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佳人朱砂娆》谭千墨

51、对弈知佳人

　　宜妃是好棋之人，每次南陌寒过来，两人都会对弈几局，今日也不例外。

　　紫苑换好衣裙后，给宜妃行了礼，见两人对弈，便安静地在一旁看得认真。

　　在她很小的时候，师父容若因为幽谷人烟稀少，没有太多乐趣，便亲自教两个还是娃娃的徒弟下棋，不过凉歌在这方面有些笨拙，紫苑倒是学得更精湛，后来师徒俩对弈，紫苑总会后来居上地赢了师父。

　　宜妃纤纤玉指拈着棋子，冷不防瞧见一旁看得专注的女大夫，便招手，示意她到跟前，“紫苑也懂棋？”

　　对于美贵妃直接叫了她的名字，紫苑还是有些惊讶，但并未失态，“幼时同师父学过一二”

　　宜妃倒是喜欢这位女大夫，看她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磊落风范，倒是这宫里少有的风景，“本宫今日有些乏了，不想再多费神，不如紫苑代本宫同寒儿对弈一局”

　　南陌寒也不表态，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既然美贵妃发了话，她也该顺着梯子下去，不慌不忙道，“还望殿下手下留情”

　　南陌寒道“本王可以让你三子”

　　这狂妄的口气，紫苑恨不得翻白眼，不说其他方便这下棋可是她的强项，不过这是在宫里，还得小心行事，“如此多谢殿下雅量”说完就坐在宜妃刚刚的位置，将玉石所做的棋子，重新收回罐中。

　　紫苑拨了拨额前的发丝，将闼别在耳后，或许是因为刚刚沐浴的缘故，眉间的朱砂比平日更为妖冶，称得整个人都好看了一圈。

　　下棋的时候，她总是显得认真，一双明亮的星眸紧紧地盯着棋盘，手中拈着一颗玉石，在不起眼的棋盘角落落下第一子，接着又落下两子。
　　紫苑含笑道，“殿下请”

　　南陌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独特的落子方式，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女子神态平静，眉间露出鲜有的喜色，似乎很有把握的模样，这倒让他有了兴趣。

　　南陌寒一直认为这下棋就如同是打仗，必须讲究步步为营，耳闻八方，便按照一贯的方式，在不进不退处，落下第一子，当做要塞。南陌寒喝了口茶道，“该你了”

　　紫苑看着他落子的地方，隐约猜到什么，也不着急，照例走着不平常的方式，也不在意自己的棋被对方紧紧地咬住。在宜妃看来，女大夫每走一步棋，都像是在自杀，怎么看都是死棋。

　　紫苑面色不改地示意，“殿下请”

　　南陌寒特意多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放在棋盘上，这样的局势，着实让他不解。他不清楚她是想声东击西，还是在虚张声势看着眼前的“餐点”，他犹豫了，没有及时出手。

　　眼前的人虽是高高在上，所向披靡的勇士，可到底是心高气傲了些，不愿意掉入显眼的陷阱。

　　紫苑下意识地咬着唇，眉眼里晃着一抹明亮的笑容，手指飞快地落子，局面顿时改变，将劣势变为优势，让南陌寒措手不及起来。

　　在一旁观棋不语的宜妃，也被这突然逆转的剧情愣住，许久才笑出声，对紫苑赞许地竖起大拇指。

　　南陌寒眸光暗沉，俊脸上的情绪丝毫不见动摇，继续秉承步步为营的方式。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炎热的天气让两人的额间都冒出些许汗珠，一旁扇着风的宫女，更加卖力起来。

　　棋盘上的黑白子，渐渐在棋盘上布满，两人对弈着，就像是在打一场无硝烟的仗，你追我赶，谁也不肯退让，让观棋者觉得步步惊心，不由得在内心揣测谁是最后的赢家？

　　容若曾说过，对弈就是一场硬仗，棋盘就是战场，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固然重要，可有些时候做事要圆滑，不能局限于当下，必要时，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对于从小耳睹目染的紫苑来说，她绝对是百分百继承容若的对弈原则，孤注一掷，死而后生的方式，她早已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所以，这逆转的胜利，她拿定了。

　　最后一颗棋子落下，第一局的输赢，便成定局，紫苑有心想压压这位殿下的傲气，抬头笑着说“殿下，承认”

