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守空城》陆雨

6、第五章 欲留不成

　　“欣怡，这下想留都留不成了。”次日清晨，谭娜见方欣怡的办公室门开着，直接走了进来，反手合上门后，就嚷嚷：“外面都传开了，说陈总大婚后要正经接手庞大的家族企业，顾不到咱们这个他玩票玩出的公司了。”

　　“你昨晚很忙？”方欣怡埋头整理自己的办公桌，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昨晚？”谭娜拍拍脑门，猛然想起什么，满脸歉意：“昨晚被李玲她们拉出去喝酒了。你知道，李玲是市场部最早宣言要走也是第一说走就走的人。同事一场，不好不去，对吧？”

　　方欣怡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将一摞文件归纳整理放进身后的文件柜里。

　　“嘿嘿，说着说着就喝上了，喝着喝着就喝多了，喝多了就失忆了。”谭娜耸耸肩，讪笑：“你老公没把你怎么样吧？”

　　方欣怡背对着谭娜，没有答话。

　　谭娜看不到方欣怡的表情，只看到她用钥匙锁柜子的动作幅度有些大。

　　“你不会是防备他吃掉你？”谭娜走过来拍着方欣怡的肩，一脸夸张的惊诧：“喂喂，他是你老公呢！你防备他？而且你们不应该是小别胜新婚吗？”

　　方欣怡打开谭娜的手，瞪了一眼，走回办公桌边，仍然不说话。

　　“喂，我说小妮子，你这什么表情？求欲不满？”谭娜在方欣怡身后故意提高声音揣度：“不会是他那什么功能不行让你难受吧？”

　　“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方欣怡转身狠狠瞪着越说越不像话的谭娜，沉声问：“你从哪里听到的那些传言？”

　　越来越不像话的还有那个叫苏然的人！今早醒来，她发现自己居然被他圈在怀里，还振振有词：那对穿过婚纱进过礼堂的夫妻不是这样？！

　　是，他们是穿过婚纱进过礼堂行过大礼，可那有前提有背景、有约在先的！

　　她不是谭娜说的欲求不满，而是因处处受制，有一团无名之火无处发泄，憋屈得难受！因为这些被苏然搬出来的制约，都是自己给出的承诺！

　　不过，这些年，一个人，该承受的不该承受的，她都承受了，所以，哪怕心里巨浪翻天，表面上，她也仍能笑得风轻云淡。何况只是团无名之火，压压就下去了。

　　只是这小妮子，明明答应了的事，一点没放心上，害得昨晚如此尴尬！

　　“哦，我还以为你不关心呢！”谭娜瘪瘪嘴，果然没有看出方欣怡情绪的波动，继续慢条斯理地说：“昨晚喝酒的时候，李玲不小心透露的。好像她和陈总的未婚妻有些转弯抹角的亲戚关系。不过，现在公司上下都传开了。”

　　方欣怡听到这些，心中不由冷哼一声：又是豪门里的有钱人，任性！将家中的大事业甚至婚姻都视为责任，却忘了纵然是玩玩而已的公司，也牵涉着众多人的生存发展之计，同样也是责任！

　　有钱人拍拍手来来去去的潇潇洒洒中，有多少人得为生计辗转奔波备受煎熬？

　　“广汇商贸听说过吧？总部在S市，要在C市筹建分部，正缺人。我投了求职信，有回音了，让明天去面试。你要不要也投投看？”谭娜不知方欣怡心里所想，只是好心地建议。

　　“广汇商贸？”方欣怡微微蹙眉，脑海里闪过昨天超市的一副场景，苏然和她的表妹偶遇的时候，好像提到这个词。若这家公司与苏然有关，哪怕仅仅只是些隐晦曲折的牵连，她便不会去。

　　她已做过一次自己挂坑自己跳的蠢事，不会再做第二次。

　　“有什么问题吗？”谭娜见方欣怡凝眉沉思，不由追问：“我仔细过查了，广汇商贸隶属S市蒋氏集团旗下，经营内容涉及饮料、食品、日用百货、电器、服装、皮具、物业管理、实业投资等等，算得上是国内分销、物流行业的领军企业。只要能在那里立得下足，应该不会再费心思考虑会不会突然丢工作的问题。”

　　“蒋氏集团？”方欣怡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眸光透过谭娜飘向不知名的远处。

　　“你熟悉？”谭娜疑惑。方欣怡的反应，像是对蒋氏集团公司很了解似的。

　　“不熟悉！”方欣怡浅浅一笑：“曾经听说而已！”

