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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四十二个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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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逐渐破冰,重新恢复到了吵架之前。
只是因为周成安的病情,周寰屿一直陷在担忧的情绪里。
每天放学,周寰屿会先到医院陪他爸一段时间,不长,只一个小时。
有时陪他说说话,讲一讲最近一段时间身边发生的事;有时正赶上周成安睡着,他便坐在一旁,静静地看他、陪他。
化疗的第一个疗程结束后,周成安要回去看守所。出院前的前一天晚上,路予陪同周寰屿一起去看望了他爸。
“周叔叔。”
“路予来了啊。”
这天的周成安精神状态还不错,看到两个孩子来看他,掩饰不住满心的欢喜。
他埋怨周寰屿:“这地方病菌多得很,你怎么还带他过来。”
路予在很小的时候约莫见过周成安,只是过去了太多年,印象都有点模糊了。即便这样,看到周成安明显消瘦的脸,他还是发自内心地表露担忧。
“是我自己要跟来的,您别说他。”
他俩来时带了饭,此时路予跟周成安说话的空档,周寰屿已经支好了小桌板,将买来的饭一一摆在上面。
路予平日十指不沾阳春水,是个十足十的大少爷,可时至今日,当着长辈的面,也不好再做甩手掌柜。他靠过去想帮周寰屿的忙,被周寰屿小心躲过:“这都是菜汤,你别沾手了。”
路予对他做个鬼脸,又频频向他使眼色,示意:有长辈在,我得表现表现。
周寰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轻轻笑了笑道:“你去陪我爸说说话。”
“是啊,好不容易来一次,过来和我聊聊天。”周成安笑呵呵的,眼角都是笑纹,他吐槽周寰屿,“我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不像我们小予,时时刻刻充满活力。”
路予难得的表现出谦虚:“没有没有,您是不知道,要我给您做儿子,您非得气、气坏了。”
他习惯性想说“气死”,话到嘴边,觉得那字太不吉利,临时改了口。
周成安却并不在意,拉着他的手坐在病床边:“那怎么会——哎也就是我这病,活不长久,不然我一定去找老路,让你给我做干儿子。”
“干儿子干嘛?直接给您做亲儿子!”路予向来嘴甜,对着周成安甜甜的叫,“爸爸!”
周成安简直被他逗坏了,答应着,笑得前仰后合。
三个人一起吃了顿热闹的晚饭,吃到最后,周成安又疼起来。他不想自己的这副样子被两个小孩儿看到,挥手赶他们走。
出了住院楼的门,路予还有一点缓不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周成安叫疼。
明明先开始看着还挺好,突然疼起来,就连路予这种健康的、没得病的都感同身受地代入了疼痛。
在晚霞中吹了一会儿夏日的暖风,路予渐渐恢复过来。他问:“你爸经常这样吗……突然就疼起来。”
“嗯。”周寰屿似乎早就司空见惯,“我第一次见到他疼的时候,也吓坏了。最初他疼得频率不高,痛感也没这么强烈,现在基本每天都要疼上好几次,每次发病都很严重。”
路予听得胆战心惊:“那他这样……还要回看守所吗?那地方……”
虽然没去过,但他也知道那种地方的环境不会很好。
路予问:“不是可以申请保外就医吗?”
周寰屿点头:“这在之前我就问过你爸,你爸也跟他提过,但他……拒绝了。”
因为周成安的病情太过严重,生还几率很低,周成安甚至一度想要放弃治疗,是因为出来治病可以每天见到周寰屿,他才强忍着虚弱同意出来。
天一天比一天热了。
七月中,在经历了残酷的期末之后,愉快的假期终于来了。
寻常人放假,每天必定睡到日上三竿,有时甚至一觉睡到下午;起来点个外卖随便吃两口便开始叫上朋友一起打游戏,或是对着电脑追番补剧;再或者三五成群,租一块儿场地,打球、疯跑,嗷嗷K歌。
然而假期于周寰屿来说,与平日上学没什么两样。
早上依旧早起,吃几口早餐,然后便开始投入学习;学到中午,吃过饭,下午继续刷几套题,一直到晚上,拿了饭菜去医院看望周成安,晚上回来,例行和路予打几盘游戏,闲聊几句,最后各道晚安,睡觉……自律的仿佛是个机器人。
路予先开始随着他的作息表跟着学了两天,却也仅仅只坚持了两天,到第三天,他就被骨子里的懒惰打败了,放任自己做一条咸鱼。
有时候路予也会奇怪地问周寰屿:“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确实没意思,可自律了久了,早就已经养成了习惯。
这天,周寰屿照例去医院陪父亲吃饭。
饭吃到最后,一阵小孩子的笑闹声从走廊里传过,周成安这才意识到:学生们都放假了。
他问:“放假都有什么安排?”
