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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半梦半醒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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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啊——”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前面轻微的响声很快就被紧随其后的惊呼声掩盖。
所有的视线唰地聚集到声源处。夏晴天强压下出口的痛呼声,呆呆看着自己手背上快速显现的一条明显的狭长红痕,不敢置信地眨眨眼。
哪儿来的?
.......
想起刚才瞬间的刺痛......
狐疑向四周看去。很快,她便发现了躺在地上的半截笔壳,还有尖锐的断裂处。视线一转,又看到随心的手上拿着的半截笔壳,笔芯里溅开的墨水散在手上、衣袖上,星星点点。
以及......轻轻颤抖的右手。
夏晴天一愣。
“夏晴天?”
陆黑面的声音从讲台上飘过来。夏晴天机械地转头,后知后觉地发现班上同学都偏头看着自己。心一跳,很快清醒过来,小心翼翼地瞅了眼面色微沉的黑面,刚想解释,又猛地顿住,余光偷偷瞄了瞄眼眸微垂的随心,一咬牙,身体前倾靠在桌上满脸痛苦地扯着嘴角讪笑:“没......没事,腿......抽筋了。”
......
......
各种视线很快散去。
陆黑面又说了几句,也离开了教室。
夏晴天呼出口气。
刚才那一瞬,她似乎看到了随心颤抖的睫毛和眼角一闪而过的亮光。
哭了?
夏晴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在她眼里,随心是淡然从容的,很少有情绪变化,也没有任何事能影响到她。她对周围的一切都看得很淡,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她一直游离在这个世界边缘,格格不入。
那么,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随小心?”夏晴天慢慢地,慢慢的挨过去,她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轻声试探着,“你......没事吧?”
身边的人恍若未闻。
“随小心?”她又靠近一分,继续压着声音。
......依然毫无所觉。
夏晴天犹豫片刻,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
......
仿佛感觉到她的触碰,随心睫毛轻轻颤了颤。半响,才哑着嗓子淡淡回了一句“没事”,随后便把头偏向窗外,再没开口。
另一边,时瑾坐下后,宁钰看着前排拿着书装模作样又频频瞄向后面的女孩,笑得暧昧,忍不住轻声调侃:“瑾少魅力依然不减当年啊,看看人家小姑娘面红心跳的......”
时瑾全然无视身旁的滔滔不绝,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课桌,抽出两本书放在桌上。
抬头时,视线随意地扫过某个方向,停了两秒,移开。
不可置信?
因为看到他吗?
脑海中再一次闪过那一瞬她眼中的不可置信和震惊,以及压抑的痛楚和慌乱,时瑾微垂眼眸。
宁钰一直看着他,自然没错过他的小动作,八卦兮兮地凑过去:“瑾少看谁呢?恩,这个方向......不会是夏晴天吧?”见他依然不为所动,忽然装模作样咳了两声,神秘地压低声音,“那个女孩叫随心,挺......”再次顿住,纠结地皱起眉头,似乎想不到合适的词,“......挺......怪异的女孩。人怪异,性格怪异,成绩也很怪异,无论大测、小考、模拟考,不管单科还是总分,每次成绩上下浮动都不会超过5分。不过......”宁钰往四周瞄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听说她以前住过孤儿院,应该是个孤儿......”
他把自己所知道的毫无保留地往外倒,忘乎所以地说着,身边的人却忽然转过头来,那双沉静的、黑亮的眼睛就这么平静地注视着他,嘴角还挂着一抹温和的浅笑。
......
一秒后,宁钰迅速做出反应,撤身,端坐,目视前方,背脊僵直。
心里还忍不住打了个突。
开玩笑!时瑾这人,从小就是个内里黑的。
小时候就能微笑着把去招惹他的人整得哭爹喊娘,偏偏让人察觉不出分毫,又因为他长着一张欺骗性极高的脸,轻而易举地便迷惑了所有长辈。
宁钰暗自懊恼着,以前的教训去哪了?怎么能因为几年不见,就忘了他的真面目呢?
随心像是离了魂一般,呆呆地望着窗外那棵刚长新芽的大树。全然感觉不到老师的讲课,同学的议论,以及夏晴天的欲言又止。
幸好她平时就是如此,上课对着窗外发呆也是常识。而且她成绩一向稳定,老师们对她大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陆黑面都是一副放任自由的态度。
所以,除了夏晴天,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上午的课程终于结束,随心恍惚着找陆黑面请假回了公寓。
开锁,进门,回房,上床,动作一气呵成。
随心扯过被子把自己埋在里面,从头到脚,不留一丝缝隙和光亮。
直至现在,她的脑袋依旧是懵懵的。
不真实。
一切都太不真实。
她觉得自己犹如身处梦中,不知今夕何夕。
“聚是缘,散是缘,相遇亦为缘......”
