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守空城》陆雨

7、第六章 好自为之

　　方欣怡口中的称呼，显然震惊了谭娜。因为她知道，好友方欣怡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意外身故，是外婆一手带长大的。既然不可能是亲生母亲，还能称之为“妈”的人，就是婆婆无疑了。眼前这位雍容华贵到如电视里走出来的皇太后般的贵妇人，就是好友的婆婆？这样不可一世的婆婆，果然只能是非一般的难以相处！怪不得，方欣怡几乎从来没有提及过她的婚姻生活。自己知道的那些，不过是恰巧猜中吧了。

　　“伯母......”谭娜从震惊中回神，礼貌客气地告辞：“我还有事，你们聊！”

　　“这位小姐不用回避！”贵妇人精细描绘过的眉眼轻轻一挑，赤/裸/裸的蔑视便充斥了整个空间，声音，更似远经千年累凝的寒冰穿透而来：“我也不过一句话，说完就走。”

　　“哦！”谭娜喏喏地应着，替好友捏了一把汗。她真怕那贵妇人一抬手，便是“咔嚓”一声，握断了好友白天鹅般优雅挺直而细嫩白净的颈项。

　　“方欣怡，既然你可以，就该明白，不是非你不可！”贵妇人的话语，和她的人一样高高在上而冷漠轻蔑。

　　谭娜感觉贵妇人不是在对儿媳说话，而是在冰天雪地的极低之处旁若无人咯嘣咯嘣地嚼着冰块。那寒意，直逼沁人的心骨。她一局外之人，都将要被凝结为冰雕了，方欣怡能承受吗？而且，苏然母亲的话，话里有话，她听得不是很明白。

　　什么叫既然方欣怡可以就不是非她不可？意思是苏然可以做方欣怡的丈夫，就可以做其他任何人的丈夫？

　　谭娜被自己冒出的想法弄得一阵恶寒，禁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谭娜缓缓将忧心的目光转向方欣怡，却见方欣怡的薄唇缓缓弯成了月牙的弧度，那潋滟的茶眸里，流动着似有若无的光影。

　　“夫人费心了！”方欣怡淡然地笑着，不卑不亢地改了称呼：“夫人既然已知道想要知道的，那么，该提醒的是您的儿子，而不是我！”

　　谭娜讷讷地看向方欣怡，觉得方欣怡的话她也似懂非懂。

　　“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贵妇人高傲地扬扬下颚，颐指气使：“弄明白你自己的身份！苏家做慈善做救济做施舍不做冤大头！”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贵妇人话音刚落，方才还云里雾里的谭娜忍不住叫了起来，激动地替好友鸣不平：“欣怡她怎么冤你们苏家了？”

　　“怎么冤我们苏家了？！呵呵......”贵妇人连声冷笑，话是对谭娜说的，目光却仅逼视着方欣怡：“青梅竹马的男友破产，就转身抓住了苏家；在我们苏家无利可图，便缠上陈家长子；眼看博达呆不住了，又投入我儿子的怀抱。小姐，你说，我们苏家冤不冤？”

　　“胡说！根本不是这样！”谭娜高声反驳：“欣怡她根本不图你们苏家一分一毫！”

　　“图不图只有只有她自己知道！”贵妇人冷冷盯着方欣怡：“好自为之！”

　　贵妇人果然说完就走。

　　“欣怡，你为什么不说话？”谭娜气愤地对着远去的身影啐了一口，转身质问方欣怡。

　　刚才，那连门都不屑于多踏入一步的人太傲慢太侮辱人了！更可气的是方欣怡她自己都不反驳一声！其他事的她谭娜不了解，至少和程博达，明明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反驳什么？”方欣怡虚弱无力的声音满是自嘲：“或许，她说的都是事实，只是你不愿相信罢了！”

　　“莫须有的东西，要人怎么相信？有钱人都那么肤浅！自己在钱眼里边转不出来，还将所有人贬低得和自己一样！”谭娜絮絮叨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娜娜！”方欣怡轻声长叹，脸色苍白得有些不同寻常，灵秀的双眸呆呆地盯着电脑：“娜娜，其实，我真正就是一个掉在钱眼里的低俗的人！”

