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

  •   若是知己,何须言语?菜肴品到此处,懂得的人自然一句话不用说,不懂得的说得再多也是枉然。

      千言万语,对牵挂的人不过是希望他吃饱穿暖这样的最简单企盼,希望他能照顾好自己。

      菜肴的千滋百味,固然浓烈刺激,可最温暖、最好吃的其实只是普通的油盐味,正如生命中的酸甜苦涩辛辣,再诸彩纷呈、跌宕起伏,最终希望的也不过是牵着手看细水长流的平淡幸福。

      于安瞪大了眼睛,皇上笑了。

      刘弗陵含笑对公主道谢,“厨师很好,菜肴很好吃,多谢阿姊。”

      孟珏心中莫名地不安起来。

      公主看着皇上,忽觉酸楚,心中微动,未经深思就问道:“皇弟喜欢就好,可想召见雅厨竹公子?其实竹公子……”

      孟珏不小心将酒碰倒,“咣当”一声,酒壶落地的大响阻止了公主就要出口的话。

      孟珏忙离席跪下请罪。

      刘弗陵让他起身,孟珏再三谢恩后才退回座位,丁外人已在桌下拽了好几下公主的衣袖。

      公主立即反应过来,如今皇上还未和上官皇后圆房,若给皇上举荐女子,万一获宠,定会得罪上官桀和霍光。霍光撇开不说,她和上官桀却是一向交好,目前的局面,犯不着搬起石头砸自己。

      公主忙笑着命歌女再奏一首曲子,又传了舞女来献舞,尽力避开先前的话头。

      刘弗陵吃了一碗粥后,对公主说:“重赏雅厨。”公主忙应是。

      于安细声说:“皇上若喜欢雅厨做的菜,不如把他召入宫中做御厨,日日给皇上做菜。”

      刘弗陵沉吟不语。

      孟珏、公主、丁外人的心都立即悬了起来,丁外人更是恨得想杀了于安这个要坏了他富贵的人。

      半晌后,刘弗陵低垂着眼睛说:“这个人要的东西,朕给不了他。让他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菜方是真心欣赏他。”

      孟珏心中震动,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这个皇上给了他太多意外。

      刘弗陵少年登基,一无实权,汉武帝留给他的又是一个烂摊子。面对着权欲重城府深的霍光、贪婪狠辣的上官桀、好功喜名重权的桑弘羊、和对皇位虎视耽耽的燕王这些权臣,他却能维持着巧妙的均衡,艰难小心地推行着改革。

      孟珏早料到刘弗陵不一般,可真见到真人,他还是意外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有几个天子不是把拥有视作理所当然?

      云歌安静的受了重赏,随后便和许平君向公主府的总管告辞,沿着小路出来,远远地就看见公主府的正门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许平君忙探着脑袋仔细瞅,想看看究竟什么人这么大排场。

      华盖马车的帘子正缓缓落下,云歌只看见一截黑色金织袍袖。

      看马车已经去远,许平君叹了口气,“能让公主恭送到府门口?不知道是什么人?可惜没有看到。”

      云歌淡淡的说:“汉朝以黑色和金色为贵,黑底金绣应该是龙袍的颜色。”

      许平君叫了声“我的老娘呀!”,立即跪下来磕头。

      云歌见状,忽然笑了起来,“果然是天子脚下长大的人。可惜人已经走了,你这个忠心耿耿的大汉子民就省了这个头吧!”

      强拽起许平君,两人又是笑又是闹地从角门出了公主府。

      看到静站在路旁的孟珏,云歌的笑声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冬日阳光下,孟珏一身长袍,随意而立,气宇超脱,意态风流。

      许平君瞟了眼云歌,又瞟了眼孟珏,低声说:“我有事情先走一步。”

      云歌跟在许平君身后也想走,孟珏叫住了她,“云歌,我有话和你说。”

      云歌只能停下,“你说。”

      “如果公主再传你做菜,想办法推掉,我已经和丁外人说过,他会替你周旋。”

      “多谢。”

      -------------------------------------分割线------------------------------------

      云歌主厨,许平君打下手,刘病已负责灶火,三个人边干活,边笑闹。

      小小的厨房挤了三个人,已经很显拥挤,可在冬日的夜晚,只觉温暖。

      许平君笑说着白日在公主府的见闻,说到自己错过了见皇上一面,遗憾地直跺脚,“都怪云歌,走路慢吞吞,象只乌龟,要是走快点,肯定能见到。”

      云歌促狭地说:“按张仙人的意思那肯定是姐姐嫁的人贵极,天下至贵,莫过皇帝,难道姐姐想……”

      许平君瞟了眼刘病已,一下急起来,过来就要掐云歌的嘴,“坏丫头,看你以后还敢乱说?”

