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靖懿大贵妃》远山怅

31、冰汤

　　原以为宫里还能再过上几天波澜不惊的日子，可谁知卓娅怀孕的事情还是被宣扬了开来。时机也并不好，是在海兰珠挟身孕向哲哲示威的这天被发现的。

　　夏至入了伏后，宫中为解暑气，向有赐冰之例。盛京皇宫算不得大，地下冰窖中的存冰并不多。去岁宫里只有皇太极和哲哲两个正经主子，东宫福晋性子冷淡、不在乎财物享受，大玉儿向以哲哲马首是瞻、稍许赏赐少了她也不在意的，娜木钟和淑妃初来乍到也不讲究这个，大部分的冰都在清宁宫中供皇太极和哲哲用了，无人有意见。

　　今年可不同了。

　　一后四妃，皇后自然要把最好的留给自己不提，纵使淑妃和庄妃仍旧不在乎这个，贵妃和宸妃可不会亏待自个儿。且海兰珠向以皇太极宠妃著称的，前段时间把持着宫务，别的没有学会，对宫中的珍宝物资倒是了解了七七八八。地下冰窖中的冰虽不多，但一千多块总是有的，可清宁宫在夏至那日只赐下了两大块冰，这叫她如何忍得？

　　更何况入了夏之后她的胎已坐稳，皇太极前段时间为了叫她好好安胎已难得踏进关雎宫了，此时哲哲只赐下两大块冰，量与大玉儿相同，甚至那隐形人淑妃处也得了三块冰，这叫她怎么惹得下这口气？她马上就跑到清宁宫里与哲哲理论去了。

　　可哲哲主持宫务多年，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安排，当然有自己的一番说辞：“贵妃和淑妃宫里头都有孩子，他们得的冰自然比你要多。且你宫中又无可久存冰的地方，本宫初回赐下的两块冰，只是叫你先解解暑气罢了，等你用完了，本宫自然还会再赏。”

　　然海兰珠贪心欲满、心比天高，怎会如此容易接受哲哲的这番说辞？

　　“贵妃宫中两个孩子也便罢了，怎么淑妃宫中那个不知打哪儿来的野丫头，也算得上是孩子了？”海兰珠噗嗤一笑，“姑姑，您还别跟侄女我打马虎眼，拿孩子来堵我的嘴巴。您怕是不知道吧，我这肚子里，可也有一个孩子呢！”

　　哲哲原先气定神闲地听着海兰珠说话，可等到海兰珠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脸色都变了。她努力平复心情，仔细打量趾高气扬地抚着自己小腹的海兰珠。

　　海兰珠的脸蛋红润细腻、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间洋溢着浓浓的得意和喜气，神情不似作伪。

　　哲哲心里咯噔一声，心知海兰珠是真的有孕了。嫉妒像是那滚烫的热油一样浇在她的心上滋滋作响，俄而不甘和怨恨同时接踵而上。

　　海兰珠敢来自己宫里耀武扬威，定然是已经坐稳了胎的。前些日子皇太极不入后宫，她还有些暗喜，以为海兰珠即将失宠，却不知道原来是因了这缘故。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埋怨皇太极，这样的大事，他连自己也瞒了，到底把自己置于何地？再一想到从前他和自己的有商有量，不禁悲从中来。

　　如果自己能有个儿子，就不会这样了吧？

　　是不是因为自己没办法再为他生下儿子，他才这么不将自己放在心里？

　　自己和他，终究还是生分了吗？

　　海兰珠看着哲哲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忍不住露出自得的神情。她这一向高高在上、以往总是怜悯施舍自己的姑姑，最终也向自己垂下了高贵的头颅。她活了二十多年，再没有比这更加叫她痛快的事情了！

　　正当殿内两位主子一垂头丧气、失魂落魄，一志得意满、八面威风的时候，殿外奴才突然通传道：“卓娅格格到！”

　　卓娅在宫里虽是个透明人，但却是皇后宫里的常客。这么说来似乎有所矛盾，但名分不明、母妃又不怎么立得起来的可怜人，总要在宫里头找个照拂自己的人。可身份尊贵的皇后，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奉承讨好自己的人？因此除了皇后宫里的人，宫中倒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卓娅常去清宁宫伺候皇后的事情。

