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尽千雪》君莫请语

35、三十四

　　先也赶到小院的时候，我正坐在院子里看书。
　　“为什么要去做傻事？”先也屏退了所有人，有些无可奈何。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太后和百官的。”我放下书，拄着拐杖勉强站起来，仰视着先也。
　　“你说你已习惯偏居一隅，加上事物繁忙我就没有告诉你。朝前的问题我已经处理好，以后不会再有人指摘你，太后不会、百官不会、百姓不会。你早已是我心里的妻子，也会是我的皇后，本来属于月之子的荣耀和权力，都会属于你。你清闲惯了，若不想兼管后宫事物，我也可分配给其他人。我不会像父皇那样强迫你，你也不必自苦，不会有人在为难你了，我保证。我也向你保证，我不会让你认主，也不需要你喂血。请你好好的等我给你准备的册封大典的到来。”
　　先也走了，我的心顿时空落落的，他说的两个字深深刺痛了我。“自苦”，我今天去找太后，确实自讨苦吃。我以为我什么都不怕了，我不怕太后为难我、不怕百官弹劾我、不怕百姓指摘我，我怕的其实是先也，从他第一次见我就像我保证，不需要我认主，这意味着什么？根据传说，一个日之子，如果不能跟月之子相合，即使在一起也是没有意义的。他不要我认主，也不要我喂血，那他想要的是我的心！他要对我好，他要取代赞语在我心中的位置，他要取代赞麟对我的身体的束缚，我已经卑微地背负赞语和赞麟的意志已经二十年了，如今，他要我轻轻松松地做高高在上的皇后！我怕了，我是真的怕了！本来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敢要？我为什么怕他对我好？我为什么要自苦？
　　捧着先也给我的封书，我没有褪去衣服便歪在榻子上睡了。精致地烫了花的羊皮卷上，是先也用掺了铜粉的墨汁书就的小字。先也，我逆来顺受惯了，你给的好日子，我竟然不敢接受……

　　整整三年的孝期，先也平定了南方的战事，把疆界又向南拓了四十个城池。他还派人帮我整理誊抄了院子里的医书和赞语的手记。每月初一和十五，他依旧来看我，和我分榻而歇。我每天和书官一起整理阅读那些医书。累的时候，便去诵经。
　　封后大典那天，我终于能够平静地披着红袍，坐在轮椅上由金铃和银铃推着，缓缓进入宣勤殿，看着龙椅前高高而立的先也。他也身着红袍，微笑着看着我。
　　“你腿脚不便，不必行礼了。”先也向我走来，向我伸出手，打横抱起我，一步一步上了高台。
　　百官朝贺，我紧紧圈着他的脖子。透过眼前的珠帘和面纱，看到下跪的百官和宫人，看到远处隐隐露出的宫殿，竟然有种要往下掉的错觉，可是抬起头，我听见先也扑通扑通的心跳，他结实的手臂，紧紧的抱着我的腰背。
　　我自此从小院搬出来，搬进后宫首殿宣凤宫。书架上，是已经整理好的医书和我平时读的经书。我坐在榻子上等待先也回来给我摘下凤冠，他在大典后又去和几个朝臣谈话处理奏章去了。
　　金铃和银铃换了几次茶水，直至临近半夜，先也才过来。他红袍已退，穿着一身藏蓝色袍子，坐到我身边。金铃银铃早已跳出来，兴奋地把茶盏递到我手中。
　　我把茶盏递到先也面前，双手竟然是抖得。先也捧住我的双手，进而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道：“第一次来你这儿，连一盏茶都没有喝完。”
　　我愣了愣，抬头看看四周，金铃银铃早已不知退到哪里去了。
　　“原来你，这么记仇……”我大概是从那时起，就开始怕他了。
　　“我不记仇，我是来帮你摘凤冠的。”这是帝后洞房的最后一个礼节。
　　先也起身缓缓帮我摘了凤冠放于桌上，又坐到我身边，问：“今天，你可高兴？”
　　高兴？这个问题难住了我，我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
　　“父皇说，他从没有见你笑过，但是你一直很顺从他。”先也拉起我的手，原来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我有天职所在，当然会顺从他，今天嫁给你，我也会顺从你的……除了一件事……”
　　“嘘——”先也的脸突然凑到我的面前，“我能看看你的脸吗。”
　　与他对视片刻，我方说：“你若想看，就看吧。”
　　我摘下面纱，低下头去。他的目光太炽热，我招架不来。他拿手托起我的下巴，轻轻在我脸颊的伤疤处吻了一下。我闭上眼睛，紧张的绞着手指，不敢吭声。
　　先也握紧我的双手，抵住我的额头，轻轻说：“我不需要你顺从我，你是皇后，你和我一样高贵。”
　　我的心彻底震颤了，我挣脱开他的双手，他却拉住我的脖颈，捧住我的双脸，紧紧抵着我的头一字一顿地说：“千雪！你最好记住了，你是天赐的月之子，举世无双，我只会加倍地珍惜你、尊重你！父皇做不到的、六皇叔做不到的，我都能做到，因为你生来就和我一样尊贵，不管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也不管你曾服侍过谁！”他的唇炽热而用力地压在了我的唇上，如一盆热水浇头而下，让我幡然醒悟。
　　三年，他给了我三年时间来习惯他的陪伴，给了我三年不受打扰的清静的生活，他在众目之下牢牢抱起我，抱起我所有难以启齿的过去和不堪。
　　“这个，还给你。”先也从怀中掏出那半块玉片，晶莹剔透，带着他的体温，放到我手中，好像要与我的皮肤融为一体。
　　“先也，我懂了。”我握紧了玉片，终于控制住颤抖的双手。
　　我们并排躺在榻子上，和衣而睡，他拉着我的手，不放开。我看他呼吸深了，才悄悄抽出手，背过身子蜷缩起来。
　　同时，我也知道，我的动作惊醒了他。他从背后圈住我，轻轻说：“我希望，你能忘了我父皇。”
　　我知道，我明白，可是我不能回应，我清醒着，却当自己睡着了。我终于明白，不再让蛊虫复活的办法，不是压制，而是释怀。而能化尽我所有苦难的，不是越来越坚强与隐忍的我，而是因为有先也。他是我的太阳，我离不了他的。
　　先也连着三日夜宿宣凤宫。谈国事，聊政务，说后宫，然后拉着我的手和衣而睡，只要我背过身去，他就从背后抱上来圈住我。原来，替我誊写赞语手记的书官已经禀报与他我身携蛊虫的事，他把下巴抵到我的肩头问道：“心口疼不疼？”
　　“不疼了，以后也不会疼了。我保证。”

　　——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谢谢看官~
开始准备更第四部，是最后一部，也是最为艰难的一部。第四部其实是最先开始写的，写着写着才有了前三部的灵感和故事。写到中途又不满意，改了两稿，现在在第三稿的整理中。这前三部故事其实都是为第四部准备的，男女主人公魂穿到现代，是个都市爱情故事。敬请期待。
这个故事已经写了五年，我希望早日写完，让那些盘桓在我脑海中的故事早日离开我的大脑，成为可以忘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