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结束，请将回忆叫醒》鬼笔目

18、回忆1 ◎记忆◎

　　◎记忆◎
　　命运是一颗已经成长千年的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所以人们永远无法知道，自己到底落在了它的哪片叶子上。就像命运也不会知道，在自己怀里的人类，到底是善良还是罪恶。

　　“天离的左手也受伤了，你和他还真有缘份。”小跳蚤一面清洗面前的杯子，准备晚上的营业，一面还不忘调侃邱洛。
　　她一把将手里硬皮的菜单本塞到他的怀里，“如果这也叫缘份的话，到我死的那天，就会发现更多的有缘人。”
　　“哦！”他揉了揉被邱洛弄痛的肚子，故作吃力地说：“那天……还早的很，我说的……是现在，姑娘……你要珍惜啊！”
　　邱洛看了他一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重新拿起了抹布，将已经干净的桌椅又从头擦了一遍。
　　不料小跳蚤还不死心，特意绕过了吧台，凑到她的耳边神秘地说道：“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受伤吗？”
　　邱洛无奈地摔掉了手里的东西，“不想。而且，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感兴趣？知道他那么多事，甚至于他该死的为什么也是左手受伤。”
　　“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小跳蚤一脸无辜，“你知道，作为一个大学生本来就应该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更何况……”他指了指窗户外面，“这本来就是街对面的事，大家多少都会看到。”说着，他又向后退了两步，“好吧，如果你真的不想知道，那我就不告诉你，他之所以受伤是因为有人来寻仇的原因。而且我也不会告诉你，这个人最近几天晚上可能还要来，你最好也小心点。”
　　邱洛哭笑不得，“谢谢你选择不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他还不知死活地应了一句。
　　除了被告诫要小心外，她不认为这条消息对自己有什么用处。天离给她留下的印象，本来就是一个自大狂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家伙，所以他会有仇人并不奇怪。
　　况且，青桐街本来就是一个人员混杂的地方，出现在这里的人，要么已经烂醉如泥，要么就在通往烂醉如泥的路上，理所当然得会发生一些矛盾。而且这些矛盾的主人公，又大多都是那种第二天醒来只知道身上到处都痛，却忘记原因的对象。甚至于附近的警察都习惯了，自己抓来的两个人，前一天晚上还打个你死我活，第二天却和和气气地交换名字约出来吃饭。而他们通常的应对方法，便是对适可而止的矛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这也仅限于适可而止的矛盾。
　　“是什么深仇大恨，还特地跑到这里来寻仇？”邱洛以为这又是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不自觉地便问出了口。
　　小跳蚤一脸得意，“你不是你想知道吗？”
　　邱洛二话不说，拿起手边的杯子作势要砸过去。
　　“得了得了，我也不是很清楚，没法跟你说。”他立刻明智地选择求饶。
　　“小兔崽子。”她说着，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邱洛不是没有经过这样的事，从小到大，学校里多少都会有些喜欢惹是生非的分子，到处和人发生争斗。而她的脾气也算不上温和，所以这些事件里，偶尔有她的出现也不奇怪。只是天生的敏感让她意识到，天离的这件事，绝不像高中生闹矛盾那么简单。