　　这声通报声总算是把哲哲从哀叹的心境中拔了出来。

　　是了，不论如何，自己还是统摄后宫的皇后娘娘。被海兰珠一言两语就锉自己的锐气，实在是大大的不该。就算被她坐稳了胎那又如何？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肚里的这块肉能生下来那又如何？

　　卓娅入得殿来，发现两个娘娘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儿。可她心里头还存着事情，自个儿一颗心蹦蹦直跳，只觉得马蹄袖里揣着的那东西仿佛一颗烫手的山芋，可自己还要按捺下心来将它放到皇后的梳妆台上，故而也没有心思打探方才哲哲与海兰珠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是哲哲身边的宝哥儿打了个圆场：“卓娅格格又来为娘娘弹奏潮尔了吗？”

　　卓娅笑答道：“春日里皇后娘娘说想听奴才拉的潮尔了，但奴才的潮尔断了根弦，前些日子特特出宫配好了，今儿特意来为娘娘拉上一曲。”

　　这话说的奉承又乖巧，哲哲方露出些笑意，却听得海兰珠怪笑一声：“人家都说淑妃宫里的卓娅格格是个不爱说话的，依本宫看，卓娅格格不是不爱说话，怕是不稀得和别人说呢。这也难怪皇后娘娘怜爱你，连带着衍庆宫的冰都多赐了一块儿。”

　　卓娅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宸妃了，只能绞着手无措地看着哲哲。

　　哲哲咳嗽一声：“海兰珠，你不要阴阳怪气地为难这孩子。既然你觉着我赐下的冰少，等会儿本宫就叫宝哥儿再送一块冰去你宫里。”

　　“那真是多谢娘娘了。”海兰珠这才止了这话头，“本宫来没听过卓娅格格拉的潮尔呢，姑姑，也让侄女儿一起听听吧。”

　　“谁又不让你听了？”哲哲嗔了海兰珠一眼，仿佛先前的剑拔弩张都是假的一般，“宝哥儿，去拿把潮尔来。”

　　潮尔的音色独特，苍凉劲阔，卓娅心中又有忧心之事，一曲奏毕，听者皆有感而发，一时颇有戚戚之意。当众人皆沉浸在潮尔曲的余韵之中时，膳房送来了消暑的冰镇酸梅汤。知道清宁宫里头有客，多准备了几份。

　　海兰珠爱惜自己的肚子，宁可冒着暑热，也是不愿吃这冰镇酸梅汤的，因而哲哲将剩下的两碗都赏给了卓娅。卓娅虽愁自己的身孕，可这何尝不是她的飞上枝头的秘符，怎舍得自伤其身？她犹犹豫豫，就是不喝酸梅汤。

　　海兰珠看热闹不嫌事大：“看来卓娅格格也不是很稀得皇后娘娘的赏赐呢。”

　　哲哲皱眉：“卓娅？”

　　“奴才…奴才身子不适，不能喝冰的东西。”卓娅倒有急智。

　　“是小日子来了吧？” 哲哲这才展眉，“也罢，那就便宜了宝哥儿了。”

　　“谢主子赏。”宝哥儿立马跪下领了赏，卓娅也当这事儿过去了。

　　海兰珠见没热闹可看，便也准备起身告辞了。被哲哲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坐实了胎事好生出了一口气，她起身的时候志得意满、裙摆飞扬，没顾及到素来有些弱的身子，只觉得眼前一黑，眼看着就要歪到地上。

　　伺候她的奴才们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突然的变故，但海兰珠头晕目眩间还知道护着自己的孩子，趁势摔在了自己旁边的卓娅身上。可怜卓娅还没完成那桩事情，正想着是否就此无功而返，没料到会被海兰珠垫在身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直觉腿间一股热流喷涌而出，她一下子红了眼，那些谋算和隐忍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大叫道：“我的肚子！”

　　这意外就发生在瞬间，等到众人回过神来去扶海兰珠的时候，就被卓娅这一声喊懵了。海兰珠扶着自己的额头，有气无力：“你这个丫头，本宫怀着皇上的龙种，借你做个垫子，那是你的荣耀，你鬼吼些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有了身孕……”她嫁给皇太极大半年，总算是有了些脑子，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转过头与哲哲对视一眼，两人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格格的裤子红了！”有眼尖的小宫女大叫出声。

　　“传太医！”哲哲的声音同她的脸色一样阴沉，“宝哥儿，你去请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