周寰屿道:“刷题,预习,上网课。”
周成安又问:“那路予呢?他每天都在做什么?”
他?大概是睡觉、吃饭和疯玩吧……
周成安突然拍拍他的手背:“出去玩玩吧,去做些你这个年龄应该做的事。”
当晚回家,周寰屿难得的没有坐在书桌旁,他敲开路予的房门,见面前的人戴着耳机,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忽然轻轻一笑:“之前不是想出去玩吗?挑好地方了没?”
路予像是没听懂,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激动得瞪大眼睛:“你要带我出去玩吗!”
隔天,周寰屿说服路邵阳,和路予背着背包踏上了旅途。
飞机上,路予还有些不敢相信:“我还以为……我们的旅行计划要泡汤了!”
先是有周寰屿拒绝了自己,彼此冷战难堪;后又有周寰屿他爸生病住院。两件事夹杂在一起,路予早就不对这次旅行抱有什么希望,甚至已经做好坐等朋友圈的同学发全家福旅游照,他酸溜溜地挨个点赞的准备。
哪想到!!
“不过你想去的这地方,也真是特别。”
机舱的小电视上,此刻正在播放此次目的地的宣传片。
星空、黄沙、落日,还有露营基地的激情蹦迪和浪漫的篝火晚会。
路予笑嘻嘻道:“挺早之前我就想去了,可惜没人陪我……其实我还想去无人区的!什么楼兰啊,穿越罗布泊啊,还有大西北的盐崖,昆仑山的地狱之门、死亡谷!”
周寰屿:“……”
周寰屿:“你可消停会儿吧。”
飞机落地,二人叫了辆车直奔提前预订好的民宿。
这是个颇有异域风情的民宿,整体设计风格、居家摆设到处都是当地特色的小心机。房间分上下两层。一层是客厅,包含厨房、卫浴,有一个很大的沙发,面前还有巨大的幕布,可以投屏看片。
二层一层都是卧房,左侧有个飘窗,床的下方还有一个……浴缸?!
看到浴缸的路予顿时傻眼:“等等,为什么卧室里要放浴缸?!而且……这床!”
二层卧室里的床,居然是个圆形的大床!上方还有纱幔罩在圆床的外侧。
路予走到墙边,打开了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路予差点瞎了。
“草!这是什么诡异颜色的灯!”
好好的一个卧房,居然装了一个紫色的灯。
路予“吧嗒吧嗒”的又按了几下开关,想看看灯的颜色会不会发生变化,可惜……
“这应该是给情侣准备的情.趣房。”
身后,周寰屿也跟着走上来,看到房间的摆设和奇怪的灯,判断出来房东的设计意图。
“……”路予很是无语,打开他订房间的软件,翻看上面的照片,“这是欺诈吧?我定的房间可没这些!”
他愤怒地给房东甩去电话,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并强烈要求换房。
“啊真是抱歉!”房东是个细声细语的小姑娘,听说给他们弄错了房间,连连道歉道,“是这样的路先生,你们原本定的房间昨天客人退房时出了点状况,不能洗澡,正在维修,可能还要修几天,所以临时给您升级了房型……您现在的这个房间目前是最好的一间,想换别的也可以,就是其他的没有这个新,是旧房,而且还要您绕过这个小区,去到对面那条街上的小区里。这您可以接受吗?”
