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你好》落一

6、孤儿院的晚餐

　　林逸凡还是没有问出口，她的家人是谁，只是听着纪璇的指挥开向城东的郊区，来到了纪璇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两人缓缓下车，林逸凡一边帮着纪璇从后备箱提出重物，一边大量着眼前的院落大门和悬挂在铁门上的牌匾朵朵孤儿院。
　　孤儿院的大门只是有些旧的铁门，沿着左右延伸开来的两面矮墙，墙角下有些不知名的野花和小草，墙面上还有一些年生久远的涂鸦。这倒是吸引了林逸凡的注意。因为在很显眼的地方，是一面画风相当稚嫩的地图。如若不是从小在这座城市生活的人，很难知道这些如今由商场和写字楼装点的街道在十多年前是这样逶迤蜿蜒着。起点是孤儿院，由城东出发，坐15路公交车，沿着当初的城市外围，来到城南转角，向北进入条条小路，来到终点上华街55号。纪璇看着林逸凡提着那么重的东西，还盯着题图不放，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肘，有些不自在地邀请他进去。
　　院落不大，三面矮楼，正面是有些建得有些粗糙的仿欧建筑，圆弧拱门的墙壁有些脱落，一共不过三层；右面大约是住宿区，还挂着一些衣物；左面的楼房则只有两层。所有的建筑都有些旧了，不妨碍你从那些自在生长的花儿，打闹的小孩和老奶奶手中的毛线体会到一些别样的温暖。夕阳余晖洒下的一抹抹温情，有些凉意的微风抚过万物，来到你的脸庞，竟让人莫名产生恍如隔世的意味来。
　　边走着，纪璇一边介绍着这里是自己小时候生活了7年的地方，后来被收养后才离开，不过一直都常回来。说起这些过往，纪璇并没有过多的细节，只是礼貌地告知客人。林逸凡倒也习惯了口气中那些瞬间把两人距离拉远的生硬，不过他还是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同以往的温柔。这是，卷着毛线的老奶奶微微抬起头来，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向纪璇挥着手。此时，院落里打闹的小孩子们也开始留意到进门的纪璇，一个个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飞过来，扑在纪璇身上，嘴里嚷嚷着小璇小璇小璇，一朵朵笑靥绽开着，倒也符合这孤儿院的名字。这些小孩子轻易就把林逸凡隔绝在外，也把纪璇带入了一个林逸凡不熟知的世界。纪璇有些不好意思的望着林逸凡，林逸凡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这些孩子的热闹，摆摆手示意无所谓，而纪璇也不知林逸凡会错意，说道：“你把东西给他们吧，麻烦你提了这么久，他们惦记着的。”
　　林逸凡扯着嘴角僵硬地笑了笑，有些无奈地把手里的水果零食给了那群熊孩子们。这时老奶奶也缓步走了过来，看着没有那么敏捷，而精气神倒还可以。
　　“小璇，终于带男朋友来了啊？”老奶奶低着头有些阴阴地笑着，这小伙子帅呀，可得一米八几吧，带着眼镜斯斯文文，和小璇配呀！
　　“王奶奶，他是我老板林逸凡，不是男朋友，下班遇见了凑巧送我过来的。”
　　而王老院长似乎根本不在意纪璇的一番解释，自顾自托过来林逸凡的手，相当热情地拍着，开口便像连珠炮似的：“小凡好呀，谢谢你照顾小璇呀。这姑娘从小就懂事，其实也不麻烦人照顾的。谢谢你送小璇过来呀，一定要留下来吃饭啊，张小姐做了四川菜。这里是小璇的家，要常来啊。”
　　林逸凡也就是个23岁的大男孩，对着热情的老人也感觉到了一些像家人的温暖，也不去顾虑老院长口气中默认的两人关系，笑着应好，还不禁反手拉起了老院长的手。老院长的手瘦的只有皮包骨了，脸上也有着深深浅浅的皱纹，然而眉眼间的和蔼却甚是有感染力，像是自己的奶奶，一个心地和善的老人。除此之外，林逸凡对于纪璇偶尔表现出来的丰富表情也十分期待，有些无奈有些跳脚皱着眉，时而又甜甜笑起来，或者又因为一些尴尬手足无措的样子。于是，林逸凡心里冒出了一些坏心思。
　　当下纪璇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老院长心切她也认了，这个林逸凡跟着闹什么呀。实在忍不住了，纪璇继续努力解释：“王奶奶，这个真的……”然而纪璇的话还没脱口，王老院长就转过脸瞪着她：“别妨碍我和小凡说话！过去看看张小姐，念了你一天了。”说罢又立即转过脸，立刻换上如沐春风的笑意：“小凡别站着呀，进去坐，张小姐做了糕点，小璇又没提前告诉我你来，不然我让张小姐多做点。”
　　林逸凡笑着温柔地和老院长搭话；“谢谢老奶奶，起风了，我们进去坐。”
　　只剩下楞在原地的纪璇，在风中凌乱。

