都习惯安静，所以即使一路无言，他们倒也自在安然，没有给合作带来任何不便。邱洛想，这或许也是他选中自己的原因。不吵不闹，不盲目寻找所谓共同话题，更没有女人们尤其发达的好奇心。
　　到了目的地，她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天离工作，等待他完成最初的测量后，再商讨萧杉的策划。
　　为了不打扰他的工作，邱洛放轻脚步，到房子里到处转了转。地产商这次主要是投资在小户型上，所以房间的面积并不是很大。但是在邱洛看来，这对于来到Y城打拼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尤其是那些准备在这里落户的情侣，买上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有阳台，书房，还可以在卧室里格开一个小小的婴儿间，留给将来出世的孩子。
　　她想到这些就有些难过。自己一家人当初住的是快拆迁的平房，如果也能有上这么一间小屋子，父亲也就不必去投奔别人，母亲大概也就不至于离开了吧。
　　她想着，不由自主地空气里画出一个弧形，想象着，将来会有个幸福的小宝宝睡在这里。
　　“那里可以放得下一个婴儿车。”天离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轻声提议道。而另邱洛意外的是，他竟然也注意到了卧室这个巧妙的格局，并且和她有一样的心思。
　　为了方便工作，天离已经脱下了外套搭在窗台上，袖子也向上挽起，露出有力的手臂。这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更加专注，右手一边拿着笔在空中划着，一边跟随眼睛到达房间里的各个角落。直到，定格在发呆的邱洛身上。
　　她看的有些晃神，不小心和他对视后，只能慌乱地移开了眼睛。同时踱着步子，期待可以不易察觉地逃出这个房间。
　　“你往左站。”不料一手拿着相机的天离，却忽然向她示意。
　　邱洛以为自己挡到了什么，于是向左迈了一大步。
　　“不是，向右。”天离再次调整她的位置。
　　茫然中的邱洛不知何事，这次，只能听话的，小心翼翼地向右迈了一小步。
　　“好。”他说着，便迅速地按下快门，捕捉到邱洛处于光线中的正面。
　　她有些惊愕，“干什么？”问话唐突。
　　天离却难得地笑了，微扬的嘴角慵懒地吐出两个字，“捕捉。”
　　邱洛的脸轻微发烫，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蝴蝶，在他的手掌里无所遁形。

　　两个人在小小的房子里呆了一上午，各自埋头工作，却还是有很多地方没有完成。也或许是因为天离太过仔细的缘故，原本只需测量一次的数据，却被他反复比对。看在是为了广告效果的份上，邱洛倒也努力配合。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就得在这里多呆一个下午，午饭也只好用盒饭打发了。
　　原以为天离对此多少会有点抱怨，可是没想到他扔下了工具，便直接坐到脏兮兮的地上开始吃饭。打开一次性筷子的动作娴熟，俨然一个做惯苦力的小工，而不是传说中脾气古怪的大设计师。
　　看到他这副样子，邱洛也就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席地而坐，拿起另一份饭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你不挑食？”似乎是诧异邱洛的吃相，天离忍不住问道。
　　邱洛有些不明白他问话的意思，“我长得像挑食的样子吗？”
　　他摇了摇头，“不像。”说完就没有了下文，只是继续对付手里的食物。
　　忽然的沉默让邱洛有些奇怪，呆愣了几秒后才说，“那为什么这么问？”
　　他有敲手指的小动作，步调还是一如既往地缓慢，思索了几秒后回答，“没什么，只是一般女人都挑食，你很特别。”
　　“一般女人。”邱洛干笑了两声，“萧杉也喜欢从我身上找些‘非一般女人’的特质。”
　　“哦。”他应了这么一声，便低头去喝水。
　　不知为什么，他爱理不理的样子，让人想到闹别扭的小孩。
　　“你在闹什么别扭？”邱洛脱口而出的同时就后悔了，显然，坐在这个男人的视线里，让她的脑袋有些不太灵光。
　　天离皱了皱眉：“什么？”他大概没有人料到会有人这样形容自己。
　　邱洛不安地摸了摸鼻子，“没什么，没什么。”一边在心里提醒自己，答应了萧杉的事情就得做到，千万不能把事情搞砸了。
　　或许邱洛的哪句话真的惹到他了，从这句话之后，他就没再发出任何声音。一味地专注于午饭，可是到最后，却也没有吃下多少东西。
　　午饭后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坐在原地为自己点上了一根烟。邱洛在一旁默默收拾着，明白闯祸后，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暂时安静。可没想到沉默了半天的天离却突然递来一根烟，“要不要来一根？”
　　她抬头，看到的是烟雾缭绕中，他微微眯起的双眼。在阳光下有些虚幻，分不清真假。“不用，我已经戒了。”她这么回答。
　　天离再次微笑，“没想到你会这么回答。一般女人会说‘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那是因为她们的确不抽。”
　　“未必。”他说。
　　邱洛抬起右手，给他看食指和中指间还未褪去的薰黄，“我14岁就开始偷我爸的烟抽了，而且抽得很凶，所以即使像隐藏也隐藏不过去了。这么明显的痕迹，一般人都看的出来吧？”
　　他拉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段粗糙的皮肤，“那为什么后来戒了？”
　　她无所谓地弹了弹手指：“后来被我爸发现了，他就用烟头烫我。太疼，就不抽了。”
　　“戒的时候更难受。”
　　“未必。”她学着他的语气强调道，却发现还有些内容不得不不补充，“不信你烫自己试试。”
　　天离看着她的眼睛挑了挑眉，而后说：“对付你这种女儿，是该用这样的办法。”
　　邱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猛地抽回了手，随后故意把垃圾带弄得刺啦响，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邱洛心跳剧烈，她不是生气，只是害怕那双镇定的眼睛。

