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霜哀》茗絮绾灵

9、韶华荏苒情依旧 初夏之后，

　　初夏之后，院内的梨花尽数凋敝，枝上长满了绿莹的叶子，甚是繁茂。梨香阁的梨树只开花长叶却不结果，这也是后来慕槿听锦染说的，梨香阁的梨树已好几年来都是此种情况，偶尔几株树上还是会长些，但也结的零零散散的。
　　不知何时吹起了浅浅凉风，树叶时时摇曳发出瑟瑟声响，慕槿惬意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书册。
　　“夫人，月莲姑姑刚才来说太后让夫人到寒梦楼叙叙。”锦染缓步走到慕槿身边，轻声说道。慕槿停顿了几许，微微侧转抬眼看着锦染道：“好。”慕槿放下书册，神思了会儿。
　　来到寒梦楼后，茗太后还在长椅上微微小憩，一旁的侍女轻声在其耳畔说了几句，茗太后才微微睁开双眼，几许后站起身看着慕槿。慕槿稽首行了行礼，茗太后扶起慕槿抚摸着她的手，看了看周围道：“这寒梦楼啊，是当年桓帝特地令人为哀家建造的。”说道此处，茗太后微微笑了笑，随后继续道：“那时，哀家也刚入祁宫不久，得幸被桓帝选中立为了妃子。后来桓帝知道我善舞，便命人为哀家修建了这座楼台，哀家也时常在这里跳舞给桓帝看。”
　　“太桓帝一定很爱静文姑姑吧。”慕槿看着茗太后笑道。
　　“爱？”茗太后唇角扬了扬，思索了些许，看着慕槿又道：“这个字不太适合用在帝王身上。”说完，茗太后看慕槿不语，随而又道：“这眼看，你到祁宫也有半年的时间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边说着，茗太后边看了看慕槿纤细的腰部，慕槿顿时一愣，还不知如何回答，茗太后就又道：“哀家知道，这华儿的性格确实有些倔强，他不见你，你身为他的妻子你怎可也这般倔强。”
　　“祁华他是皇帝，每天要处理好多政务，阿槿不想打扰到他。”慕槿轻声道。
　　茗太后脸色稍带严肃道：“你看你这丫头直呼皇帝的名字，你身为后宫妃子还是应当要注意这些礼仪，像你这般没规没矩将来怎么管理后宫？华儿他虽是皇帝，政务也确实很多，但空闲时间也是有的，就算没有你也得制造。”茗太后边说着边拍了拍慕槿的手，慕槿便微微低着头抿了抿嘴。
　　几许后，茗太后又看着慕槿道：“在这皇宫里，有子嗣才是最重要的。你是翎国的公主，若是在怀上龙种，你在祁宫的地位便就越加的稳固。”慕槿看着茗太后不语。
　　慕槿的心底根本不想做什么后宫之主，对于慕槿来说，若能时刻看到祁华，便是唯一的奢求了。
　　茗太后又苦口说了一番话，见慕槿一直低着头，便微微叹道：“哎，你这丫头。”过了几许，茗太后又道：“在这后宫，多的是手段。将来若是妃嫔多了，你要还如现在这样事事不以为然，总有你苦头吃的。”茗太后踱步走了走。
　　“阿槿知道静文太后您为阿槿着想，可是阿槿真的不想要这些。”慕槿说完，看着茗太后严厉的神情，顿时缩了缩。
　　“只怕到时候，一切也由不得你自己做主。”茗太后看着慕槿叹了叹气。
　　之后慕槿与茗太后又聊了许久，大多是后宫妃嫔礼仪之类的训教。临近正午时分，慕槿才得以离去，在路过清华池时看到河内的莲花开的甚是艳美，便停步歇了下来。
　　“这里的莲花真美。”慕槿看的有些神怡。
　　“夫人，这曾经是静妃常赏花的地方，先帝曾下令将此处修的很是华美，再后来，静妃死后，这儿也就不常有人来了，若有要路过此地的人也大都会选择绕道而行。”锦染看着慕槿细语道。
　　“静妃？”慕槿转头看向锦染，疑惑问道。
　　“嗯。”锦染点了点头又继续道：“静妃是陛下的母亲，后来葬于紫竹山林了。”慕槿想起允淡曾向自己说过祁华的身世，便微微叹了叹气。
