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回首》不想长大

19、最佳室友组 此处省略一

　　彩带，碎屑像一场雪崩，从桌面到地面，再延伸到每个人的床脚，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唐阅站在门口，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心想：完了！入住第一天就得大扫除，这“欢迎仪式”真是别出心裁。
　　右侧靠门的床铺忽然探出半个身子，女生晃着一条长腿，京味清亮得跟鞭炮似的：“同学，惊不惊喜？喜不喜欢？意不意外？别问为什么，来，别怕，你没走错，快进来把门带上！”
　　她故意停顿，冲唐阅挤眉弄眼，“猜猜我们都是谁？猜对有奖！”
　　唐阅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掀起一阵细小的碎屑风暴，面无表情地接话：“猜你个大头鬼。梁依依，待会儿你负责把宿舍收拾干净，别指望我帮你。”
　　那上扬的尾音、欠揍的语调，她熟得能背出波形图。
　　空气瞬间安静，那一刻，可能谁也没有想到，梁依依会被第一个认出来。
　　梁依依的桃花眼眨巴两下，旋即抬手“唰”地扯下面具，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猝不及防地撞进灯光，桃花眼睁得溜圆，困惑与惊讶几乎要溢出来。
　　地道的北京丫头，皮肤白得发光，自来卷的碎发毛茸茸地堆在耳后，发尾俏皮地翘起。身材更是招摇，该鼓的鼓，该翘的翘，一站就是青春本身。

　　唐阅双眸渐渐染上一层叫人看不懂的东西，微微一笑，笑出两个小梨窝，能再次见到这张脸，真好！
　　“神了！”梁依依拍了下大腿，京腔调子拔得老高，“咱俩满打满算交往五十五天，电话没通过一个，语音没留一条，你咋一眼就把我拎出来了？”
　　唐阅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要脸吗？谁跟你交往？你不是有正牌男友谈得火热？”
　　“嗨，有男朋友耽误我有女朋友吗？”梁依依理直气壮，城墙厚的脸皮刀枪不入。
　　“呸，脚踏两条船，水性杨花！”唐阅毫不客气。
　　梁依依笑得痞气，往前一凑：“姐姐乐意！来，先亲一个！”
　　“住嘴！”唐阅学着她那股京味儿，尾音儿化得干净利落，“敢凑过来，我让你原地体验生活不能自理。”
　　梁依依刹住脚，狐疑地上下打量：“怪了，怎么每次和你相处，都像上辈子见过似的？咱俩该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吧？不行，我得给我妈打电话，问问到底是谁年轻时留的彩蛋。”
　　重逢的温情，被这顿胡搅蛮缠冲得七零八落，宿舍里的另外两人，看傻了眼。唐阅双臂环胸，看傻子似的斜睨梁依依，一副：你打，你尽管打，最好开免提，让全场听听谁才是“彩蛋”。
　　“切，真没劲，才一个照面就露馅。没提前串供，谁信？”
　　女生懒洋洋地拖开一张崭新的转椅，椅垫回弹的空气“咻”一声，像给这场重逢配了个嘲讽的音效。她大咧咧落座，二郎腿一翘，脚后跟晃得人眼花。
　　唐阅盯着那张脸，指尖不受控地抖了一下：“……琪琪？！”
　　记忆闪电般劈进脑子，她猛地转头，视线穿过狭窄过道，定在窗边那道人影上，对方摘了一半面具，露出微微上扬的嘴角，酒窝浅得像被雪掩埋。
　　“小雨？”唐阅声音发飘，尾音却被自己硬生生吞回去。
　　面具刚落，六目相对，空气便像被抽空了一秒。
　　唐阅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咬死，也咬断了所有退路。她背脊贴上冰凉的门板，目光却一寸寸刮过房间。地面明显拖过，桌布抻得平整，连书架最上层那排烫金专业书都被码成一条直线。可混杂的香水味却掩不住：清冷雪松、甜腻花果、尾调带麝的夜香，三种气味在密闭空间里缠绕，像一场无声狂欢的余烬。洗手间地砖尚覆水膜，灯光一照，碎成细碎的银鳞，显然不久前还有人“打理”过。
　　唐阅环臂，指尖在肘弯处轻点，声音低而平，却字字带刃：“解释解释吧，为什么‘北大任意分’，会把我们三个‘老熟人’精准扔进同一间宿舍？别告诉我是缘分，我不信童话。”

