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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姐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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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为孟耀塘诊完脉,叹道:“孟家主体虚多病,须好心将养,少操心琐事。”
这位大夫姓苏,在岁安堂开了家小药铺,信誉不错。许多大门大户的主子生病,皆是请她过府诊治,孟府也不例外。她常年为孟府大小主子看病,多少知道一点孟府里的情况,大小姐、二小姐是个好的,只是孟正君和三公子不省心,总是闹出一些事,成为街坊的笑柄。
“苏大夫,妻主何时才能醒转?”孟正君不避讳外客,眼泪汪汪。幸好孟歌蓝、孟歌萱也在场,否则传出去遵城人人都得笑话孟府不知规矩。
“按在下开的药方抓药,喝完这帖药即可。”
“娘……您要为儿做主,儿活不成了!”孟萧披头散发冲进屋,连面纱都不曾戴,泪痕点点,很是凄惨。惊见苏大夫,大喝出声:“姓苏的,你怎么在爹爹的屋里,你们背着我娘……”
敢情他老人家只顾哭诉了,没看见床榻前的孟歌蓝姐妹。
“住口,孽障!”孟正君血气翻涌,恨不能打死孟萧。
这就是他宠了十几年的好儿子,居然怀疑他老子的清白,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啊。倘使妻主信了一点半分,可还有他的活路,他百死难赎其罪,就是死也要背上偷人的骂名。
女儿说得对,儿子到了出嫁的年龄了。
“小末,拉你主子出去,关进祠堂,跪三天三夜,期间不准给他送饭,让他脑袋清醒清醒再说。”孟歌萱气急败坏,弟弟真是被爹爹宠坏了,当着外人面就敢胡言乱语。
小末是孟萧的小侍,性情柔和。
他拖着孟萧的一只手,劝道:“公子先生说过‘好汉不吃眼前亏’,您就别和二小姐别苗头了。”
孟府自诩为书香世家,孟府的前任家主即孟歌蓝的祖母孟非曾任锦国光禄寺卿,从三品。孟耀塘师承孟非,当年也曾豪情壮志赴京赶考,可就在她进考场的前一天,家乡传来孟非去世的消息,只得黯然归乡接掌家业,不然这偌大家产断会败在胞妹的手中。
但也是因此,她对后代子孙的学识很是看重,即使是儿子,也请了先生在家教了一年半载。小末打进孟府起就被管家派到孟萧身边伺候,孟萧上课时他充当书童,偷偷学了几个大字。
“二姐,总有一天你会后悔这样对我的。”孟萧丢下这句,甩袖而出。
真是流年不利。
来之前计划的好好的,故意让小末把他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告那个野种一状,让母亲将她赶出府去。
谁知,出师未捷身先死。
母亲昏迷不醒,被严厉的二姐逮个正着。饿三天啊,他身娇肉贵,受用不起。苍天啊,大地啊,你们睁睁眼,好人被欺负了,呜呜……
“公子,小小姐这么小就没了亲爹,很可怜的,您就发发善心放过她吧。”
孟萧心虚,粗声粗气道:“你当你家少爷是豺狼虎豹不成,我……我哪有对她做过不好的事情。”
“好,您没有,是小的眼拙,小的自个儿掌嘴。”小末闷笑,公子也是个可怜人,虽说生在正君的肚子里,可娘亲、姐姐不喜,爹爹只是宠着护着,不懂儿子的扭捏心思。他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公子非但不讨厌大小姐,反而这个家中他最喜欢的不是旁人就是大小姐。
究其原因,要追溯到公子六岁那年。
那一天,大小姐的亲爹邓侍夫新丧。邓侍夫是家主最爱的男人,家主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正君忙着准备丧礼事宜,二小姐和公子那时还小,被命令待在房里。他是孟府下人,也帮着端盘送菜。等晚上回到屋子里,才惊恐地发现公子不见了。
他如丧考妣,不敢声张,疯了般满府里找人,恰好遇见在湖边站着的大小姐……