　　“公主，快到正午了，我们还是快些会去吧，这儿太阳也怪刺眼的，中暑就不好了。”碧莞上前向慕槿礼道。慕槿回神看了看碧莞，几许后，三人慢慢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雨天，处处潮湿得很，梨香阁的些许书卷由此也上了潮，碧莞和一些侍人便将书简搬移到尚书房里进行修复，慕槿也在尚书房处待了几天……
　　又过了三两天，天气开始放晴，慕槿早早梳好妆容回到了梨香阁，坐在院中翻看着书卷，见锦染从院门走进来便微微笑了笑，锦染看到慕锦神情有些恍惚，慕槿放下书走到锦染面前问道：“锦染，你怎么了？”
　　“没……没事……”锦染低着头吞吐道。说完，锦染抱着怀中的刺绣跑了过去，慕槿转身看着锦染匆忙的身影甚为不解。
　　锦染刚离去不久，碧萝也随其后，碧萝从院门看见慕槿正准转身离去，就被慕槿叫住：“碧萝！”碧萝背对着慕槿停在了原地，慕槿走上前碧萝才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慕槿便低下了头。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怎么见了我都怪怪的。”慕槿微微低头想看清碧萝的脸。
　　“没，没有呀。”碧萝也吞吐道。
　　“还说没有，说话都吞吞吐吐的。”随后指着碧萝娇嗔道：“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碧萝……不敢……欺瞒公主。”碧萝依旧低着头，声音略微的颤抖，边说着边摇着头道。慕槿盯着碧萝看了几眼，也没再多问。
　　下午，天气稍稍凉爽了些许，慕槿一人踱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花园中，花园的正中是一方池塘，池塘里的荷花艳艳缤纷，慕槿看着不禁微微笑了笑。随后，慕槿靠在池塘边的围栏处神思了会儿。
　　过了些许，慕槿继续朝前走着，走到一处铺满鹅卵石的古道时，隐隐听到几个妙龄女子急促的声音，慕锦微微细听，其中一名女子声线甚是甜美道：“快点，快点，要快些将顾鸾殿打扫出来。”话音一落，又一名女子道：“陛下真的册封了顾将军之女为妃吗？会不会是净月姑姑骗我们的。”
　　“这等大事，净月她不敢的。”另一名女子紧促道。随后几名女子也附和起来。慕槿听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就急忙躲在了古道边的一条弯道上，慕槿待她们走远后，才缓缓踱步走出。
　　“连妃？”慕槿边走边轻声呢喃着。
　　慕槿想起早上碧萝锦染们的表现便微微笑了笑道：“如此。”
　　慕槿踉跄的回到梨香阁，碧莞上前扶着慕槿，慕槿神情有些落寞，碧萝和锦染相互对望了一番，大致也猜出了原因，但还都不确定便没再多言。慕槿看向锦染和碧萝道：“要不是我今日听到宫女们的谈话，你们打算还要瞒我多久。”说完，三人急急跪了下去。
　　“夫人，我们是怕你知道后会惹你伤心。”碧萝娓娓道。
　　“迟早都会有这一天的。”慕槿依依扶起三人，随后看着碧萝又问道：“册妃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公主在尚书房整理书卷的第二日，陛下就封了顾妃。”碧萝细语道。慕槿只是微微应了一声便走进了房中。
　　那晚，又下了一夜的雨，慕槿坐在窗台处，刹那间，感知莫名的痛楚。屋外的潇雨拍打着院中的梨树。慕槿一个人坐在窗台守了一夜的雨。
　　第二日，慕槿一身素衣披散着青丝，碧莞端着水盆推门而入见状便微微道：“公主，今日不束发了吗？”慕槿看着碧莞不语。
　　“束吧。”慕槿看到碧莞道。
　　“许久没有给五皇子写信，公主要写吗？”碧莞一边绾着慕槿头发一边看着慕槿。
