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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安吉之游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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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巴上宋玉和同个公司的年轻男同事同坐在一起,宋玉坐靠窗的位置,那个男同事也不与他聊天,自顾自地戴上耳机听音乐,宋玉就安静地透过车窗向远处眺望。
迟聚瞅准机会趁一个欧巴桑屁股落座之机抢到了宋玉后面的座位,不理何玉婷拉长的脸拉着她就坐下。坐下之后他就开始紧张了,与前面的人从未如此近在咫尺,近到可以数出他后脖颈上一根一根健康的黑发,可以看清他的头路沿着白皙的脖颈渐渐延伸渐渐变得稀薄。他看得脸有些微微发烫发红,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宋玉的后背上,看完了头发就看他的衣服,心中猜测着,此时他在想些什么。
何玉婷从迟聚恍惚的眼神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诡异味道,这样的味道不该是在两个男性之间发生的,这让她觉得浑身别扭,一想起高中时的宋玉和南宫则夫,以及迟聚近来的表现,她猛地一激灵,思维自动就往那个禁忌的方向直奔而去。不过她却绝不承认,也许事情不是她想得那样,也许只是同情心罢了,迟聚从来都是对弱者抱有强烈的同情心,他以前还收留过流浪猫狗,这次也一样,不过是把对方当做流浪猫狗一样同情呵护吧。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必须采取主动,从背包里掏出一代美国大杏仁拍拍前面的宋玉肩膀笑着递了过去:
“宋玉。。。宋离,尝尝,美国大杏仁,又脆又香,可好吃了。”
宋玉只微微一侧脸,见是何玉婷,冷冷地又转了过去:
“不要。”
何玉婷这个气啊,心想我主动与你示好,你不领情也就算了,我也没亏待过你啊,你咋连句谢谢也不说呢?缩回手来恨恨地拆开包装袋,抓了一把扔到自己嘴里嘎巴嘎巴地嚼,想了想又抓了一把扔到迟聚的嘴里,斥责道:
“看什么看呢,没看到人家根本不领情么?好心都当驴肝肺,这不尽扯蛋呢么?”
迟聚脸微微一红,急忙收拾自己散乱的目光,平心静气地安慰心灵受伤的何玉婷:
“你说话也悠着点儿,别大吵大吼的,一点都不淑女。”
何玉婷一点都不给他面子,火辣辣地回道:
“我还淑女呢?自己男朋友的眼睛都不在自己身上,我再淑女我就真成二百五了。”
迟聚脸又刷地一白,压低声音呵斥:
“你别胡说八道了,要不咱们就回家,安吉不去了。”
何玉婷见他真的生气了,也不敢过分造次,毕竟出来的目的是想和好而不是闹得更僵,所以这气她只好先忍下了。心里怨恨着,宋玉你别太给脸不要脸,如果你再耍你那臭性子,别怪我不顾当年的同学情谊。
当下再不做声,只低头吃美国大杏仁,嘎巴嘎巴地,把迟聚搅得心烦意躁,索性不理睬她,歪到一头拉上领子睡觉。
才刚他俩的对话全被宋玉听到耳里。
本来因为有高中的那些背景他根本就打算离以前的熟人远远的,没想到这世界太小,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还是总能遇上不想看到的,连公司奖励的旅游也无法得到清静,心里也打定了主意不与这对说一句话,更要跟他们保持距离,有多远就离多远,最好不要出现在对方的视线里。
谁知还是出了一个意外。
报旅行团的时候是安排好的两人一个住宿标准间,可是安吉前几天天天都在下雨,订好的一个房间突然发生了露雨和墙皮大面积剥落的问题,团里又有一个临时缺席,这样调来调去竟然把何玉婷调到缺席人的同伴那里,因为都是女性所以可以在一起住宿,而迟聚、宋玉和宋玉公司同事要睡在加床的房间里。也是到了地方才知道的,导游和旅馆的老板吵得不亦乐乎,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谁也没有办法,两天之内房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修缮,而正值旅游旺季,临时订别的旅馆又根本订不到,所以折中方案只能如此,旅馆老板也答应赔偿游客一定损失,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何玉婷百般地不情愿啊,本来就是为了增进感情而来,这下一分开,好么,还有什么感情可增进,不但增进不可能,还有可能落个更冷淡的下场。于是她就吵着要跟别人换,但是换来换去最后发现,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他们两个之间总要一个男性要挤进来,不是宋玉也可能是别人,她只好缴械投降,万分不情愿地答应了导游的住宿安排,反正只有两天嘛,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岔子。
迟聚却暗暗窃喜。窃喜之后他立刻开始自责,可是自责之后窃喜之感又充溢了全身,他深刻反省了半天才找到窃喜的缘由:一,可以离何玉婷远点,不用听她的唠叨耳根子清静,也不用担心自己身世有暴露的危险,更不怕她会吵闹着要买房。二,和宋玉能很贴近。
经过两相比较,他发觉第二条原因使他兴奋的程度要远远高于第一条。
如果之前他对他那些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的,超过友情范围内的过度关心和心疼的话,通过调房这一件极其平凡的小事,让他终于明白了之前的困惑和所作所为。
为什么要冷落何玉婷,为什么在酒吧听歌会落泪,为什么和谢秋实谈论天堂,为什么要不遗余力地帮宋玉找工作还自己出钱替他安排住宿,提高工资,外出旅游。他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为了能让宋玉在上海生活的更好,为了让他忘掉中学时代所受到的那些非人的折磨和所受的伤害,让他在经历牢狱之苦后能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让他相信这世界上除了死去的人之外还存在他值得信赖的人,让他相信,还会有人保护他、关爱他,甚至,爱他。
对了,爱。这,也许就是爱。
旅馆房间里,迟聚盯着宋玉收拾行李的背影默默地对自己说,也许,这就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