　　以三女的家庭条件，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跑来住这种又吵又闹，条件也一般的四人间，但如果是因为她，那也未免太夸张了。
　　梁依依把椅子从桌子下面往出一拽，迈腿骑坐了上去，笑得理直气壮：“我巴巴跑来B大，还是被你这个妖精勾搭的，报名前不摸清你住哪间，我岂不是白瞎了‘心机’二字？”
　　她说得太过坦荡，唐阅只能点头，逻辑闭环，无从反驳。
　　视线一转，她看向薛琪。后者抱臂、翘着二郎腿，一记冷眼横过来，冰碴子直冒：别问我，我不想跟你说话。唐阅在心里叹气，这姑娘又吃醋了。只要夜时雨对她多笑一秒，薛琪就能原地结冰三小时，老毛病，屡试不爽。
　　“我来说。”夜时雨打破僵局，余光安抚地掠过薛琪，“是我让琪琪先别告诉你。”
　　唐阅挑眉：“所以，你们也是和梁依依一样找到我的？”
　　夜时雨轻轻点头，“surprise。”
　　唐阅摊了摊手，这可真是surprise，三个人把炫富都炫到了B大，好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那你们是不是也报了金融系？”
　　她从未向夜时雨透露过志愿，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真想查，总有缝隙。升学宴的请帖、教务系统里滞后的身份证号、邮政留底的录取通知书副联，都能把她的去向泄露得一干二净。就算没有这些，三人也能凭借各自身后的父母，获得她的去向。
　　因而临行前那两周，薛琪的异常便有了答案。高中三年，两人为夜时雨暗暗较劲，一个把喜欢写在日记，一个把喜欢写在目光里，高考结束，唐阅突然宣布退出，夜时雨却转身追她而来。薛琪只能把冲到喉咙口的质问咽回去，每咽一次，眼神便暗一分。那道淤青般的情绪，唐阅隔着人海也能摸到温度。
　　夜时雨轻轻点头，她没想到，薛琪竟会暗中查她的行程，更没想到那人一声不吭就把出国的机票退了。
　　“宿管老师带我们来看宿舍，我一眼就看见那只Hello Kitty行李箱。那是我们一起去挑的，你说粉色最衬我。那一刻我才决定住下来。”
　　她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唐阅脸上，像一把柔软却固执的小钩子，“我们前脚刚安顿好，依依后脚就到了。一聊才发现，她也是你的朋友……”
　　那神情太哀怨，活像被爽约的鸳鸯。唐阅被看得后背发毛，刚想解释，梁依依仗义开口：“别误会啊，我来 B 大纯粹是她欠我一顿海底捞，顺路讨债。”
　　一句话，成功把暧昧气氛踹下悬崖。唐阅扶额，猪队友，实至名归。
　　薛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索性摊牌：“阅阅，别装了，梁妹妹是不是你现任？招了吧。”
　　“我……”唐阅语塞。这种事，无论经历几次，永远跳进黄河洗不清。
　　薛琪眯起眼，乘胜追击：“突然改志愿，大家本来就觉得蹊跷。如果是为了梁妹妹，我倒是能理解，爱情使人盲目嘛。”
　　“等等！”梁依依听出火药味，叉腰挡在唐阅前面，“改志愿这事我可没参与。姐姐本来要去 H 大，后来认识了个志同道合的网友，才走关系来了 B 大。别把锅扣我头上。”
　　唐阅眼前一黑，二傻子，你这叫解释？这叫越描越黑！
　　她深吸一口气，亲自灭火：“停！我和依依是在炒股群里认识的，后来发现共同爱好也不少，都喜欢末日机甲和脆皮鸭文学，网友面基而已，纯友谊，没别的火花。”
　　“哦！了解了解！”薛琪拖长音，手指比成爱心，“友达以上，为爱转校，懂！”
　　梁依依翻了个大白眼，干脆亮出底牌：“懂个鬼！姐笔直得像电线杆，男朋友电影学院校草，188，八块腹肌，谢谢！”
　　末了，她一脸震惊的打量三人，“咋着，感情你们仨都是弯的？
　　话音落地，空气瞬间流通。
　　夜时雨肩膀一松，嘴角不自觉翘起，那点隐秘的窃喜怎么压也压不住，还好，不是因为别人，还好，还来得及。
　　唐阅在心底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早干嘛去了？再晚一步，这黑锅都能把我活埋了。
　　“你有男朋友？”薛琪的质疑像一把没开刃的刀，钝钝地砍向梁依依，“你俩网上认识的？开什么玩笑，现在骗子比病毒还多。”
　　梁依依耸耸肩，笑得云淡风轻：“我也觉得魔幻，可事实就这么离谱。认识唐阅以后，我每天都在怀疑，世上怎么有人跟我嘴贫得这么合拍？舒服到不想设防。”
　　她没说的是，军队大院里长大的孩子，最擅长的就是先假设对方是敌人，再一层层拆弹。她调查过唐阅：家庭、背景，很干净，所以聊了一段时间，她发现唐阅真的只是和她交朋友，不该打听的从不问，也不好奇她的家庭背景。梁依依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第一次遇见这种“只谈风月，不问前程”的人。她认栽，且栽得心花怒放。
　　只是梁依依不知道，那份“一见如故”的松弛感，其实是跨越了两辈子、写进DNA的默契，无论重来多少次，只要唐阅出现，她的铠甲就会自动解锁。
　　“我的嫌疑洗清了，你俩呢？”唐阅把话头抛回去，目光在夜时雨与薛琪之间轻轻一落，“别告诉我，千里迢迢来B大，只是为了跟我再续同学缘。”
　　话音落地，薛琪的视线几乎瞬间钉在夜时雨脸上，锋利、灼热，带着不容闪躲的审问。
　　夜时雨却只看唐阅，眸子里有潮声，几次欲言又止。她们三人之间的天秤，向来由夜时雨托举，她谁也不偏，于是薛琪与唐阅才能假装风平浪静。如今砝码移动，秤盘倾斜，谁都能听见钢丝崩裂的细响。
　　一周前，操场夜风割脸。夜时雨拦住薛琪，第一句话就是：“帮帮我，我要去B大。”
　　薛琪反手把问题抛回去：“你是不是喜欢她？”
　　沉默三秒，夜时雨点头。
　　那一刻，薛琪听见自己心脏坠地的碎裂声，原来先退出的人，反而抢走了她藏在棋盘最后的“将”。
　　爱情里不讲对错，只讲先后。唐阅的退出，本想给薛琪让路，却意外把三人锁进更幽暗的死角。夜时雨追过来，薛琪退无可退，唐阅自己也被钉在“逃兵”的耻辱柱上，动不得，逃不得。
　　“真矫情。”薛琪率先打破沉默，笑得像玻璃碴子滚过地板，“之前不是说过了？来找你。”她耸耸肩，把颤抖藏在懒散里，“怎么，不欢迎？”
　　唐阅听懂了这句潜台词，别拆穿，给我留最后一点体面。她垂眼笑了笑，不再追问。反正，等找到莫语诗，所有乱麻都会找到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