　　慕槿摇了摇头道：“过些时日吧，五王兄去了边塞，估计也要几月才能回到翎国，现在写了也寄不到他手上。”碧莞点了点头，几许绾着慕槿的发丝。
　　“找个日子我们去趟顾鸾殿吧。”慕槿轻声道。
　　碧莞愣了半许才行礼笑道：“是。”
　　慕槿推门走到庭院里，院中已有几许的落叶，慕槿看着落叶半晌，始终不语……
　　次日午后，茗太后邀慕槿去南亭赏牡丹，慕槿在途中遇到了祁华新册封的顾妃，顾苼连见到慕槿便上前行了行礼道：“妹妹见过姐姐。”慕槿看着顾苼连，她明眸齿白，美的很静然，是那种文弱恬柔之美。慕槿急急扶起她微微笑了笑：“起来吧，叫我阿槿就好了。”
　　“妹妹不敢。”随后又微微低头行了行礼道。慕槿第一次见顾苼连并未产生厌恶之情，但总有一种距离感。
　　过了几许顾苼连生又道：“妹妹还要去陛下哪儿，先不陪姐姐了。”边说边微蹲行礼，眼神撇了撇。慕槿笑着点了点头，随后，顾苼连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离去，慕槿看着顾苼连的背影，她行路间似一种弱柳扶风之感，长衣青袂时时扬起，如仙子一般巧步轻盈。
　　许久慕槿才回过神，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太后！”便一路小跑着，到南亭时，太后正和祁华在一起，慕槿急促的跑到太后面前，看到祁华在此稍显惊讶，顾不得多想，慕槿赶紧向茗太后行了行礼。
　　慕槿和祁华跟在茗太后的身后，过了些许，茗太后带着倦意道：“这人上了年纪，就容易犯困，阿槿华儿你们赏着，哀家先回宫了小憩会儿。”说完，慕槿和祁华便行了行礼，茗太后微微笑了笑转身离去。几许后，两人才微微抬起头。
　　“你来祁宫还没去过南亭的古道吧。”祁华微转身子看着慕槿，语气温和。慕槿点了点头，祁华便又启唇：“走吧，去古道那边看看，那儿的紫竹应该还繁茂着吧。”话音一落便祁华转身，慕槿紧随其后。锦染看着祁华身边的侍人，眼神朝他撇了撇，侍人也会意的点了点头，两人便低头退步离去。
　　地面上铺着青石板，两边长满了紫竹，幽长的古道很是宁静，百鸟穿过竹林的声音也清晰可闻。慕槿回头望了望才知一路上只有自己和祁华。
　　“从南亭这条古道一直走便是那日的书亭了，你不需要再从后竹林穿过去。”说着祁华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处竹屋。慕槿定睛一看是那日自己穿过紫竹林时无意间发现的竹屋。
　　慕槿看了看竹屋随而看向祁华道：“陛下您经常一人到此处吗？”
　　“怎么叫起这个称呼了，还是叫我的名字吧。”祁华看着慕槿，随后又道：“时常到这里坐坐。”
　　走到离竹屋稍近处，两人便又折转回去，路过清华池，祁华淡淡看着池中的莲花。
　　“祁华，你，是不是很想念……”慕槿看着祁华，没再说下去。
　　祁华转身看着慕槿，抬手拂去慕槿头上的一片残叶，许久才缓缓启唇道 ：“这份执念已经放下许久了。”慕槿看着祁华不语。
　　“现在有一份更加值得我去守护的执念。”祁华看着慕槿，随后又淡淡道：“只是有些人有些事并不是我想守护就能守护的。”
　　“祁华也有不能守护的东西吗？”
　　“有些时候至尊高处是最大的束缚。”祁华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池塘里的莲花。慕槿在祁华身侧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几许，祁华也半转看向了慕槿，两人双目相对，久久不语……
　　夜晚，暖风缕缕，慕槿一人在书房提笔习字，窗外蛙鸣声声。
　　纸上墨痕刻写着：韶华荏苒，此情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