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靖懿大贵妃》远山怅

29、礼物

　　这日夜里，两个小家伙都已经酣然入梦，娜木钟倚在榻上、盯着新燃的安息香出神，孟青捧了一个小托盘入得殿来：“主子，伺候四阿哥的奶嬷嬷方才给阿哥更衣的时候发现了这串手串缠在阿哥的胳膊上，不敢怠慢，马上交给了奴才。”

　　十八颗亮褐色迦南珠打磨光滑，每颗木珠周身都雕刻团寿纹，中间两颗佛头、佛塔则以红色珊瑚珠制成，透雕团寿纹。娜木钟拿起手串仔细打量，佛塔下流苏清晃，迦南珠散发出辛凉甘甜的气味，比殿里燃着的安息香还要清冽。这是皇太极白天戴着的那串伽楠香十八子提珠手串，怎么跑到河洛胳膊上去了？

　　娜木钟把手串扔回托盘里头：“定是今日皇上抱着河洛的时候不小心拉下来的，你给皇上送去吧。”

　　孟青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子对皇帝的漫不经心，但这会儿都已经这么晚了，仍忍不住问道：“此时就给皇上送去吗？”还不知道皇上今儿歇在哪里呢…若是去了其他娘娘宫里，岂不是要得罪人？

　　“也罢，明日再说吧。”娜木钟摆了摆手示意孟青退下，嘴里忍不住嘟囔：这阵子他可没有心情去其他宫里头了。

　　并不是因为豪格与多尔衮的事情叫他心情不好，而是为了掩人耳目。有时候娜木钟常常会想，皇太极子嗣不丰，都是他机心过重之故。

　　谁知第二天还没来得及把迦南手串送还给皇太极，他反倒叫人抬了一棵迦南香雕树到懿宁宫里。这棵由整块迦南香木雕成的花树高约一尺，挺拔的枝干上长满团扇大的叶片，密密层层的树叶间还缀有一簇簇铃铛般可爱玲珑的花朵，矗立在雕花盘里，如一副画般赏心悦目，叫人移不开眼睛。更何况，这棵花树放在殿中，满室生香，令人心旷神怡。

　　“皇上送来的这尊雕像，真是奇物。好看不说，还散发出这么好闻的香气，这可比皇后娘娘赐下来的安息香好闻多啦！”孟青有心在娜木钟跟前说皇太极的好话，“皇上对主子可真好呢！”

　　“这可是整块迦南香雕成的花树呀……”娜木钟轻轻抚摸梧桐树顶，“一两沉香几两金，迦南之奇、远在沉香之上，那迦南香十八子提珠手串已是难得之物，更何况这棵迦南花树？”前世福临登基之后，仿佛是为了补偿似的，宫里一有什么好东西，大玉儿都往她这儿送；博果儿死后，宫里的贡品更是全都由她挑第一波，而后再轮到大玉儿。可即便如此，她也没见过这般规模的迦南香雕，只见过一只迦南香雕人物高士杯罢了。那杯子高不及这棵花树的三分之一，却已是万中无一的珍品。那么这棵花树，真可算得上是旷世奇珍了。

　　“主子您知道的可真多！”孟青发出衷心的赞叹，“恐怕宫里头再难找出第二个像您这么博学的了！”

　　“像咱们皇后娘娘这般操心宫务的，自然不知道这些。不过，但凡见识广博些的，都该知道迦南之珍。”娜木钟皱了皱眉，不知皇太极此举究竟是何意。迦南异常珍贵不说，这雕的还是棵梧桐树，由不得她再往深想几层。

　　“主子您这是谦虚呢！”孟青面带喜色，“这棵花树如此珍稀，可见主子在皇上心中地位非同一般！”

　　“你就会捡这些好听的说。”可但凡女人，没有不喜欢听这些的。即使两世为人，娜木钟仍被这话打动，放下心中疑问，对着梧桐树微微笑。

　　真奇怪，前世苦心钻营的，今世如此轻易便得到了，真叫人分不清这虚实梦幻。

　　“看来你很喜欢这棵花树。”不知是否迦南香气太过叫人放松，等到娜木钟回过神来，发现皇太极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自己身边一起欣赏那迦南香雕。

　　“这般的奇物，自是欢喜的。”娜木钟朝着孟青挥挥手，孟青便已经捧了那装着十八子手串的托盘走到她身边。

　　“您昨儿个落下这个了。”亮褐色的十八子手串在娜木钟莹白的手心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皇太极伸手想要拿起手串，却不知为何一把抓住了娜木钟的手：“到底是咱们盛京养人，贵妃的手……”他轻轻摩挲了两下：“很是柔滑。”

