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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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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珏带着云歌在长安城最繁华的街区七绕八拐,好久后才来到一座藏在深深巷子中的府邸前。
不过几步之遥,一墙之隔,可因为布局巧妙,一边是万丈繁华,一边却是林木幽幽,恍如两个世界。
云歌轻声说:“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你的叔叔不好应付呢!”
孟珏宽慰云歌:“不用担心,风叔叔没有子女,却十分喜欢女儿,一定会很喜欢你,只怕到时,对你比对我更好。”
屋内不冷也不热,除了桌椅外,就一个大檀木架子,视野很是开阔。
檀木架上面高低错落地摆着水仙花,盈盈一室清香。
“云歌,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见叔叔。不管发生什么听到什么,你只需要微笑就好了。”孟珏叮嘱了云歌一句,转身而去。
云歌走到架旁,细细欣赏着不同品种的水仙花。
遥遥传来说话声,但隔得太远,云歌又不好意思多听,所以并未听真切,只觉得说话的声音极为严厉,似乎在训斥孟珏。
“做生意免不了和官面上的人来往,可无论如何,不许介入汉朝现在的党派争执中。你在长安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动辄千金、甚至万金的花销都干什么了?为什么会暗中贩运铁矿石到燕国?别和我说做生意的鬼话!我可没见到你一个子的进帐!还有那些古玩玉器去了哪里?不要以为我病着就什么都不知道。小珏,你如此行事,我身体再不好,也不能放心把生意交给你,钱财的确可以铸就权势之路,可也……”
来人看到屋内有人,声音忽然顿住,“小珏,你带朋友来?怎未事先告诉我?”
本来几分不悦,可看到那个女子虽只是一个侧影,却如空潭花,山涧云,轻盈灵动,浩气清英,与花中洁者水仙并立,不但未逊色,反更显瑶台空灵。脸色仍然严厉,心中的不悦却已褪去几分。
云歌听到脚步声到了门口,盈盈笑着回身行礼,“云歌见过叔叔。”
孟珏介绍道:“风叔叔,这是云歌。”
云歌又笑着,恭敬地行了一礼。
不知道风叔有什么病,脸色看上去蜡黄,不过精神还好。
风叔叔盯着云歌发髻边的簪子看了好几眼,细细打量了会云歌,让云歌坐,开口就问:“云歌,你是哪里人?”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从小跟着父母东跑西跑的,这个地方住一会,那个地方住一会,爹爹和娘亲都是喜欢冒险和新鲜事情的人,所以我们去过很多国家,也住过很多国家,我在西域很多国家有家,在塞北也有家。不过在家中家中都是用汉语交流,家中的习俗也都是汉人的习俗。”
一直板着脸的风叔神情变得柔和,“你有兄长吗?”
“我有两个哥哥。”
风叔问:“你大哥叫什么?”
云歌犹豫了下,方说:“大哥单名逸。”
风叔的笑意越发深,神情越发温和,“他现在可好?”
“大哥年长我很多,我出生时,他已成年,常常出门在外,我也有两三年没有见大哥了,不过我大哥很能干的,所以肯定很好。”
“你娘……她……她身子可好?”
“很好。”
风叔再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云歌,神情似喜似伤。
很久后,风叔轻叹了口气,极温和地问:“你发髻上的簪子是小珏给你的?”
云歌点点头。
孟珏走到云歌身侧,牵着云歌的手站起,云歌抽了几下,没有抽出来,孟珏反倒握得越发紧。
孟珏向风叔行礼,“叔叔,我和云歌还有事要办,如果叔叔没有别的事情嘱咐,我们就先告退了。”
风叔凝视着手牵着手、肩并着肩而站的孟珏和云歌,一时没有说话,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几分恍惚悲伤,眼睛内却透出了欣喜,和颜悦色地说,“你们去吧!”又特意对云歌说:“把这里就当成自己家,有时间多来玩,若小珏欺负了你,记得来和叔叔说。”
风叔言语间透着以孟珏长辈的身份,认可了云歌是孟珏什么人的感觉,云歌几分尴尬,几分羞赧,只能微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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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院中,云歌独自一人躺在摇椅上,望着远方的天空。
自从那天拜访风叔之后,云歌就再也没见到过孟珏。
唉!
云歌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若是在西域,孟珏又怎么敢如此的利用自己、算计自己!
