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颤音》Angel游魂

11、十

　　风的漩涡在身边旋转，渐渐缩小范围，最终在手中消去。
　　一丝诡异而优雅的笑容浮上嘴角，重又靠回墙壁。
　　地牢中没有光源，只有走廊上透过门缝的火把微光，囚犯却清清楚楚，仿佛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黑色长发泛出幽幽的蓝色光芒，简单的白色长袍也似乎发出淡淡的银光，精致白皙，真真正正是个美人。
　　只是，那是真的吗？
　　没有一点存在感，似乎只是个幻影。
　　守卫摇摇头，关上门上的小窗口。这是个奇怪的囚犯，既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叫也没有嘤嘤的不停哭泣，安静的靠墙坐着，脸上甚至挂着优雅的微笑。而且这样的美人却没有在心里留下任何印象，不像是人，反而像个幽灵。
　　“也许是被大法师抓住的幽灵或是仙子。”守卫小声念叨。他们的大法师是个很强大的人，有时甚至不知道是否还应该称他为人，那种令一般人望而生畏的力量，恐怕只有神和魔才有吧。守卫这么认为。至于城堡中其他人的想法，甚至那些驻扎在克斯勒城周围的伪装强盗的想法，大概也差不多。虽然他们知道大法师曾被教团逼迫离开故地，但那是因为教团人多围攻，那么多人的力量加起来自然比单一一个人的力量强，即使那个人的力量像是魔鬼的信徒才会拥有的强大。
　　虽然很没用，只能做地牢的守卫，除了对犯人进行几乎没有必要的监视和收赎金时带犯人到最高的塔上就再没有工作了。犯人不是女人就是小孩，唯一的一点刺激就是当他们死时，鲜血四溅、血肉模糊。但仍然希望有一天可以和那些伪装成强盗的军队一样，用人头作为功勋的证明。
　　火光闪了一下，似乎变暗了。大法师从走廊的另一端缓缓走过来，黑袍翻动，所过之处火焰变成暗红的颜色，“嗤嗤”作响。守卫站得笔直，等西门给他命令。
　　“那位美丽的淑女还好吗？”低沉的声音，笑意有些阴冷。
　　“是的，大法师。”守卫尽量作出严肃认真的样子说，打开地牢的门。
　　安洁尔撑开一只眼睛，似乎在极力与睡神作斗争。“西门大法师啊。终于有些有趣的事情了。快要无聊死啦。”
　　“是我们怠慢，竟然让淑女感到无聊。我赔罪。”西门眯起眼睛，笑意浓重。
　　安洁尔扬起笑脸，“只是说说而已吗？”
　　“唔？”
　　“我饿了。”安洁尔微微皱眉，似乎有些委屈。
　　“女孩子多饿些身材好。”西门摆出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
　　斜眼看西门，“基斯说三餐正常才对身体好，饿坏了是会被说的。”
　　西门觉得有趣，“作为主人竟然这么听话。”
　　“你当然无所谓，挨数落的可是我。”
　　“那么，小姐想吃什么？”
　　安洁尔歪着头想了想，说：“蘑菇。”停一下又补充，“没有毒的。”
　　这是个以肉食为主的地方，本以为这样一位小姐会说出野猪、山鸡一类的野味或是烤孔雀、烧天鹅，但她说出的竟然是蘑菇！蔬菜是下等人的食物，一名有钱的淑女要吃蘑菇？！
　　“没有么？”安洁尔的表情似乎在说：连蘑菇都没有，算什么大贵族的城堡啊。
　　黑袍法师似乎在思考什么，慢慢说：“那不是我们的食物……”
　　“算了，我不吃了。”
　　西门又笑了，吩咐门口的守卫：“给尊贵的安洁尔伯爵小姐拿些最好的野猪肉和葡萄酒。”
　　安洁尔马上阻止守卫：“不需要！我不会让你把我养胖了然后去喂魔鬼，匹斯洛的黑魔法师西门。”
　　“你竟然知道我。”西门眯起眼睛，笑意浓重。
　　安洁尔唇边扬起一道优雅的弧度：“这么著名的人物怎么可能不知道。怂恿匹斯洛召唤魔鬼的著名黑魔法师，在教团封印魔鬼时趁机逃跑，此后一直暗藏在那个傻瓜彼得罗身边。你还真是无聊。”
　　“你竟然知道啊……”一道黑色的闪电自屋顶击下，分成七支落在牢房里。一个魔法阵显现出来，闪着电光，边缘形成一圈光壁，安洁尔恰好靠着光壁，被关在阵里。“即使你是教团的魔法师现在也没有办法了。”西门阴沉的笑着说，黝黑的眼中跳动着地狱的火焰。
　　安洁尔没有动，仍然保持着优雅的笑容：“我不是神职人员，也没有打算要逃跑。”
　　“没关系，防患于未然。”西门耐心的解释，“不要妄图解开它。以你的年纪，即使是天才也会被反噬。”地狱的火焰闪烁跳跃，“你是最后一个祭品，你跑了可是会给我添很多麻烦。”
　　“那，我就只有乖乖等献祭的时刻到来了。”安洁尔唇边的笑容仍然优雅，又多出一分狡黠。“晚安，西门大法师。小心，不要做噩梦哦。”
　　“晚安？”已经转身的西门停住，回头看安洁尔，“现在还不是晚上。”
　　“这里这么黑，我怎么知道是下午还是晚上嘛。”
　　安洁尔带着狡黠的笑容，看着囚室的门关上。
　　地牢中重又恢复黑暗，只有门缝透出走廊微弱的火光。魔法阵和光壁泛出幽蓝的光，坐在其中的囚犯却一点都没有受到光的影响，几乎看不到。

