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颤音》Angel游魂

13、十二 太阳刚爬出

　　太阳刚爬出东南方的山幕，暖洋洋的晒着所有它可以照耀得到的地方。几个大汉懒洋洋的走着，高个子的那个揪了一根树枝下来无聊的抽着身边的树木、石头。他们不像一般经过这里的人那样小心翼翼，防止从各个方向可能出现的突然进攻，因为他们就是那进攻的制造者，围困克斯勒城的强盗。
　　他们几个奉命前往另一个据点，顺便沿途找些油水。但因为他们的“威名”，已经没有人敢经过这里了，他们自然一无所获，只有无聊的懒散着，妄图从树丛后面揪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商人。
　　这么长时间，他们的军需已经达到可以与国王的军队不相上下的地步。日常开销全部从那个要求每天运货进城的傻瓜商人那里要——他当自己是慈善家，不顾成本给城里运送货物，既然他想行善为什么不成全他——其实“强盗们”根本无需再抢沿途的旅人，但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实在太过无聊。把训练成果变成战绩才是正确的做法。
　　但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所有人都盼着快些开始战争，去争取自己的荣耀。是加勋封爵还是战死沙场，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命运，前者自然不会后悔，如果是后者也只有哀叹自己实力不够，只求死的干净。
　　当然那是小兵的想法，如果是将领，是会被尽量活捉来索取赎金的。那些被赎回来的将领还会继续做将领，带领士兵报仇一雪前耻也好，回到后方休养也好，都只有将领可以。普通士兵是通向辉煌与荣耀的踏脚石，为了摆脱踏脚石的命运就只有成为将领，脚下踩着无数士兵的生命组成的踏脚石。
　　就像迪欧歌。在十几年前对匹斯洛的战争中立功，而成为公爵殿下的亲信。就连大法师对他都另眼相看。这次，就是要去迪欧歌控制的据点。
　　树影一阵晃动，后面冒出几个雇佣兵，身上的装备倒是很好，胸前有个奇怪的徽记似乎有点眼熟。高个子强盗斜着眼看他们，用山里的方言说了句什么，几个大汉以一定阵型向雇佣兵们冲过去。
　　他们惊讶的发现迎接他们的长剑比想象的要快的多，轻而易举就贯穿了他们的皮甲，刺进心脏。身体重重倒在地上，扩大的瞳孔中映出一队雇佣兵，二十几人，装备精良。
　　“怎么了？”阿尔加迪斯边走出树丛边问，“遇到了强盗吗？”
　　“似乎是要从一个据点到另一个据点去。”
　　年轻的骑士团副团长皱眉，“要快点赶到下一个目标。”

