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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公主亲事 各国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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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日一样,殿中已经坐了不少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做一堆交头接耳,也不知在谈论什么,面上皆笑意盈盈。
很显然,今日的气氛明显要比昨日活跃。
殿上新添了案几,燕世子惊鸿坐在案后,一身墨衣,独自饮酒,整个人沉默寡言,倒与这殿中的嘈杂形成鲜明的对比。
顾景澜三人刚进殿门,纵然耳力极好,也很难从杂七杂八的细声交谈里听出事情的首尾。
谢清扬拦住了一位刚刚送完瓜果的小太监,暗中塞了一个钱袋过去,
“这位小公公”
被拦住的小太监一时不设防,被惊得有些懵,还没缓过神来怀里就被塞了沉甸甸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手一接,抬头就见一张漂亮的脸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呆愣愣地就问:
“贵人有何事?”
谢清扬笑眯眯,看上去极为和蔼可亲,
“在下昨日精神不太好,未曾仔细留意殿上的消息动向,不知公公可否知道大家为何都一脸喜气洋洋?可是有大事发生了?”
小太监闻言暗中掂了掂手中钱袋的重量,面上立即显出倨傲的笑意来,看了一眼眼前衣着华贵的三个公子,心知不敢怠慢,弓下腰笑道:
“贵人这可就问对人了。奴才素日在阮贵妇娘娘宫中当差,对这件事知道的不少。”
谢清扬闻言,和顾景澜云庭对视一眼,遂看向小太监,笑得愈加和善:
“公公若是愿意,在下略闻一二。”
小太监赔着笑,不动声色地将钱袋收进了袖子,看了看四下,低着声道:
“陛下曾和贵妃娘娘说过,想在今年太后娘娘的寿辰宴上给咱们的嫡公主明珠选一个合意美满的驸马爷。昨日许是因为时机不对,陛下就没提这件事,今日消息既然走了出来,自然是陛下心中有了主意。”
明珠?驸马爷?
什么时机不对,分明是燕惊鸿的不请而来令武帝气得一时昏了头!
谢清扬会意,心中冷笑,却佯装一知半解,
“贵国才俊者居多,想必这次有不少英雄儿郎能得武帝陛下青睐?”
“贵人错了”小太监道,特意甩了下手中的拂尘,一身飞鱼服明亮如宫殿上青天,与金碧辉煌的大殿竟是异常地融洽,他整个人凭添了几分傲气,就连从旁的云庭和顾景澜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只听他道,声音还是宫中内侍特有的尖利:
“何止东蒙的大好男儿,就是境外的青年才俊,只要人品尚佳者皆可为公主夫婿。毕竟陛下也有心与外邦永结秦晋之好。奴才看贵人不像是我国之人,贵人既然如此费心打探此事,那么”他呵呵一笑,言尽于此,只是道:“奴才先在此祝贵人好运。”
听他此话,谢清扬知道这内侍八成是误会“他”是此次有意结亲的人,
也不反驳,只是笑着,从善如流,
“承公公吉言,在下先在此谢过了。”
“贵人不必言谢,能为贵人办事,是奴才的福气,如今这两日正是内侍局最忙碌的时候,奴才实在不便久留,告辞。”
“公公慢走”
小太监躬下身子,盈盈一笑:“贵人留步”
随后便甩着拂尘退了下去,直到走至许远,还心生感叹:刚刚拦住他的贵人生的可真俊俏!
待那内侍走后,谢清扬也跟着顾景澜几人坐上了席位。
“原来这就是武帝想抛给天下群雄的彩头。姻亲谋利,得权势助力,从此天下逐鹿,如虎添翼,当真是好算计!”谢清扬笑道,冷光自眸中轻轻掠过,讽意无限。
云庭也心生感叹:“自古以来只有战败国和兵力弱小的部族少不得要用女子和亲的事情来巩固国祚安稳。如今像东蒙这样的大国,也竟然要用这种法子了。”甚至连宫中的内侍都对这样的事情喜闻乐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东蒙偌大的社稷果真也要如它座上的君王一样垂垂老矣了?
顾景澜却没什么惊奇,只是语气清淡道:
“国之栋梁尚有以卖官鬻爵中饱私囊的,何况是高枕无忧的天子?能用一个女子可以换来的权势助益,又何必去妄动兵戈?所谓居庙堂志可高远,倘若这棋局将定,他朝为霸主之首,百年之后记入史册的永远是他光辉熠熠的大业显迹,谁还会记得这用姻亲谋利的过往?”