　　不知不觉他们又忙到了下午。因为工作时间拖得太长，萧杉终于忍不住打来电话询问情况。站在对面的天离已经猜到了是谁，于是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给邱洛递来一张纸条。
　　告诉他，可能会很晚，我呆会儿直接送你去西餐厅。纸条上这么写着。
　　邱洛有些为难，却又不好问他为什么，只能跟萧杉抱歉地说：“也是为了可以把广告做好，可能还得一会儿。”
　　天离用笔点了点纸条，打断了她的解释。
　　“哦，那个……我呆会儿可能直接去西餐厅，晚上就回学校，你不用担心，工作我一定做好。”
　　那头的萧杉叹了口气，“好吧，那晚上早点休息，估计还有你忙的。”
　　“知道了。”面对天离的目光，她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只想尽快结束两个人的交谈。所以还没得萧杉再挑起别的话题，她就挂断了电话。
　　即使天离又重新背对着自己，邱洛还是可以感觉到他的得意。掌控别人的确很有意思，更何况，她是在为了他敷衍自己的上司。
　　等她收好电话后，天离拍了拍手，扔下了手里的工具，“走吧，我们去吃饭。”
　　“你不是说会很晚吗？”邱洛不敢相信，他竟然铺了个陷阱，让她对萧杉撒谎。
　　可是天离根本没有一点愧疚，“我饿了，去吃饭。”说完，便拿起外套朝门外走去。
　　“即使是你说了算下次也得提前说好。”邱洛冲他抗议，可是不过几秒钟，这个四肢发达的男人早就没了身影。

　　两个人一前一后，吃个饭，也一直折腾到邱洛要去打工的时间。她其实已经没剩什么力气，所以在西餐厅的几个小时，邱洛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只记得在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后，筋疲力尽的她还是不敢松气。就怕胳膊一沾上桌子，就趴在那里不想起来了，于是卯足了最后的精力，赶上了公车，一路撑到了宿舍。
　　掏钥匙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萧杉晚上发来的短信。对于自己的这位老板，她实在感到非常抱歉，却还是决定不管有什么天大的事，还是明天再说好了。
　　可他的问候只有孤廖的几个字，“不是让你记得回来吗？”
　　不是让你记得回来吗？黑暗里，几乎可以听到萧杉失望的叹息。
　　站在宿舍门外的邱洛，忽然觉得心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