　　守卫在走廊里踱步，等待换班的人。
　　那家伙不会又喝醉了吧，这么晚还不来。守卫有些着急。大法师加了那个魔法阵，没有人在也不会出什么事，去把那个家伙揍一顿再拖过来好了，每次都喝醉耽误时间，这次一定要狠狠教训他。
　　这么想着，就要离开。
　　却看到前面有一个人影，而且绝对不是那个欠揍的家伙。
　　“谁？！”
　　守卫大声问。没有回答。
　　只有嘤嘤的哭声。很熟悉的声音。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动都不能动。奇怪的是脑海中也没有想要动一下的意图。这样诡异的情形应该吓得后退或发抖才对。
　　不知何时哭声来到了身边，脑中出现低头看的念头。身体顺从的执行命令。
　　一个小女孩坐在墙边哭泣，似乎感到守卫的目光，抬起头来。漂亮的脸上满是泪水。
　　怎么可能？！那是克斯勒城主的女儿！两个月前守卫亲手把她从塔楼上扔下去，鲜血四溅，血肉模糊！

　　士兵向自己今晚的岗位走去，天气不好，只有来自火把的光亮，夜风吹得他很冷。不由加快了步伐，岗位旁明亮的火盆会让他变得很暖和。
　　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苍白的半透明人影艰难的走着，巨大的链球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士兵使劲眨眨眼睛，再睁开时苍白的人影还在那。
　　突然感到恐惧，自己竟然碰上鬼了！士兵大叫。似乎是听到士兵的叫声，那个苍白的人影缓缓转过身，用两个黝黑空洞的眼睛看着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那是一个干枯如同骷髅的幽灵。
　　嗓子被恐惧噎住，发不出声音。周围只有风声。
　　士兵想要逃跑，就看见十几个幽灵升起来，残破的衣服上沾满血迹，有些肚子开了大口，内脏被老鼠咬得破碎，有些勉强拼起残缺的肢体，它们互相推搡着，嘴里还在争吵。一串被巨大的长钉贯穿的死者冲开它们，消失在墙壁中。士兵看到一只断面受到过烧灼的手在眼前浮着，指着刚才那串幽灵消失的地方，咒骂的声音却在脑后传来。四匹马跑过去，将一个刚捡起自己身上肉块的幽灵再次撞碎。马上曾经的刽子手惊慌的回头看着，后面追随而来的受刑者向它呐喊，再次扑上去，关节处被割掉不少肉的四肢掉下来：“对犯人的身体特性都不了解就敢执行磔刑？！”
　　“你在这做什么？”士兵听到一个轻蔑的声音。被鞭打成一块人形破布的幽灵穿过他，出现在眼前。
　　“爷……爷爷！”士兵惊叫。
　　“看到你我倒是觉得有些寂寞了，”人形破布斜眼看他，“来陪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