　　南陌寒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半响，才道，“三局为定，你若是赢了本王，本王便应你一件事，只要你所说之事不违背王法，本王定会办到如何”随即又说，“若是你输了”

　　“若是输了，紫苑便将百余年的灵芝奉上，亲手给宜妃娘娘研制一副补气养眼的药方”

　　其实南陌寒更想招她入宫为医，毕竟神医的徒弟对他来说，更有价值，却不想被她将了一军，只好应允。

　　“今日的赌局，在场所有人为人证，希望到时韩姑娘能说到做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殿下不必担忧”紫苑看得到他眼底的轻视，心底隐约明白这殿下恐怕打着别的主意，不想被自己先将了一军，只好勉强答应。

　　不过，不管这殿下所求什么，而她能做的只有所说之事，至于别的，她不想做，也做不了。

　　宫里的宫女们三五凑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讨论兰轩居处的对弈之事，闻风而来的观棋者，三三俩俩地赶来。喜好热闹的南陌洛，还有始终不放心的韩东明，再加上从外面还愿回来的璃尘郡主和晴小姐，几人前前后后地赶往兰轩殿。

　　最先到兰轩居的是南陌洛和韩东明，两人给宜妃行了礼问了安，便在一旁坐下，吃着糕点喝着茶，慢慢观赏。

　　后赶来的萧璃尘，身着一身燕莎鸢尾裙，乌黑好看的发丝间，斜插着玉兰簪和琉璃朱凤钗，珍珠的坠子不长不短地缀在圆润的耳肉上，芙蓉的脸蛋越发娇艳美丽。

　　走在她身侧的是晴小姐，穿着一身柳绿的长裙，一支简单的玉簪挽在发髻，虽比不上郡主的美貌，也算得上是一位清丽的美人。跟在两人身后的两个丫环，手中拿着牡丹花色的团扇，细心地为两人扇风。

　　萧璃尘刚走到兰轩殿，就看见一男一女对坐的画面，如此的和谐美好，让她心头一阵酸楚。这名女大夫，同以往缠着寒哥哥的女人不同，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却让她更具有危机感。

　　“母妃”

　　“姨娘”

　　“尘儿，晴儿，你俩过来本宫身边坐”宜妃招手，让两人坐到身边。
　　萧璃尘接过南陌寒身后丫环手中的扇子，“我给寒哥哥扇扇风”

　　宜妃和晴树相视一笑，也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对弈的两人。
　　第二局，南陌寒胜了，意味着这第三局是争夺输赢的关键一局。在场的懂棋之人，都打着十二分的精神盯着棋局。

　　从莫情谷回来，紫苑就没有碰到一个像样的对手，今日的对弈，说实话，她很欢喜，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连周身的血脉都兴奋起来。

　　最后这一局，南陌寒百分百的认真，他心底有种骄傲，怎么也不肯输于他人，所以不愿意放松一丝一毫。

　　时辰慢慢过去，眼看就要到用午饭的时辰，可两人的输赢却无法判定，简直是持平的趋势，下棋的人不急，倒是急死了观棋的人。沉不住气的韩东明，一直在两人身后走过来走过去，不时还叹着气。

　　一直在南陌寒身后扇风的萧璃尘，也看出这位女大夫棋术不低，不禁多她多了几分好感。

　　“原来韩姑娘也是好胜之人”南陌寒冷不防的开口，让沉溺于棋局的紫苑楞半响才反应过来“哦”

　　哦是什么意思？南陌寒有些不爽，却不表露在面上，“韩姑娘喜欢什么”

　　这人打得什么主意？紫苑不解，却还是温顺地回答“回殿下的话，平日里除了拨弄些瓶瓶罐罐的，便只剩下些看书下棋的爱好”

　　“本王听说，同你一起从幽谷出来的，还有一名苗疆女子”南陌寒又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紫苑开始戒备起来，“花狐虽来自于苗疆，却并未有过用蛊术害人之事，殿下多虑”

　　南陌寒突然嗤笑一声，那明晃晃的笑容好看得不像话，“韩姑娘，你的确是少有的聪明人，本王很欣赏你”

　　紫苑拿棋的手一抖，玉石的棋子，便碎在地上，片片的碎片，被阳光一照，泛着莹绿的光，“多谢殿下赏识”

　　韩东明张口想说点什么，却触到紫苑的目光，只好作罢。

　　这时，一个声音吸引众人的注意，“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