　　当着这么多奴才的面，皇太极此举可算是孟浪了。可偏偏他的表情认真严肃，端详摩挲着娜木钟的手，像是在研究一件瓷器一般，饶是娜木钟羞红了脸，终也没说他半句不是。

　　真奇怪，皇太极莫不是中邪了吧？

　　过了半晌，皇太极才放开娜木钟的手：“这手串是朕昨天送给河洛的。”

　　“原来是这样。”娜木钟一手握着手串，一手对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扇了扇风，然而显是徒劳无功，皇太极的下一句让她的脸颊更加红了。

　　“这棵花树，是给你的礼物。”

　　不说赏赐，却说礼物，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娜木钟有些无所适从，她甚至都不敢与皇太极对视了，只能看着手里的十八子手串，呐呐道：“是…吗？那谢谢您啦。”

　　娜木钟突然在想，是不是因为暑热，自己才会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头也开始有点昏昏然了。

　　皇太极一离开，娜木钟就让奴才们把殿里的窗扇全都打开，好给自己的脑袋瓜子吹吹风，恢复正常思考。前世尝了那么多的苦、吃了那么多的亏，她不怕与别人争斗、不怕别人的伤害，却独独害怕别人对她的好。更何况，前世皇太极除却冷漠之外，并未带给她多少伤痛，现在突然接收到了他的好，让她无所适从之余，生出几分莫名的期盼来。她说不清楚究竟在期盼什么，却知道这是不该有的心思。她要做的事情，也无法支撑这期盼。

　　“孟青，你让阿莱夫去仔细查查，皇后娘娘究竟给珍哥儿配了门怎样的好婚事？”娜木钟打定主意，不能叫皇太极一时半会儿的好迷了自己的心。

　　哪知道几日之后阿莱夫非但查清了珍哥儿的去处，还带回另一个叫人震惊的消息。

　　淑妃宫里养着的卓娅格格，怀孕了。

　　前世娜木钟并未注意过卓娅，只记得她好像嫁给了一个并不怎么显赫的贝勒作福晋；这世虽未关注她，但偶尔能听到一些关于她的事情，与她记忆中的卓娅不大相同。她记忆中的卓娅是个圆圆脸的腼腆姑娘，不爱说话，未出嫁前一直跟在淑妃身边，害羞抿嘴笑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但这世才知道，原来她和小玉儿很聊得来，在小玉儿面前她也是个活泼的姑娘，甚至去年木兰秋狝的时候她也跟着一同去了，去之前还找自己宫里的叙意给她做了身新骑装。当时叙意跟娜木钟禀报的时候，她还诧异了一下。淑妃教出来的女儿，不应当会差使别人宫里的奴才，现在想来，这却仿佛像是一个信号一般，昭示了卓娅这世的不凡之路。

　　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呢？

　　阿莱夫回不知道。在收获了孟青两个白眼之后，他又回道，已经派人去查了。

　　原来他奉命去查珍哥儿的下落，却发现皇后娘娘所说“配了个好人家”的珍哥儿不过是被送到蒙八旗下科尔沁的部曲里头，配给了一个伙夫罢了。

　　皇后娘娘宫里出来的一等大宫女，配个小佐领也绰绰有余了，可珍哥儿容貌被毁，哲哲又铁了心羞辱她，如何会配给她一段良缘？偏偏珍哥儿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握在哲哲手里头，即使跟了个品性皆下品的伙夫，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更不敢说出自己的来历。说是成亲，也不过是提溜着包袱和这伙夫一起过活、改梳了夫人发髻了事。只这男人家里一穷二白，与珍哥儿不过半月之后便打发她去茶室里头赚钱贴补家里。

　　说是茶室，却不是等闲喝茶的地方。

　　这茶室是一位打从南边儿来的姑娘的寓所，这姑娘原是在秦淮河边讨生活的，唤作似似。这姑娘有才有貌，想来在秦淮河边也是风头正茂的主儿，不知为何到了盛京里头，在街面上开了间脂粉香铺。临街的店面里卖的是盛京没有的脂粉，间或也有从南边过来的新鲜花样子和首饰，后头的茶室里也时常接待些贵客。

　　寻常人不知就里，只当脂粉铺子不过是这风尘女子的遮羞布，暗地里仍旧在茶室里重操旧业，做那些个见不得人的皮肉生意，却不知她所接待的客人，皆是非富即贵，且以女子居多，倒没有几个男子。

　　原来自皇太极提倡儒学以来，宫中多南边儿的器具饰物并香茗，在宫外也兴起一阵崇儒之风。只不过对于女子来说，关注的多为打扮，这宫里的贡品流不出宫外，她们只得另想法子。而这似似姑娘，手里头就有她们想要的东西。一时之间，这茶室便成了盛京中贵妇们趋之若鹜的地方。

　　说来也巧，那日阿莱夫前脚刚刚翻进茶室的内墙里头，就看见拿纱巾遮了脸的珍哥儿引着卓娅进了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