　　确实是曾经听说。听说，名不见经传的燕窝品牌“斯年燕”之所以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声名鹊起，直逼一线奢侈滋补品牌，原因，就是搭上“蒋氏”分销的专列。

　　其实，又哪只能简单算听说？“斯年燕”与“蒋氏”挂钩后，她的牵心挂肠就不再被需要了，也就渐渐没有人再跟她提起一个叫“章斯年”的人了。

　　“切，吓我一跳！以为这家公司有什么问题呢！”谭娜拍拍胸口：“我可不想再折腾找工作，每折腾一次，都不知要杀死多少脑细胞。劳心费神！”

　　方欣怡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涩涩一笑，岔开了话题：“辞职信写好了？”

　　“嗯。交给我们部门经理了，迟早要走的，不想干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勾当。”谭娜不屑地拉拉嘴角。

　　“呵！”方欣怡不置可否地笑笑，未予评论。

　　“欣怡，听李玲说，陈总那边交接的事项太多太复杂，根本抽不出时间过问这边。公司收购的一切事宜，将由他的未婚妻出面全权处理。”谭娜顿了一下，偷偷瞄着方欣怡，有点小心翼翼的样子：“李玲还说，她亲戚能干，而且，吃醋成性！”

　　方欣怡看谭娜那滑稽的样子，不觉笑出声：“你这是在提醒我？你也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传言，说她方欣怡得不到苏家认可，转投了陈博达的怀抱。

　　“欣怡，你心里放的，是不是不是你老公？”谭娜正经地问，并严肃的眼神补充了一句：你要放清醒一点！

　　“什么意思？”方欣怡更觉好笑：“你觉得我心里放着陈总？”

　　“论家世、才貌、能力，陈总不输于你老公！”谭娜分析：“你会暗自对陈总动心也完全能理解。你们这么朝夕相对，你老公又长时间远在国外。”

　　“娜娜，你眼中，我就一花痴？”方欣怡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欣怡，我是对你好！你不知道外面传得有多难听。”谭娜瞪着眼，苦口婆心：“你美貌如花又精练能干，传言当然有别人妒忌的因素在里面。但也不能排除陈总因此对你......另眼相看。”

　　“你还听说了什么？”方欣怡敛去笑意，眸底一片清冷。谭娜斟酌再三，用了“另眼相看”一词，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传言多难听了。而且，都知道谭娜与她走得最近，连谭娜都知道了，大概也不只只是“传言”那么简单了。

　　谭娜犹豫了下，慢慢开口：“李玲安慰其他人，说公司低价出售的唯一条件是：自愿留下来员工，对收购方必须在保障其原有职位待遇不变的情况下，三倍补偿最近的损失......”

　　“好事啊，要不你也别走了！”方欣怡又笑了起来，只是笑意一丝也没传至眸底。

　　“好事？谁知道前景如何，会不会又遇到一个玩票的人？”谭娜哼了一声，撇过眼线不再看方欣怡。

　　方欣怡也不出声，保持唇角那抹浅淡的弧度，等待着谭娜没有说完的话。

　　谭娜深深吸了口气，沉沉转过头：“欣怡，我说，你和你老公拧什么呢？若你们如鼓琴瑟，何至于如此？”

　　方欣怡眨眨眼，继续浅笑着等待。

　　“李玲说，她亲戚放话了，公司任何人想留都可以留，”谭娜咬了一下唇：“你除外！”

　　方欣怡真笑了，拉着尾音长长地“哦”了一声，仿佛早已知道一切似的。

　　“知道李玲去的是哪里吗？”谭娜看方欣怡丝毫没上心的样子，自问自答着：“去的就是陈总的家族公司。”

　　“所以，她传的就是皇后懿旨呗！”方欣怡了然。

　　“你还笑得出来？”谭娜无奈叹气。

　　“不然要哭？”方欣怡反问。

　　“那你怎么打算？要不要也去广汇？”谭娜真替好友着急。为了给父亲治病，房子也卖了。表面上嫁得豪华风光、身份也看似无比尊贵，实际栖身之处不过是一腰都伸不直的小阁楼。

　　方欣怡给好友一个感激的微笑：“再说吧，总会有办法......”

　　“笃笃笃”，有人敲门，打断了方欣怡的话。

　　“方秘书，这位夫人找你！”前台小妹推门进来，极其藐视地斜了方欣怡一眼，又转身阿谀奉承意味极其明显深深一鞠躬后，才踩着高跟鞋离去。

　　方欣怡凝望着门口珠围翠绕、衣香鬓影的人，嘴唇翕张了好几次，终于从喉间挤出一个称呼：“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