　　这顿晚饭纪璇是期待了很久的，李昭那儿没有了联系之后，这里成为她唯一的情感寄托。一蔬一饭，一草一木，对她而言都是最可宝贵的。在这里她不用刻意套上那些套子把自己封锁起来，也不用想着过去自我放逐的那些年，更不用在意外面的那些光怪陆离，总之，这里就是她真正的家。只是这顿饭纪璇真的想打爆某人的头。
　　“小凡，平时多麻烦你照顾小璇了啊，来来来，尝尝这块辣子鸡。小璇很喜欢吃辣！”
　　“不麻烦，应该的，嗯嗯，很好吃。”
　　老院长笑眯眯地看着他，越看越满意。就喜欢这样的小伙子！张小姐自然也闲不下来了，本来就喜欢拉着人家长里短，这时被老院长感染，也开始说起了那些零零碎碎。
　　“小璇呀，小时候最喜欢就是穿花裙子啦！现在回来看着一身黑白我都不习惯！”
　　“小璇呀，小时候最喜欢吃大葱饼！小凡你喜欢吃吗？喜欢张阿姨给你们做啊！你们带回去！”
　　“小璇呀，睡觉不打呼不梦游吧，就是老说梦话流……”
　　口水两个字还在张小姐的舌尖，纪璇真是坐不住，不自在地打断了张小姐。张小姐抿着唇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笑。林逸凡也实在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纪璇的小表情真是让他没理由地开心了。原来这个才是师傅啊，花裙子，大葱饼，还流口水。想想林逸凡就想笑，他也确实没有忍，就那么自顾自笑了几分钟。
　　整个晚饭就这么进行下去，直到9点多，纪璇和林逸凡才从孤儿院出发，临走时还带上了很多没吃完的菜。

　　路上的林逸凡时不时望着后视镜里的纪璇，一直忍着不要笑。纪璇被他那死忍住的抽风表情气得不轻，又知道这也不能怪他，于是就斥他：“你能不能专心一点开车啊！”说完就开始靠着窗户倚着，也许是忙碌了一天确实有些疲惫，纪璇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来到了纪璇的楼下，林逸凡依旧没有叫醒她。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想着在孤儿院这顿晚餐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让人觉得分外舒服自在，那种其乐融融的氛围感染了他。而更为真切的体验，是觉得又重新认识了纪璇。
　　那个看起来又冷有远的高岭之花，平时一身黑色，一丝不苟，对待工作像个男人，却在她的家人面前有着那么真实生动的一面。林逸凡觉得好奇，忍不住转过头又看着那张睡颜，想着眼镜下干净美好的素颜，又有些想作乱，不过也就是想想。
　　不一会儿纪璇就照常在车子停稳不久就醒来了。这次倒是丝毫没有不好意思，估摸着是先前在孤儿院里面受到的各种对待，狠狠瞪了林逸凡一眼，两颗大眼睛就是在眼镜下也显得炯炯有神，状似生气的表情中无端带着一丝嗔意，甩下一句明天见就开车门走了。
　　林逸凡不禁失笑，这个师傅，开始不像师傅了。
　　嗯，像他妈妈小时候养的那只猫，高冷又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