模糊中,她忽然想起了方丈大师曾说过的这句话。
可是,何为缘?
她前世缘薄,始终孤身一人,谁也留不住。慢慢的,她也学会了不在意。却偏偏在这时,让她遇到了一寸日光,终是忍不住想要靠近。直到后来,那触手可及的温暖,也在刹那散去。生命的最后,她依然是一个人,一个人留在了雪山之巅。
当时她想,这样也好。
心有挂碍,执念渐深,如身处荆棘林中,伤身痛骨。
一个人太累......
离开,也好。
然而,佛祖终慈悲,命运爱弄人。
她再一次睁眼,看着身边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如庄周梦蝶,分不清是醒是梦。
或许是当初雪崩后埋得太久,或许是重来一世付出的代价,从醒来后,很多记忆都是模糊的。
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地错乱交织,交错重叠。
随心越发恍惚,最终迷迷糊糊地发起了低烧。
半夜难受得厉害,闭着眼睛爬起来翻出南辰为她准备的药箱,胡乱地吞了几颗药片儿,继续睡觉。
结果,一夜的半梦半醒。
第二天早上随心又给陆黑面打了个电话,挂断后整个人虚脱无力,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似乎有铃声在响个不停,她皱眉翻了个身,继续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再醒来已经傍晚,手机铃声和门铃声同时欢快地响着,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
伸手摁掉手机,勉强支撑着下了床,光着脚往外走。
客厅的空调没开,温度很低。
随心缩了缩身子,感觉脑袋有些重,半倚门框,眯着眼睛开了门。
夏晴天的手还保持着拍门的动作,乍然看到门边的人时,下意识地向后一跳。片刻后又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盯着面前的人:“随小心,你演鬼片呢?”
门框边的随心,此时身上衣服有些凌乱,还有不少褶皱,头发也乱糟糟的。房间内没开灯,阴沉的天气使室内更加昏暗,只有楼道里一盏青白的灯光照过来,光影交错下,显得她脸色更加苍白。
“恩......”随心抬手,依然眯着眼,完全不理会她的惊讶,指着门口的一盆植物,声音沙哑,“钥匙......花盆下有钥匙,以后你自己开门进来。”说完,转身摇晃着朝里走。
夏晴天跟在后面,往墙上一摸,打开客厅的吊灯,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药箱和散落在周围的几包药,快步走进卧室,急声道:“你真生病了?感冒?发烧?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
边说,还边往她额头上摸。
唔,没烧。
夏晴天舒了口气。
随心裹着被子靠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生病?”
夏晴天没回答,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
随心瞄了眼手机,转而看她。
夏晴天见她一脸不解,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又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叹息道:“你看看里面有多少未接来电。”说着便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回来,放在床头,“我去给你买点粥回来。”起身又看她一眼,呲牙一笑,“病号,还要带其他东西吗?快说快说,晚上还要回去上自习,陆黑面可能会来教室。”
随心握着手机,半响后说了句谢谢,声音依旧低哑。
夏晴天猛翻白眼:“咱俩啥关系?还谢谢?”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随心愣愣地看着消失在门口的傲娇背影,不等她回神,离去的脚步声又重新走近,一个脑袋跟着探进来丢了一句“辰学长让你给他回个电话”后又立刻消失。
随心看着匆匆而去的夏晴天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是她今生最早遇见的缘分,最好的......朋友。
按出号码,回拨过去,电话很快被接起,一道邪魅中带着怒意的声音随之传进耳蜗。
“随晚晚,你答应的好好照顾自己呢?难道不知道自己体质差吗?还想不想一个人住外面?知道爷忙,这几天没办法去逮你是吧?信不信我去找老头子......”
随意有些无奈,开口阻止他:“南辰,我没事。”
“没事?”声音骤然拔高,“你的声音叫没事?”
隔着电话,都能听见他微重的呼吸声。
显然,南辰是真生气了。
默了片刻,随心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有点发烧......”她抿抿唇,很干,拿过旁边的水喝了一口,“昨晚吃过药,现在已经退了。只是......有点累而已。”末尾,她又轻声加了一句,“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
那边忽然沉默下来。
“晚晚......”过了许久,南辰才低低地说了一句,“跟我不需要这么客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挫败。
随心一愣,心里蓦然涌起一股涩意,半响后低低地恩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