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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六 身世 ...

  •   待清晨房门打开时,赞语扛着那名宫女出来了,她的腿上还滴着血,衣衫裙子如破布一般包在身上。赞语依旧视我为空气,一阵风似的跳上墙头不见了。
      院子里恢复安静,我不由得看向院子里的井,那里好像是唯一通往解脱的路。
      我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床上,只穿着一条寝裤。床下放着两个火盆,赞语热得也赤着上身,汗珠在他身上闪闪发亮。
      “不要动,也不要说话,动了就前功尽弃了。”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开口了。我才发现我的胸口和四肢插着极细的针。
      “我出手有些重了。害你吐血,还把缝好的伤口振开了,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吧。”他依然低头捡着草药,时不时放到鼻子边嗅。
      这是在给我道歉吗?
      我不再看他,老老实实地躺着。他点的香有安神的作用,我总是昏昏欲睡。
      几天下来,他都尽心尽力的在床边侍候,像个仆人,烧火、做饭、喂药、喂饭、针灸,还帮我……擦身子。床边的火盆一直烧不停,他有时候半夜出去偷木碳回来保证火盆不灭。他几乎不跟我说话,眼睛也懒得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他只是把我当病人,我也不会自作多情当自己是女人因为半裸的身子就在他面前害羞。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就是离开赞语,去哪都行,死了也行。
      我对他说,把我送回下人院吧,让赵姨娘赖姨娘处死我。
      “你回去吧。”他凝视着我,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抱我跳出院子,空荡的甬道向两个方向无尽的延伸出去,直通向黑暗。我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不知往哪边走好,回头看看赞语的院子,也已化为一片幽暗,我迈出步子,不管往那边走,先离开这再说。我快步向一个方向走,很快看到一个岔路,似乎通向一个大院,远远的有士兵路过,我后退了两步躲了起来。回柴房不是朝这边走,我踟蹰着思量,连回柴房的的路都忘了。我暗自苦笑,这是赞语想要的吗,我向反方向走去,甬道里只有我的脚步声,我低着头看着地砖向前走,看到一个院门,便停下来,这是柴房吗。我轻轻的试着推开,赞语忽然拉开了门,一道大锁链横在我们之间。他怎么在这?我心里暗自一惊,哦,这里不是柴房,是赞语的院子。
      “是不是忘了回去的路了?”赞语斜着眼睛幽幽地说。我低下头没有回答。
      我后悔了,突然真要回去,我有点害怕一个人面对赵姨娘和赖姨娘。挣扎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问:“我能留在这儿吗?”
      “我留你何用?端茶倒水我不需要,我要你在床上伺候我你又做不了,整理草药你闻不出又尝不出,你还是回下人院吧,我的事你不要再管了,不过你放心,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接你回来的,我只有你。”赞语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盯着我,眼睛里是得逞的快感。我哀怜的看了他一眼避开他的目光,等着他继续向前走。一个失势的被人唾弃的皇子只能对更弱者示威来满足自己内心的骄傲和不满。
      “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是可怜我吗!”赞语忽然发作,卡住我的脖子抵在墙上,我尽力避开他的目光,不想与他纠缠,“送我回去吧,送我回去。”我哀求。他的脸变得狰狞,我扯着他的袖口,他却用另一只手将我的双手制住,反手捏住我的脸,用嘴裹住我的双唇吮吸。我连大气也不敢出,看着他颤动的睫毛和紧贴着我的身躯,感觉快要窒息。他一点点放开我,抹去我眼角的泪,在我耳边问道,“我舍不得你走,你能做吗?能做我就不让你回去了。”
      我躲开他的气息,低声道:“送我回去。”我闭上眼,祈求离开。
      “你自己回去吧。”赞语不屑地吐了一句便纵身跳上墙头不见了。
      我皱皱眉,在墙角蹲下来踟蹰,还是先走吧。
      茫茫的皇宫被大雾笼罩,有时能听见公公和婢女在不远处走过的声音,但赶过去时,已经不见人影。去下人院的路我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离赞语的小院不远,可是我就是想不起来该什么时候拐弯。
      “千雪。”我听见了无比熟悉的声音,是小翠。
      我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小翠身后跟着一位公公和一位婢女,端着果盘和点心低着头等待着,看架势,小翠已经是太子府的掌事姑姑了。
      她两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说道:“罢了,教你多少次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行礼,你跟我走吧。”
      我该……对她行礼吗?“小翠,我要回下人院,你带我回下人院吧。”小翠疑惑地看向我。“……我忘记回去的路了……”
      小翠斜了眼睛,昂头道:“跟着我吧。”
      我赶紧跟上她的昂首阔步,来到院门前时,门口的牌匾写着:太子府。
      “把她压进来。”
      门口的侍卫得令立刻钳住了我的双肩。小翠把我带进了太子府,她还恨我。