      云歌连连求饶,一面四处躲避,一面央求刘病已给她说情。

      刘病已坐在灶堂后笑着说:“我怕引火烧身,还是观火安全。”

      眼看许平君的油手就要抹到云歌脸上,正急急而跑的云歌撞到一个推门而进的人,立脚不稳,被来人抱了个满怀。

      孟珏身子微侧,挡住了许平君,毫不避讳地护住云歌,笑着说:“好热闹!还以为一来就能吃饭,没想到两个大厨正忙着打架。”

      许平君看到孟珏,脸色一白,立即收回了手,安静地后退了一大步。

      云歌涨红着脸,从孟珏怀里跳出,低着头说:“都是家常菜,不特意讲究刀功菜样,很快就能好。”

      刘病已的视线从云歌脸上一扫而过后看向孟珏,没想到孟珏正含笑注视着他,明明很温润的笑意,刘病已却觉得漾着嘲讽。

      两人视线相撞,又都各自移开,谈笑如常。

      用过饭后,刘病已自告奋勇地承担了洗碗的任务,云歌在一旁帮着“倒忙”,说是烧水换水,却是嘻嘻哈哈地玩着水。

      许平君想走近,却又迟疑,半依在厅房的门扉上,沉默地看着正一会皱眉、一会大笑的刘病已。

      孟珏刚走到她身侧,许平君立即站直了身子。

      孟珏并不介意,微微一笑,转身就要离开,许平君犹豫了下,叫住了孟珏,“孟大哥,我……”却又说不下去。

      模糊的烛火下,孟珏的笑意几分飘忽,“有了欧侯家的事情,你害怕我也很正常。”

      许平君不能否认自己心内的感受,更不敢去面对这件事情的真相,所以一切肯定都如张仙人所说,是命!

      许平君强笑了笑,将已经埋藏的东西埋得更深了一些,看着刘病已和云歌,“我和病已小时就认识,可有时候,却觉得自己象个外人,走不进病已的世界中。你对云歌呢?”

      孟珏微笑着不答反问:“你的心意还没有变?”

      许平君用力点头,如果这世上还有她可以肯定的东西,那这是唯一。

      “我第一次见他时,因为在家里受了委屈,正躲在柴火堆后偷偷哭。他蹲在我身前问我‘小妹,为什么哭?’他的笑容很温暖,好象真的是我哥哥,所以我就莫名其妙地对着一个第一次见的人,一面哭一面说。很多年了,他一直在我身边,父亲醉倒在外面,他会帮我把父亲背回家。我娘骂了我,他会宽慰我,带我出去偷地瓜烤来吃。过年时,知道我娘不会给我买东西,他会特意省了钱给我买绢花戴。家里活实在干不过来时,他会早早帮我把柴砍好,把水缸注满。每次想到他,就觉得不管再苦,我都能撑过去,再大的委屈也不怕。你说我会变吗?”

      孟珏笑,“似乎不容易。”

      许平君长叹了口气,“母亲现在虽不逼嫁我了,可我总不能在家里呆一辈子。”

      屋内忽然一阵笑声传出,许平君和孟珏都把视线投向了屋内。

      不知道云歌和刘病已在说什么,两人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一盆子的碗筷,洗了大半晌,才洗了两三个。刘病已好似嫌云歌不帮忙,尽添乱,想轰云歌出来,云歌却耍赖不肯走,唧唧喳喳连比带笑。刘病已又是气又是笑,顺手从灶台下摸了把灶灰,抹到了云歌脸上。

      许平君偷眼看向孟珏,却见孟珏依旧淡淡而笑,表情未有任何不悦。

      她心中暗伤,正想进屋,忽听到孟珏说:“你认识掖庭令张贺吗?”

      “见过几次。张大人曾是父亲的上司。病已也和张大人认识,我记得小时候张大人对病已很好,但病已很少去见他,关系慢慢就生疏了。”

      “如果说病已心中还有亲人长辈,那非张贺莫属。”

      许平君不能相信,可对孟珏的话又不得不信,心中惊疑不定,琢磨着孟珏为何和她说这些。

      一切收拾妥当后也到了睡觉时间,孟珏说:“我该回去了,顺路送云歌回屋。”

      云歌笑着说:“几步路,还要送吗?”

      许平君低着头没有说话,

      刘病已起身道:“几步路也是路,你们可是女孩子,孟珏送云歌,我就送平君回去。”

      四个人出了门,两个人向左,两个人向右。

      有别于四人一起时的有说有笑,此时都沉默了下来。

      走到门口,孟珏却没有离去的意思,他不说走,云歌也不催他,两人默默相对而站。

      云歌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着刘病已可以有说有笑,可和孟珏在一起,她就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站了一会,孟珏递给云歌一样东西。

      云歌就着月光看了下,原来是根簪子。

      很是朴素,只用了金和银,但打造上极费心力。两朵小花,一金,一银,并蒂而舞,栩栩如生,此时月华在上流动,更透出一股缠绵。

      “很别致,也很好看,送我的?”

      孟珏微笑着看了看四周:“难道这里还有别人?”

      云歌看着手中的簪子,忽然大笑了起来,“虽然我自幼在西域长大,可也知道簪子多为长辈送给小辈的,难不成你想做我的叔叔吗?”

      孟珏的眼睛内慢慢透出了冷芒,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变化,声音也依旧温和如春风,“好笑吗?”

      云歌霎时捂住了自己的嘴,拼命摇头。

      孟珏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这根簪子是谢礼。我做错了些事情,有些害怕去见长辈,带个朋友去,叔叔见别人在场,估计就不好说重话了。”

      云歌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没料到孟珏打量了她一瞬,就把簪子插到了她的发髻上,“谢礼也收了,明天记得戴上。不用紧张,只是喝杯茶,聊会天。”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走远。

      云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出神,很久后,无力地靠在了门扉上。

      头顶的苍穹深邃悠远,一颗颗星子一如过去的千百个日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