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巫》烨忘六

4、第四章 家人 黄昏时

　　黄昏时候，集市渐渐散去。

　　远大轻松地推着只架着两张木椅的推车摊子：“今天生意真好。”

　　愚二开心地咧着嘴：“你弟弟我手艺好。”

　　满载而来，空车而回。

　　今天的生意好，两兄弟的心情也很愉悦，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还商讨着要是明天的生意也这么好，要不要增加带去的商品的数量。

　　愚二仰头看着说得神采飞扬的大哥，想着干脆从今晚开始增加工作的时间和制作成品的数量，他能做的都是些小玩意，大钱赚不了，至少数量上要增加一些，才能多赚一些。

　　才踏进了家门，兄弟俩便嗅到了香甜的饭菜香气，母亲早早地在家里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等着他们。

　　兄弟俩默契地异口同声：“妈，我们回来了。”

　　看到儿子们回来的母亲热切地招呼他们：“你们回来，菜已经都煮好了，快去洗手来吃饭。”

　　兄弟俩：“知道了。”

　　两兄弟洗好手，来到摆好肉菜的饭桌前的时候，母亲正哼着本地流传已久的童谣给他们盛饭。

　　“妈，我跟你说今天我们带去的全都卖光了。”这时候愚二的得意劲还没过，骄傲地向母亲炫耀今天的战绩。

　　远大接过母亲手里的饭碗：“弟弟做的伴晶用品卖得很好。”

　　心疼地看着汗流浃背的两个儿子，周母笑得温柔：“嗯，孩子你们两个都很棒。”

　　在这个男多女少，男女比例严重失衡达到一千比一的世道，周母是少见的温柔女人，年轻时的那份并不着眼的秀气，随着时间过去反倒显出了几分温馨的女人味，多了一份居家的安心感。周父是个专心致志于晶石的工匠，一个不擅家事的大老粗，将家里的一切事务和收入完全交由周母一人打理，周母从来都是将家里管理得井井有条，将孩子照顾得身强体壮。虽然是晶石工匠的妻子，周母在晶石制作方面却完全没有天赋，无法做出合格的晶石制品，却同时也是个手细的人，制作的小饰品格外精致美丽，相当受镇上的女性喜欢。

　　不可避免的，周父作为一名晶石工匠，经常为了价钱合适又品质不错的晶石，离开家到附近的矿山，或是更远地方的矿山采购，而不能及时回家。但是周母从没有抱怨，反而常常为了丈夫的晚归担心不已。

　　远大接过饭碗端上桌，看桌上只有三副筷子，问道：“爸今天没回来吗？”

　　周母面上露出几分忧虑：“嗯，他今天去的地方比较远，可能明天才能回来。”

　　愚二：“妈，别担心，爸明天就回来了。”

　　“知道了，你们快吃……”

　　愿，一切顺利。

　　距离尾溪镇隔着三个镇子外，有一处隶属于帝国官方矿产小型交易集市。这里交易的不仅有作为整个大陆主流物资的各种晶石矿，同时也接受普通金属矿产交易。在其他富庶地区或是发达地区设有进出人员等级限制的官方矿产交易集市，因为这个地区深藏内陆的高山上，交通不便信息堵塞，附近既没有上等级的晶石矿山，也没有任何贵族的领地，因此撤销了人员等级限制的规定，附近的平民可以自由进去此地。

　　这就是周父这次所来的地方，他站在交易集市里的一处官方晶石收购处前，右手捂着左胸的衣襟前，踌躇不定。

　　希望真如他所想，幸运之神降临到了他家。

　　“我回工作间了。”

　　“不要忙得太晚。”

　　“知道了。”

　　愉快的晚餐后，愚二和家里人打了招呼后，独自进了最近两年家里特地为他新建的单人工作间，从建成之后就一直都是他一个人使用。

　　工作间内垒着好几堆伴晶，没有特别去摆放得整整齐齐，而是根据不同的种类胡乱地散放在左边墙角处。地面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碎屑或是块头太小的碎片。一个结实的木架子靠着右边墙面，许多已经完成的伴晶成品和半成品端正地摆在上面。制作一般晶石制品的整套工具摆放在工作间中央，用大块坚硬的铁铠伴晶所做的大桌子上。

　　愚二现在所能制作的只有最简单的一般生活晶石制品，在最直观的外型上只需要手上有足够的功夫，便能够制作出不错的成品。感觉像是雕刻一样，但是在进行雕琢的时候必须用心注意伴晶里头能量的动向，若是一不小心切断了能量的流动，那么伴晶就很可能失去其中的能量，成为不能用的废品。