      太子妃的闺院有着郁郁葱葱的花,被雾气笼罩着,看起来恹恹的。我跪在院中,太子妃坐在堂里,小翠站在堂门口给太子妃传话。
      当初来真尔有何目的?
      逃难。
      进宫当奴隶有何目的?
      混口饭吃。
      她们给我上了刑,抽了我五十马鞭。我依旧那些话,我没有任何目的,也没有刻意接近六皇子和太子。
      我对太子妃说:如果看我不顺眼,可以把我送去下人院,赵姨娘和赖姨娘会按照规矩绞死我,我早已不是清白之身。
      太子妃还未开口说话,太子推门而入。明晃晃的从我身边走过,我看到小翠拧紧的眉头。
      “不必为了一个奴隶上心,不值得。”太子对太子妃说。命人把我带下去。

      太子的书房
      他的桌案上挂着一个玉佩,凝脂一般的颜色,圆圆的剔透的样子,我不觉把它放入掌心,它的沁凉好像立刻与我融为一体了。我痴痴的看着它的花纹,怎么也不舍得放下。
      “喜欢么?”赞麟在我身后问道。
      “啊,不……”
      “送给你了。”他说。
      我也不是诚心想要这个,可是它在我手里的样子,好像在同我的皮肤一起呼吸一样。
      “你不记得这个玉佩么?”
      我低下头去,他又要说我不记得的事来打趣我了。
      赞麟摸着我的脸,勾起我的下巴,随即解开衣扣,露出胸口上的一道疤。“那你认识这个吗?”
      我撇过脸摇摇头。知道他这里是有道疤的,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一遍好了,你要是记不住就算了。”他的眼神忽然变的凌厉起来,看得我瑟缩了一下,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真尔任远三十七年,父皇派我和六皇子去西岐国以和亲为由去打探月之子的消息,宴会期间,西岐国君派出和亲的公主献舞,我随行的相师说献舞的公主可能是月之子,我就跟踪去了公主的小院,可是我发现献舞的根本不是公主,只是一个侍奉废妃的宫女,而那个废妃,是曾服侍我母亲的女官羽灵。但是任远二十三年,西岐国传给我们的消息是,来自真尔的羽灵贵妃仙逝了。那个小宫女武功奇高,分秒间拿匕首伤了我,让我在拔刀的时候险些毙命。”
      赞麟回身,从橱子里拿出一把没有鞘的匕首放到我手中,看着我的眼睛问道:“你想起什么了吗?月之子?”
      他叫我月之子。他认定我是月之子。这就是为什么他非要从赞语手里抢走我。
      我低下头,摇摇头看向他,心口隐隐泛疼。
      “待我伤好后,向愚蠢的西岐国君要人,他却说那名宫女已经被处死了。任远四十年,我就带兵屠了西岐都城,以平我们失去月之子的愤怒,没想到,你却出现在赞语的院子里,你注定要成为我的人。”
      我茫然的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愤怒转为得意,又转为平静。思绪却飘到过去。
      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就把玉佩藏起来了,我是月之子的身份便无人知晓。母亲或许像现在的我一样,装傻卖疯求一条生路,他认出了黑衣人,就把玉佩给了他。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我的小公主?”
      我一愣,我以为他没有猜到我是西岐的公主,可是他猜到了。
      我握着玉佩不知如何作答。我的家人都因赞麟的屠城而死。我侥幸苟活,备受凌辱。日之子就在眼前,我该做什么。
      我盯着手中的匕首,陌生而又害怕,我曾经,把它插进了他的胸膛吗?
      “你不要恨我,你可以再杀我一次。”赞麟向前迈进一步,解衣亮开了胸膛,胸口的刀伤醒目夺眼。
      我看着伤疤不觉瞪大了眼睛,匕首吧嗒掉到地上发出几声闷响,“我不是公主,我也不是什么月之子,羽灵贵妃是有个女儿,可是她死了,我只是个替身!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回轮到赞麟愣住了:“你说的是真的?”他的眼睛有愤怒,有怀疑,他费劲心思得到月之子,可是我随便说句话,他不信也得信。
      我看着他惶恐的眼神和挫败后的愤怒。他不敢相信,聪明如他,却最终得到的只是个没有用的替身。“你骗我,你是不是在骗我!”他钳住我的肩膀冲我吼,我只是看着,不说话。他以为他骗得了我吗?
      我母亲不是他母亲的侍女。当年,跟踪我到小院的不是他,而是赞语,玉佩是交到赞语手中的,而我那一刀也正是插到了赞语的胸膛。我习惯反刃拿匕首,赞语胸前的刀伤口是刃朝上的,而赞麟这个,是刃朝下的。月之子是属于第一个拿到玉佩的日之子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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