之后的事,如今回想起来还像是做梦一样。
府里来了采花贼,居然有猥亵幼童的嗜好,偷溜出门的公子那么巧撞在她手里,被她掳进后花园,欲行不轨,他和大小姐远远看见这一幕,他慌得腿都站不住了,才十四岁的大小姐临危不乱,道:“你去叫护卫,这儿交给我。”
待侍卫急匆匆赶来,只见贼人挥舞着拳头往大小姐身上揍,才那么点大的人儿,居然忍着剧痛一声不吭,手牢牢抱着贼人的腿,不让她动自己的弟弟。
直到发现他们的到来,才颓然收了手,昏了过去。
那一次,大小姐整整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大夫才允许她出门。
自被贼人摸进府中,孟管家加强了戒备,等闲人等一律禁止随意进出,必须持有主子的令牌方可放行。
后来公子仍是对大小姐不假辞色,不断找她的麻烦。知晓当日实情的下人都私底下骂公子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可只有贴身伺候公子的他才明白主子心中的苦闷。
大小姐因邓侍夫经常遭正君敲打的关系,对嫡弟妹亲近不起来,每次相见至多点个头了事。公子即使有心示好,也毫无头绪,只能用力欺负她,用力闯祸让她收拾乱摊子,在他幼小的心灵中,好像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忘了他这个弟弟。
直至演变成今天水火不容的局面。
“那却为何她们一个个都不待见我?”他不是瞎子,如何不知道母亲和姐姐对自己的态度。
想到此,孟萧眸子黯淡。
“咔嚓——”有人踩到树枝发出的声音。
“有贼!啊……小末,你听到怪异的声音了吗,是不是有贼人闯进府里了,对,小末,拿上我的令牌速宣管家来此,不不,你陪我,我一个人害怕,啊……大姐、二姐,救我……”
孟萧未见来人,就吓破了胆,叫苦连天。六岁那年遭逢大难,他早已记事,因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公子,恕小的斗胆,跟小的一起逃吧。”小末也是惊慌失措,唯恐当年的女人再次现身。那个采花贼被府里仆妇、侍卫团团围住,受了重伤,拼死逃了出去,这些年来销声匿迹。万一她心有不甘,重新进府作案,他的公子就危险了。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公子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也难逃一死。
主仆俩颤颤巍巍的同时,一个小女孩走近,她露齿一笑。
“小舅舅,发生何事了,你如此惊慌。”
孟萧和小末松了口气,孟萧松开缠在小末脖子上的手,跳下地,任小末掸了掸他衣衫上沾的灰尘,一本正经怒斥道:“小孩子多什么嘴,我是在和小末……”他一击掌,“对,我们是在玩游戏,不许告诉你母亲和二姨,听到没有,小屁孩。”
孟寒栩纠正道:“小舅舅,我的名字是孟寒栩,不是您口中的小屁孩。”
孟萧正要发怒,小末频频使眼色,他缓和了口气,道:“知道了知道了,孟寒栩小小姐,许诺大人的事一定要说到做到,不然会被狼抓走吃的只剩皮包骨头。”
“孟萧!”怒吼声传遍了孟府里里外外。
下人们窃窃私语。
“二小姐发火了,谁这么英勇无畏?”
“不用问,定是爱好闯祸的三公子,他是咱府里的小霸王,无恶不作,上次抢了我家小女儿的蛐蛐,多大的人了,丢人……”
“还有我,老姐妹们,你们是不清楚三公子有多可恶,我夫郎不过不小心碰了下他的首饰,就冤枉我家夫郎是贼,让孟管家美美打了他十大板,现如今还起不了身……”
“三公子做的恶事是数之不尽,偏正君护得紧,二小姐最多小惩大诫……”
“老梁此话不假,孟府只有二小姐真正掌了权,我们下人才有个盼头。”
……
孟萧可不知道自己被下人批得一文不值,他跪在蒲团上,瞅了阴森灰暗的祠堂一眼,泪眼婆娑。
倒霉催的小破孩,他不过训了她两句,二姐误以为自己欺凌她,残忍地扭送自己到祠堂,还不许小末跟着。
他恨她们,就知道欺辱他这个弱男子,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