人心难测,却可见异而思迁。
人性复杂,从来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人心虽然难以征服,但是暴政之下又有几个桀骜不驯的?
云庭虽心下感叹,却也知道他说得是事实。
为君者,从来以国之利益为重。只是有的时候当局者迷,国君之利国家之益两相混淆,欲望难制,沟壑难填,总会做出有违理智的事情。于是乎,金钱交易,权色交易在他们心中一样是高风亮节,来日只要大业将成,什么姻亲谋利,就算是割地赔款,终有一日也会被他们征服的臣民啧啧称赞。
只是可惜了这位名重天下的明珠公主了,终究难掩天命,要被武帝拱手让人。
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呢?
云庭嘲讽一笑。
在这乱世之中,女儿多苦命,身为平民百姓过不得安稳生活,而身在王侯天家,很难不成为父子兄弟换取权力的筹码。
这就是生于天家的儿女,少不得的人前光鲜,人后凄然。
谢清扬闻言,却忽生几分恍惚,恰好殿外的礼炮声轰鸣,她才回过神来,看向顾景澜,眉眼带笑,语带几分试探,
“景澜兄既然有如此见解,如若他日你为东蒙武帝又将如何?”
顾景澜青衫如莲,只云淡风轻一笑,
“我非风氏皇族,也不是东蒙子民,何谈他日做什么东蒙的皇帝?既然是荒谬言论,不成事实,谈之何用,不谈也罢。”
出乎意料地,谢清扬这一次竟没有反驳讽刺,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顾景澜,眸光落在殿中不知何时已经奏起的歌舞上,半晌无话。
半盏茶过后,笙箫暂歇。
御座上的武帝扫视了一眼殿中众人的面色,对伺候在一旁的徐公公使了个颜色,见后者会意退下,才郎朗笑道:
“诸位远道而来,留宿驿馆客栈,可还习惯?”
众人皆客气道:“武帝陛下太过客气了。”
武帝呵呵一笑,眸光轻闪移至顾景澜几人的身上,
“顾少主云少主,朕听闻你们二位住在客栈,有照顾不周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顾景澜颔首微笑,温文尔雅道:
“多谢陛下的挂念,景澜在京都很好。”
武帝看向云庭,云庭亦是一笑,
“东蒙是北府之国,风光雄胜,云庭很喜欢。”
“既然诸位皆好,朕也就放心了。我朝太后因为身体不适,不便移至内殿,特意让朕代谢恭贺之意,希望诸位在我东蒙境内万事皆安。不过”武帝突然面露难色。
众人会意,东蒙官员中走出一人,俯首道:
“陛下有何难处,但说无妨,臣等愿为陛下排忧解难,赴汤蹈火。”
武帝闻言却摆了摆手,
“丞相起来吧。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太后交代了一件大事给朕,希望朕能够办好,只是”武帝轻叹一声,
“太后身体有恙,朕怕这件事情若是办的不好,无法向她老人家交待。”
众人听到此处,心中顿时如明镜一般,西疆使节中有人立即站了出来,
“武帝陛下”
武帝面露讶异,道:“呼鲁大人有何事?”
呼鲁耶右手放着胸前行胡礼,用不太标准的汉语道:
“呼鲁耶来东蒙之前,首领也有所交代,希望此次东蒙之行,能与贵国缔结良姻,永结秦晋之好。”
武帝闻言,忽而朗笑一声,心情颇好,
“呼鲁大人有所不知,可汗的交待与太后对朕的叮嘱有异曲同工之妙。”
“武帝陛下的意思是”呼鲁耶佯装不解。
谢清扬一直在旁吃酒喝茶,闻言唇角弯起,数不清的讽刺意味。
这些人表面功夫当真是做得滴水不露,只是不知道戏唱到这儿了还会不会有什么变故横生?