可这里是长安,云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这里没有爹娘、没有二哥二嫂、没有三哥、没有阿竹……什么也没有。
想到这里,云歌用力的握紧了拳头,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松开了手。
其实如果可以,她并不想选择这一条路,只可惜……
云歌咬了咬牙,既然打定主意,就绝不会再后悔。
整理了自己的思绪后,云歌先是去了之前住的那件客栈,塔穆曾私下里告诉她,这里的老板虽然是胡人,但是久居长安,只要付得起价钱,他就能帮你安排好一切。
在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后,云歌就回了家,准备守株待兔。
很快,机会就来了。
一早,云歌就准备好了一篮子香烛祭品出了门。
因为去的地方比较远,云歌租了一辆马车。
马车在山道上行驶了许久,四周开始出现了许多的墓碑,云歌知道就快到目的地了。
云歌并没有让车夫送自己过去,而是让他把马车停在不远处等着自己,随后徒步继续前进。
一转眼,前方就出现了一个宏伟的陵墓。
云歌慢慢的走到了墓碑前,只见碑上刻着‘哀侯霍嬗’,侧下方还刻着‘嘉幽兰兮延秀,蕈妖淫兮中溏。华斐斐兮丽景,风徘徊兮流芳。皇天兮无慧,至人逝兮仙乡。天路远兮无期,不觉涕下兮沾裳。’
而落款处则刻着‘思奉车子侯歌孝武皇帝刘彻’。
摆放好香烛祭品,云歌恭恭敬敬地上了一柱香,然后跪在了墓前,连磕三个头。
“虽然你并不认识我,可我却早就知道你了。大哥,我是你最小的妹妹,我叫云歌。爹娘其实一直都很惦记你,娘亲每次一想起你,都会落泪。你也知道爹娘不方便出现在长安,所以我就代替他们来了,希望大哥千万不要嫌弃我……二哥和二嫂又在闹别扭,都多大的人了……爹爹一定乘着我来长安,又把娘亲拐出门了……三哥真是越来越傲娇了,总是欺负我……”
云歌停顿了一会,继续说:“大哥,我是不是太啰嗦了,三哥就总是嫌我。说了这么多,我也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云歌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随后便准备离开,这是不远处的松柏林中有一个容貌清矍,气度雍华、四十多岁的男子缓步而出。
云歌并没有贸然上前,只微微打量了男子后,站在原地略微向下一蹲,双手作揖,行了一个万福礼。
“霍大人。”
霍光细细审视着三哥的面容,半晌后,好似才确认了一切,“你叫什么名字?”
“云歌。”
“大哥他……他……”霍光的面色异样的苍白。
“我爹和我娘都很好。”
霍光怔了一瞬,才慢慢开口,“供奉祖宗灵位的宗祠就在不远处,既然来了,就去给祖先上柱香吧!”
云歌想了一瞬,点了点头。
云歌在霍氏的列祖列宗牌位前,依次磕头、敬香。行到“霍去病”的牌位前时,云歌发现牌位前面的香炉内香灰甚厚,香炉却纤尘不染。
敬完香后,霍光让云歌坐到他身旁,细细问着大哥和嫂子的一切。
云歌慢慢叙说着过往的一切,“爹爹在边境不幸被公孙敖和卫伉暗算,中了七日瘟。此药从下毒到最后身死需要七日,死后的症状很象感染瘟疫而亡……后来幸亏娘亲找到九爷出手相救……当时爹爹已经对卫氏已彻底心死,生出了辞官的想法,可只要他在一日,就永远斩不断这层关系……先帝对他爱才到不惜违背大汉律法,宁可自己的千秋名声被后世指责也要包庇他射杀李敢的事情,又怎么可能轻易让他辞官……最后唯一的方法就是以死遁世……
脱身离开后,爹娘先去哈密接了二哥,随后便在祁连山下,外公的墓前和娘亲行了大婚之礼……”
霍光看着云歌,眼眶一酸,忽觉得众多的计较、愤怒、不解、担心都不重要了。这么多年的恨憾不就是大哥莫名猝死、嫂子自尽吗?不就是大哥的无后吗?
最后直说的云歌口干舌燥才停下。
霍光忽然想到云歌一家常年在西域游走,心内一动,欲张口询问,却迟迟不能开口,只觉那个名字竟有千金重,压得舌不能言。
云歌见霍光不说话,便起身准备去喝点水,就听见霍光突然问道:“云歌,你可听说过冯嫽?”
云歌有些惊讶,她在穿来之前桐华还没有写完《解忧曲》,所以霍光和冯嫽只见的关系云歌并不清楚,但也能猜到一些。
“西域人怎么会不知道冯夫人的名字?解忧公主在汉朝积弱的情况下,联西域诸国,阻匈奴、羌族。她将汉人的文化、医学传授给西域各族人,用怀柔的手段让西域各族对汉朝心生景仰,这些事迹,西域人尽皆知,可她的功劳至少一半来自冯夫人。”
霍光虽未说话,眼神却是一暗。
“我记得多年前,我们一家路过乌苏的时候曾与冯夫人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爹娘就和冯夫人相谈甚欢,大醉而散。爹爹很少赞人,却曾说过冯夫人和解忧公主是‘巾帼豪杰’。”
霍光一呆,眼内神色似喜似愁,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扭捏,喃喃问:“大哥……大哥他真的这么夸赞她们?”
云歌点了点头。
霍光忽又想起一事,既喜且忧地问:“大哥当年威名赫赫,她又聪慧异常,她可猜到大哥的身份?”
云歌道:“我不知道。冯夫人也许猜到了,也许没有。”
霍光低头不语。
云歌见天色已经不早了,便准备告辞。
霍光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说:“云歌,你一个女子孤身在长安不安全,等仆人备好马车,就和叔叔一块回家吧。”
云歌拒绝了霍光的好意,一个陌生女子忽然住进了霍府,只怕会惹人怀疑,要知道现在的霍光并不是独揽大权,他还有两个时时刻刻盯着他的对头。
在云歌委婉的说出缘由后,霍光思量再三,也不再强求,只将随身的一块令牌交给云歌。
随后对霍光行了一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