　　剑锋跟不上怨灵的速度，持续整夜的防御让卡米尔明显体力不支。一个半透明的影子穿过卡米尔的身体，彻骨的冰寒瞬间浸透全身。
　　恍惚看到无数直立的矛尖在阳光下闪着眩目的光彩，太阳炽烤着伤口和被绳索勒破的肌肤，身体中的水分慢慢流失，意识却疼痛的格外清醒。看守在旁边大吃大喝后留下的残羹剩饭发出诱惑的味道，刺激着痉挛的胃部。敌人如同看着一个戏剧演员在舞台上做着呆滞的表演。同伴的血水被泼到自己身上，浓烈的和自己身体上一样的血腥味中，仍然混合了食物和酒的味道，伤口更加疼痛，心脏绝望的收缩再收缩，勉强的跳动变成不自觉的颤栗。自己被抬起来，士兵们喊着“一、二、三！”，身体悠起来，向着太阳的方向飞去，却在仿佛就要解脱的一刹那突然堕落，被千万根长矛贯穿。明明已经死了，却仍感到洞穿的内脏和其他伤口一起流失血液，阳光从遥远的天上炽烤着如同筛子的身体，士兵们欢呼，为这具有戏剧性的死刑喝彩叫好。长矛缓慢的旋转着抽出，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刺眼的阳光骤然放大，掩盖了满地血液。卡米尔从噩梦中醒来，看到突然升起的苍白朝阳。不是朝阳没有颜色，而是不知多少数目的幽灵一齐向朝阳飞去，遮盖了朝阳的颜色。它们将要前往这个世界最灿烂的地方。
　　阳光穿透它们，让他们蜕下苍白的颜色，变成最纯净、最纯粹的存在。
　　弗里奥就像一个虔诚的教徒看着最隆重神圣的仪式，静默如雕塑。此时整个城里的人们都同他一样，恭敬虔诚的默默注视着。
　　城里安静下来。
　　杰纳斯吟诵着赞美以彼德里亚和告别死去人们灵魂的圣诗，声音在人们心中回响。人生的结束将在一个神圣美好的地方重新开始，死亡并不意味着终结，相反，那是向创世时纯粹的回归，融于光明之中，与慈悲的神在一起，永不灭亡。
　　大贤者移开目光，人们结束了祈祷，露出平和纯粹的笑容。生活又将继续，绝望只是怨灵带来的幻影，一触到阳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送走了亲人，现在，该回家了。
　　看着人们的表情，子爵长长舒了一口气。克斯勒城的未来之神，回来了。
　　“呼，要累死我这个老家伙了。”杰纳斯适时的抱怨起来。
　　卡米尔抬头看向恢复颜色的朝阳，金色的阳光毫不吝啬的洒向大地，驱除苍白的阴霾。怨灵们在被阳光晒到的刹那消失了，城中又充满希望。
　　“阳光，真好。”似乎许久没有露出这样舒心的笑容了，卡米尔举起左手，触摸金色的温暖。真希望世界永远都是这样，充满金色的阳光，还有希望。
　　“折腾了一晚上，都回去睡觉吧。”杰纳斯打发着几个年轻人，顺便连弗里奥子爵也一并打发，“快回去睡觉，我这个老家伙可不像你们年轻人，这样熬一晚上也没事。你也不小了，得悠着点。”
　　奥瑟芬尼夫人小跑着从旅店门口过来，眼圈红红的。旁边跟着丽路。小女孩倒是十分高兴，蹦蹦跳跳的来找卡米尔。
　　“感谢神，这可怕的一夜终于结束了。”奥瑟芬尼夫人激动的拥抱卡米尔，“看到你们全部没事真好。我一直在向神祈祷。感谢神让无辜的人们灵魂安宁，让堕落的灵魂离开人间。”
　　“不对，妈妈一直在哭。”丽路愉快的拽着杰纳斯的胡子摇晃，“我只能向神祈祷‘神啊，请让妈妈别再哭了’。”小女孩做出祈祷的样子，然后问杰纳斯，“我的祈祷神听到了，对吧？”可爱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刚才的阴冷混乱。
　　“当然，孩子。”杰纳斯腾出一只手臂捏捏丽路的小脸蛋，“神听到你的祈祷让幽灵们都回到了它们该去的地方，因为只有幽灵们都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你亲爱的妈妈才会停止哭泣。所以最大的功劳要归功于你。”
　　“真的吗？”小女孩惊喜的问。
　　“当然是真的。”杰纳斯愉快的眨眨眼睛，抱着小女孩走进店门。卡米尔和奥瑟芬尼夫人跟在后面。
　　“好了，”杰纳斯把丽路放下来，“我们的小功臣辛苦的祈祷了一晚上，现在该去睡觉了。睡一觉醒来再来找卡米尔姐姐玩儿。”语气已经愉快的像是过节的孩子。
　　丽路抱抱卡米尔，依偎着母亲回去睡觉。
　　“孩子就是希望。”杰纳斯拿回逗小孩子高兴时基斯代为保管的手杖，“对吧，风翼狩先生。”后面这句是指安洁尔。
　　“是的波福特的大贤者，”基斯依旧平静而严肃，“不只是对孩子的长辈，对其他人也是如此。”
　　只有杰纳斯知道那个“其他人”指的就是他自己，杰纳斯•帕沙。便露出有趣的笑容，连连点头，“还真是麻烦你了，风翼狩先生。”
　　卡米尔只听出表面的意思，对杰纳斯那句话很奇怪。但疲倦让她懒于说话，跟着杰纳斯上楼，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晚安，我的孩子。”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