　　三兄弟里只有次子的愚二继承了父亲拥有一名作为晶石工匠的天赋，对晶石内的能量动向敏感，手艺可能是这几年受到了母亲的影响，做工精细。其他两个兄弟，大哥远大作为战士，在武技上对能量的使用如同手脚般挥洒自如，但对于晶石内部的能量却摸不着头脑。小弟智三倒是对晶石内部的能量非常敏感，对能量的敏感度甚至比愚二还高，但是他在晶石制品外貌雕琢的天赋上，完全没有继承到母亲的省美观，可怕得堪称惨不忍睹。

　　最后一家三兄弟，身体强健的大哥做了战士，对能量敏感度高的小弟成了铭文学徒，而愚二继承了家业，成了一名晶石工匠学徒。

　　愚二进了工作室后，并没有马上从角落里挑出新的伴晶，而是走到了架子前，拿下了一个半成品，大致上都已经塑造完成了，伴晶内的能量流动也很顺畅，剩下的便是最后细部的雕琢还有上色。使用功能上其实半成品就可以了，毕竟这是最简单的制品，能量和功效上又是伴晶本身就有的，作为晶石工匠的他不过是制作出了固定的容器以确认这件伴晶制品固定的使用方向。

　　这是晶石工匠的工作，发挥晶石的功效以及确认固定的使用方向。

　　当然让晶石的外在形象符合人们的省美观也是一般晶石工匠的工作。

　　一片片的点点碎片落下，慢慢将半成品的菱角磨平，吹去残留在上面的粉尘。轻轻放进一早准备的水桶，认真的洗干净，拿出擦干，放在晾干架子上，等待半成品彻底干燥。待干燥之后，小心地顺着半成品上的花纹铺上适合的颜色……

　　曾有人说，晶石制品的外形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其发挥的能量稳定性。不过现在这句话对愚二目前所做的伴晶制品，并没有多大用处。毕竟现在愚二将手里的半成品做得再精美，原材料也只是伴晶。

　　俗称伴晶，全称伴生晶石，在晶石矿探矿队里常被人戏称作‘无用的外壳’，是每个晶石矿脉里都会出现的主要晶石矿藏的伴生矿产。虽然同在一个矿脉中，但是和主晶石矿藏并不在一个档次上，不仅内含的能量稀薄且混杂了许多不同的能量属性，甚至连构成成分都常常和主晶石矿藏相差甚远。伴生晶石相比于能量纯净，属性分明，效用稳定的矿脉中的主晶石，是不入晶石评定等级的低劣晶石。

　　两者社会地位悬殊，一目了然。主晶石常用于大型的民生建设，军队装备，医疗；是各类战职的修炼资源，武器材料；在比如炼金师，药剂师，铭文师一类辅助职业中是重要的使用材料……入了等级的主晶石价钱高昂，成品的主晶石制品自然价钱更高。而伴生晶石则是被一般晶石工匠做成碗碟汤匙，茶具杯具或是一般的家用品，以一般人都能接受的价钱卖出去。

　　愚二现在正瞪着眼睛，小心翼翼上色的就是这样低廉的伴晶生活品，这是他今天上色的最后一个伴晶制品，等到了明天早晨进行最后的加工，就可以作为成品出售了。

　　“小二还没睡？”夜里睡不着在庭院里闲逛的远大，却看见弟弟本该关灯的工作间，被帘子遮住的窗子，泄露出了亮光。

　　为了在制作时专心致志不受到打扰，不管是周父还是愚二，他们在工作间里的时候，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

　　不能进去打扰，但是可以靠近。

　　远大轻轻地靠近还发着亮光的工作间，将耳朵贴到墙上，果然听到里面道具刮磨晶石的声音。这样的声音他太熟悉了，小时候他常常和两个弟弟躲在父亲的工作间外，贴在墙壁偷听。后来小弟和他都无法成为合格的晶石工匠后，二弟的房间里便渐渐地出现了同样的声音。

　　远大靠着那面墙站了一会，走开了。

　　今晚二弟应该会晚睡，明早就由他来叫愚二起床。

　　第二天如远大所料，愚二过了平日起床的时间，还没从房间出来。早就准备在愚二房门外的远大推开了门。

　　阳光被帘子遮挡得严严实实，房间内黑洞洞的，墙上的冷气机送着冷气，愚二卷着一层单薄的床单，蜷缩在床的一角，睡得安稳。

　　“愚二，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