　　事情的发生，是在第二天晚上9点左右。当天是星期五，所以青桐街上除了人特别多外，和往日倒也没什么不同。
　　在送走一桌客人后，邱洛去餐厅门外邀请下一桌排队的顾客。
　　“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啊？”似乎是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冲着她大声地问。
　　“好，马上。”邱洛应着，示意另一个服务生去看看有没有快结账的座位。
　　她无意中回头，正好看到Blueprint涌出了吵吵嚷嚷的一群人。其中的顾客年龄打扮各异，看起来不像是同行的伙伴，而且每个人都是退着走出来，似乎正有什么人在里面逼迫着他们。邱洛没有多在意。因为在Blueprint，碰到有人发酒疯是经常的事，而且里面总是人满为患，一些人为了避免争斗，会暂时走出酒吧透透气。
　　可是就在她迎进了一对顾客，准备开门走进餐厅时，身后的人群却开始骚乱。不断有人涌出酒吧，迅速地分散在街道上。
　　邱洛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嘭的一声，一个物体撞向了西餐厅的玻璃。声音传来的距离很近，以至于几秒钟后，邱洛手中的门都在不停地抖动。
　　人群中立刻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她回头，看到是穿着白衬衫的天离摊倒在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地方。他满身灰尘，腹部沾着鲜血，至少在邱洛呆愣的这一瞬间，他是无法移动的。
　　交通彻底被阻塞。人们四散逃开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光头男人。他看向天离的目光凶狠，虽然袭击的目标明确，但看来却像是会杀掉任何一个尝试阻拦自己的人。
　　男人的手里拎着一支铁棍，那是在青桐街随处可见的武器，常被Blueprint用来维持酒吧里的治安。显然，男人脸上不轻的伤痕，证明此前他们已经有过激烈的争斗，而他似乎是胜者。男人抡起铁棍，用尽全力地砸向了地面同时，天离却忽然爬了起来，躲开了这次袭击。
　　那一瞬间，他几乎是和邱洛面对面的站着，胳膊上脖子上到处都是鲜血，看不清伤口在哪儿，或是伤势如何。但至少，他的目光没有失去往日的锐利，甚至已不输对手的姿态，狠狠地揍过去一拳。
　　这猛烈的一击，迫使男人的身体趔趄着向后退去，抓住机会的天离立刻掏出一把匕首，没有任何犹疑地扎向了他的背部，随后，便是同样发狠的第二刀。
　　近在咫尺的邱洛，几乎可以听到从男人口中发出的闷声惨叫。而这一切的发生，离她开门准备进餐厅，还不到半分钟。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有人发出警告的同时，远处已经传来了清晰的警笛声。
　　天离转身便朝街道的另一头跑去，而身中两刀的男人，竟然仍能直起身来，固执地朝同一个方向追了过去。而在他们身后，留下的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附近的店铺为了躲避麻烦，和保护客人的安全，纷纷关上了大门，这使得街道上处于恐惧中的人们无处可逃，只能纷纷沿着马路躲避，甚至一度干扰了警车的前进。
　　就在这时，小跳蚤也朝门这边走来，可是他的表情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种少见决心，“是天离吗？”他问。
　　邱洛茫然地点了点头，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景象中回神。
　　“他们去哪了？”他并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却只问最关键的地方。
　　邱洛刚伸手一指，小跳蚤便没有任何犹豫地追了过去。而这似乎不是他该掺和的事。“你去哪？”邱洛大声喊道，却没有得到他的回答。眼看小跳蚤单薄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黑暗中，邱洛无法再犹豫，跟着他的脚步混入了人群。
　　青桐街的后半部分是邱洛从来没有来过的，这里很深，并且不像西餐厅附近那般如若白昼。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是凭着隐约的影像，跟随小跳蚤的脚步。
　　可是对面很快出现了警车的警灯。警察似乎是从另一头绕了过来，和邱洛刚好打个照面。刺眼的灯光下，她不得不放缓了自己的脚步。
　　警察们嘈杂的追捕声很快传了过来，“去那边看看，这里没有。”
　　“把灯打开，每个地方都找找。”
　　这一段路虽然不及前面的繁华，但多少还是会有人经过，来来往往的行人里，邱洛已经找不到小跳蚤的背影。
　　她刚想蹲下来喘口气，就忽然被突如其来地力道拽进了黑暗……
　　邱洛本能地反抗，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了身后的人。可是一声低沉的呻吟后，黑暗中传来了小跳蚤的声音，“妈呀……不愧是当姐的，你也太……咳咳……猛了吧？”
　　她喘着粗气停止了挣扎。
　　“小跳蚤，你是不知死活啊，跟着跑什么？”
　　“我跑就算了，你干嘛还要追来。”他又不服气地辩驳道。
　　邱洛刚想教训他，黑暗里忽然传来了一声笑，并且似乎就在自己的脚边。
　　“谁？”她问。
　　借着黑暗中的黯淡光亮，她看到小跳蚤正蹲下去扶起某人，“帅哥，你还好吧？”什么时候了，却还不忘调侃。
　　“再好不过。”对方刚一发声，邱洛就判断出这个声音属于谁。
　　“天离？”她想要确认。
　　黑暗中，可以看到他抬起的双眼，“很高兴你知道我的名字。”
　　“她知道的不止是名字。”小跳蚤又插进来一句。
　　邱洛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并且试图通过黑暗来隐藏自己的动作，可是天离随后的轻咳，已经证明他看到了一切。
　　“需要帮忙吗？”邱洛稍微探出点身子，“警察就在那里。”
　　“很好，但是我们要做的是不被发现。”天离说。邱洛还没问为什么，就听到天离忽然沉重的呼吸。
　　她的胸口随之一紧，“小跳蚤，你在干什么？”
　　小跳蚤手上不停地有动作，“先帮他简单处理下伤口，这样就不会失血太多。”
　　“那我……”邱洛刚要问，却忽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塞给了她一个东西。
　　“带这个走，不要被别人发现。”他似乎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来跟她说这句话。
　　“照他说的做，姐！”小跳蚤似乎知道邱洛会有迟疑。毕竟任何正常的人，都不会在此时接下这个东西——天离刚刚用来袭击的匕首。一旦被发现，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那你们怎么办，刚才那个男人……”
　　“不要管我们了，警察只要找不到凶器，抓到了也没用。”小跳蚤表现的似乎比她冷静。
　　“那好，你待会儿记得给我电话。”下定决心后，她最后对着小跳蚤说。
　　得到邱洛的同意后，天离这才放开了她的手：“小心。”他的语气微弱。
　　邱洛顺着墙回到了马路上，随后混入周围的人群，疾步赶向西餐厅。颤抖的躯体里，她的心脏做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跳动。她不是安分的女子，却也从来不会如此盲目地接近危险。可是为什么，她会相信一个如此陌生的男人，又是为什么，他愿意相信她？