　　“切！”谭娜嗤笑了一声，走近方欣怡：“我有自己的眼睛，别以为说什么我都相信！你若是钱眼里的人，会对你老公苏大公子那样的摇钱树和靠山不冷不热、避之不及？”

　　“也许，是他察觉了我的用心，对我不冷不热、避之不及呢？”方欣怡看到谭娜的靠近，轻晃鼠标关闭了页面。

　　谭娜眼尖地捕捉到页面的标题是：《燕窝名品“斯年燕”大举入驻C市将于本土品牌“燕窝章”形成擂台之势》——期初，方欣怡对苏氏贵妇人不卑不亢、应对自如，是这则新闻扰乱了她的心智以至于任由别人欺辱吗？

　　刚才她的眼光在两人之间流连时，偶尔发现方欣怡不经意垂眸，眼光落到电脑屏幕时，眸色凝了凝，手指随即点击了下鼠标，脸色也在那时突然变得苍白。是这则新闻彻底吸引和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算了吧！以前说苏大公子实质上对你不冷不热，我还相信。昨天那阵势，尽管有我这闲杂人等在，只怕他一见面就想用热情之火将你烧为灰烬！”谭娜压住心里一闪而过的疑惑，用讥诮的语气反驳着。

　　也许，并不是那则新闻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欣怡不想与那样尖酸刻薄的婆婆太针锋相对而极力忍让而已，谭娜心想。

　　“娜娜，有时候，让全世界都认为你真正就是唯利是图的人，也很好！”方欣怡勾勾嘴角，无声长叹。

　　“说些什么话，都听不懂！”谭娜瞪了一眼：“唯利是图又怎么了？人总要生存吧，无‘利’如何打造物资基础、如何安身立命？所以，你现在要考虑的，是下一步怎么办！李玲传话都传到这样的地步了，你不主动走还等人来赶你？我的话不好听哈，你明白就好！”

　　“你什么时候对我甜言蜜语说好听的话了？”方欣怡理解地笑笑，一眨眼，那带着感激的笑容又变成了无限的自我嘲弄：“你不是说，我有老公可以靠吗？”

　　“方欣怡，说真话！”谭娜盯着方欣怡的目光充满探究，完全不相信一向自强自立的人会突兀转变到要去依赖等靠要吃“软饭”。

　　“说的就是真话啊！”方欣怡唇角弧光一闪：“女人靠老公又不可耻！”

　　“当真？”谭娜不相信地反问。

　　“当真，明天就主动离职，回家靠老公！”方欣怡半真半假地保证，眼波如平静的湖面被微风轻拂，泛着清凌凌的光。

　　“孺子可教！”谭娜赞赏地重重一拍方欣怡的肩：“就该好好还击你那不可一世的婆婆！她不稀罕你，她儿子稀罕你，她能奈自己的儿子如何？！”

　　“就是！”方欣怡扬眉畅笑。

　　谭娜分明在那抹看似轻松的笑容背面，看到了难以言表的苦涩，但她没有再问。

　　每个人都有一副不得已带上的面具，再亲近的人，都不能残忍地擅自揭开那副面具，特别是美名其曰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方欣怡既然不说，她就不能继续追问。

　　中午，苏然穿了半座城，来接方欣怡一起午餐。

　　已在员工食堂开始就餐的方欣怡一脸惊讶：“你这么有空？”

　　开车穿过半个C市，不是短时间就可以做到的事。而且，苏然长差回来，又将全面接管苏氏，按理应是忙得脱不开身的关键时期。

　　“陪老婆吃饭，没空也得有空！”苏然轻轻握住方欣怡的手，儒雅中隐隐带着不可抗拒的霸气，缓缓取出她手里的筷子放到餐盘上，随手抽了张纸巾细腻地压了压她的唇角，在一片或惊异或艳羡的目光牵了人就走。

　　人前，方欣怡一如既往地顺从、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