“朕有公主明珠,双十年华,自小便养在太后身边,如今已到适嫁之龄,太后特意嘱咐朕,希望趁此寿宴之际替公主物色一位才貌双全的驸马。”武帝话语刚落,徐公公恰巧从偏殿走过,身后有宫装女子自偏门而过,华纱高髻,宫裙曳地,容颜未露,只留一个姿容窈窕的倩影,已足够令人心驰神往。
众人见状,目光停留之处,心中各有谋算。
“原来如此。”呼鲁耶笑道,“既然贵国也有此念,呼鲁耶定飞鸽首领,三日后以十里红妆代迎公主。”
“呼鲁大人先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众人低声交流中,一直静坐旁观的东洋哲起身作揖,异国眸色精光闪烁,
“此番前来贵国,我朝陛下也让东洋代太子求娶明珠公主,以王妃尊位恭迎公主入住东宫,与贵国缔结良缘。”
“这”武帝面有难色,还未有所决断,一直不曾有所动静的后魏的使节竟也站了出来,
“武帝陛下,我皇也有此意,特命元辰替我朝宸王殿下求娶明珠公主。”
连后魏也坐不住了?谢清扬看向那个说话的后魏使节,见对方眉目沉静,丝毫未显亲昵谄媚,越发觉得这求亲之举有些意思。
“臣有犬子不才,却心仪公主久矣,希望陛下看在老臣三代忠良的份上,给犬子一个机会。”这会出来求亲的是东蒙的丞相。
“臣。。。”
“臣。。。”
。。。。。。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求亲之人,武帝一时之间也难以抉择。
“诸位的好意朕心领了,只是”武帝轻叹一声,“诸国王孙公子自然都是芝兰玉树,可朕的明珠也只有一颗,选哪个夫婿朕说了可不算,当然是由公主来挑,太后也说了不管是哪国的驸马须得令公主称心如意才好。”
呼鲁耶道:“武帝陛下的意思是”
“朕想让诸位商量出一个法子来,让来此求亲的公子王孙公平竞争,以不负各国皇室对明珠的青睐之意。”
众人了然,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须臾,礼部尚书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不如以文武定皇婿,这样即不有失偏颇,亦可让公主合心如意,再者,也可趁此机会替朝廷招揽贤能之士,一举三得。”
三皇子风谨之却道:
“这法子是好,可是除了京都官宦子弟,诸国求亲的王孙公子又未曾随使节前来,要比试文武,谈何容易?”
礼部尚书好似未曾思虑至此,闻言竟无话可说。
丞相思量片刻,道:
“臣以为参试者未必需要求亲者本人,只要各家使团各自选出文武全能之才代为比试,也未尝不可。”
众人顿时觉得可行。
比试嘛,文试还可以,不过是考些肚子里的墨水,可是武试是需要动拳脚的,即便是点到为止也难免有变故横生,各国的王孙谁不是玉叶金柯,这要是比试途中伤了一星半点,不说影响了两国的邦交,就算是皇帝特遣的使节也得提着脑袋回去。
这样不管怎么说都会有性命之忧的事,傻子才会提出奋不顾身地提出异议。
武帝见众人好似都接受了丞相的建议,笑道:
“此法甚好,如果诸位无异议,三日皇宴后,朕将告示天下,以文试和武试为公主诏选驸马,届时还望诸位在我东蒙多留几日。”
众使节闻言各自相视一眼,皆道:
“武帝陛下盛情,我们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众人言笑晏晏,一片融洽。
而殿中一处却颇显宁静。
谢清扬邪气一笑,如水的明眸波光流转,滴溜溜地就落在了顾景澜身上,
“景澜兄,听说你如今还未有娇妻美妾,这东蒙的明珠公主素有北方第一美人之称,你可否心仪?”
顾景澜闻言,清隽的眉目如笼了一层烟雾,只语气淡淡:
“恐怕在下没有这份福气了,江南水气重,北方的女子到了那里难免水土不服。倒是谢公子,男儿中的好颜色,苍梧山谷里又四季如春,说起来恐怕武帝更中意你这样的皇婿。”
“哪里?景澜兄过奖了,容貌再好也不过是皮囊,论文韬武略,眼界学识,在下恐怕还不及云庭兄。”
云庭本是在旁听着,不知怎么话题就到了他身上,无奈之下只得对着面前各怀鬼胎两只道:
“清扬这样说就折煞我了,论文试我尚可拔得头筹,可是在武学上我不及景澜兄。”
三人你推我让,自然将心迹表露无遗。
谢清扬眸光微闪,
“既然二位无心于此,那明日之后可还留在京都?”
顾景澜放下手中的杯盏,颇有兴味地看着谢清扬,
“谢公子作何打算?”
“我么?”谢清扬笑了笑,“这美人虽好,但是比起江南的
锦绣河山还是略显逊色,在下钟爱青山绿水,自然愿早日启程。”
再者,她笑了笑,这文武招亲能不能如期举行谁能说的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