　　回到宿舍的邱洛没有休息，便直接躲进了洗手间清洗那把匕首。周围一片安静，整个楼道里都是死寂，只有她面前的流水，正发出哗哗的响声。她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挪到水流中，很快，鲜红的血液开始逐渐被冲走，可是她并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或者说，到底有什么作用。
　　邱洛这才看清，在她手里的是一把藏青色的普通匕首，刀把上有轻微的磨损，看来使用的时间已经不短。却不像是一把经常用来削水果，或者当摆设的刀，刀刃太过纤薄，并且投射出一种诡异的锐利。
　　鲜血很难在这样的刀刃上留下太多痕迹，但邱洛还是洗了很久，甚至为了让自己觉得它很干净，她又用洗洁精清洗了几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把刀上沾有很多人的鲜血，男人的，其他人的，甚至是天离自己的。
　　刚才看到的一切不断在她的脑海里回放，以致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时，她像是受到惊吓般，无法抑制地猛烈一抖。
　　十有八九是小跳蚤打过来报平安，她拿起了手机，却因为剧烈的喘气说不出话来。
　　“邱洛。”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隐约的犹豫。
　　然而，这个声音却意外让她觉得心安，“爸。”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在宿舍吗？”父亲问道。
　　她咽了咽唾沫，“在。”
　　“哦。”彼此之间有几秒的沉默，“是不是快睡觉了？吃晚饭没？”
　　邱洛走出洗手间，看了一眼桌子上指向十点半的闹钟，回答：“早吃了，睡觉可能还要过一会儿。”听起来已经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之处。
　　“哦，那个……邱洛，小语今天上了去Y市的火车，可能明天会到你们学校。”
　　邱洛完全没有迎接这个消息的准备，直愣愣地问：“为什么？”
　　“说是看看你们学校的情况，大概明天早上就可以到了，你记得去接她。”
　　“哦，好，知道了。”邱洛应着，却在猜测她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最近在忙什么？”为避免沉默，父亲又挑起了新的话题，却始终避免谈到当天的事。
　　“哦。”邱洛愣了几秒，“准备开学的事，还有打工，是在一家西餐厅。”她强调。
　　父亲绕过了打工的事，说：“钱已经给你汇过去了，记得明天看看，不够再说。”邱洛明白，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道歉。
　　明知道父亲看不到，可她还是狠狠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休息吧。”父亲准备挂掉电话。
　　她嗯了一声，等待另一头先响起忙音。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父亲先挂断。
　　接完电话的邱洛靠着墙深深呼出一口气，她侧头，才忽然发现水还在不停地流着。疲惫在这时候向她袭来，可是，此时的邱洛却觉得无比冷静。她镇定地关掉了面前的水管，细心地用卫生纸将匕首擦干净，然后拉出了床底下用来储藏杂物的盒子，把匕首放在了最底层。一切完成后，她又洗了个冷水澡，同时把自己的衣物从里到外都清洗了一遍。随后在十二点的时候关掉灯，凝视着黑暗计划明天迎接季语的事。没过多久，她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