路予没开免提,不过因为和周寰屿离着近,对方全能听见。
听到这里,路予回头,征求地看向对方。
周寰屿微微俯身,贴在路予另一侧耳边,压低声音说:“别折腾了,就在这吧。”
温热的气流扫过路予的脖颈,顿时激起一片鸡皮疙瘩。路予马上回过身去,对电话那端的房东道:“那行吧,我们不换了,谢谢啊。”
身后,周寰屿已经下楼去了。
路予挂断电话,一下坐在了床上。
心口处,心脏跳动的还有点快。
他再一看这房间、这圆床,原本的纯洁全都变了味道。
将所带的行李大致收拾好,两人结伴离开。
第一站,先去本地最大,也是全国都非常出名的博物馆。两人跟随讲解,一一参观。感叹古人的博学智慧,同时惊叹现代人的修复、复原技术。
看过了展区展品,二人又进入球幕影院,观看纪录片。
短片篇幅不长,可因为是球幕,很多人看着并不适应。现场有别的游客直接看吐的,也有人看睡着,呼噜震翻天。
从球幕影院出来,路予也有点头晕。两人于是过过风,先去了文创纪念品商店。
在店内,路予看上了一个冰箱贴,一对杯子,还有一条银质手链。
周寰屿率先扫了码,帮他付钱。
“这怎么行!”路予不肯,拉着他又在店里转,“你也买点东西呀,当我送你。”
目光扫过路予的手腕,周寰屿道:“我要你的手链。”
于是一条手链变成了两条,分别系在两人的右侧手腕。
晚上吃过晚饭,两人前去看了表演。是经过精心编排的百人舞蹈,用音乐和舞姿诠释这个地方从古至今的千年历史。
首日行程结束,二人回去民宿,终于不得不面对那一张暧昧奇异的床和满室粉紫色的灯光。
路予先开始还有点拘谨,坐在一楼的沙发上不肯动:“你……先去洗澡吧。”
周寰屿当即拿了毛巾进去冲澡,等他洗完再出来,路予居然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周寰屿无奈,轻轻抱起沙发上的人,把他平放到床上。
这个城市的夜晚有一点冷,刚被塞进被窝的路予本能寻找热源。直到挤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路予的小脸上终于显露出满足。
“周寰屿……”
清浅的梦呓声飘入周寰屿的耳。周寰屿闭上眼,近乎虔诚地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然后拽紧他的被子,轻道一声:“晚安。”
次日起床,精神百倍。
只是路予奇怪:“我怎么记得我昨天在沙发上看剧?”
“嗯。”周寰屿应道,“是半夜你自己梦游走上来的。”
路予大惊:“我还会梦游?”
直到照了镜子,轻抚额头:“不过我昨天确实做梦,梦见被狗舔了一口。”
周寰屿:“……”
又是一整天紧凑的行程。到了傍晚,有人来接他们露营。
K歌、沙漠摩托还有好玩刺激的滑沙。
两人手拉着手一起从高耸的沙山滑下,大笑时吃了满嘴黄沙。
有时风大,重心角度不对,咕噜噜地从半山腰滚下,一人不慎,另一人总要紧张追随。却忘了地上都是黄沙,就算是摔下来也一点都不疼。
到了晚上,沙漠蹦迪、篝火晚会。
三十多人围在巨大的篝火外围,手拉着手,嗨歌、转圈。
晚饭的时候,路予偷偷喝了点酒,此刻有点上头。
他两颊坨红,脚步不稳,看向周寰屿的目光满是朦胧,更加令人心醉。
转圈时也不知是真站不稳还是故意,频频要往周寰屿怀里钻。周围人很多,到处充斥着欢笑,倒也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在众多人的掩盖之下,两人肆意的牵手,紧密的拥抱。
篝火晚会结束后,基地分发帐篷,各自去休息。
两人坐在帐篷外,仰头看天空。
这里没有高楼建筑,也没有亮眼的霓虹灯,且天气晴朗,是真正的繁星满天。
周寰屿问:“圆梦了吗?”
“圆了。”路予道,“不过我又有了新的梦。”
他感叹:“人啊,总是那么贪婪,那么大野心。”
周寰屿被他逗笑,抬手拂去粘在他鼻尖上的沙粒:“又有什么新梦了?去无人区?还是去地狱之门?”
黑暗中,路予亮晶晶的眼睛看过来,那么认真,还有一点隐藏不住的期待。
周寰屿被他看着,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他忍不住舔了下唇,喉结紧张的上下滑动。
然而路予并没说出自己的心愿,他忽然一笑,神秘莫测地转过头:“还是不告诉你了,这个梦,我要自己来圆。”
夜晚的沙漠,冷风侵袭。路予突然打了个喷嚏,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周寰屿连忙脱下外衣,搭上他的肩膀,随后手指滑下,仿佛想要拉一拉他的手。
到底还是放弃了。
“回去吧,外面冷。”
“好啊。”路予拽住外衣,避免衣服滑落,同时伸出手,“拉我一把。”
玩了一整天,晚上又修仙看星星。周寰屿很快钻进睡袋,疲累地睡了过去。
反倒是路予,躺在他身侧,半天没能入睡。
耳边能听到身侧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路予侧头看看他,缓缓抬起手,轻触自己的额头。
昨天这里被某个人亲过,亲的小心而认真。
路予真想在那时睁开眼睛,大声地质问:“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却生怕再一次破坏两人之间的关系平衡。
其实这样也挺好。
路予轻轻在睡袋中翻过身,伸出手指描摹他的脸部曲线,最后按压在他柔软的唇上。
“周寰屿,我的第三个心愿,是希望你能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