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回首》不想长大

18、返校 此处省略一

　　接下来的两天，唐阅和唐爸，在唐叔、唐婶的陪同下，在城里转了转，还顺道见了唐叔的发小，白金启。这与前世不同，但唐阅明白，一切都和自己的改变密不可分，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她窝在沙发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看着桌上喝得面红耳赤的三个男人，只能无奈摇头。
　　水晶吊灯将光线切成细碎的彩斑，落在乳白色的欧式桌椅上，像给房间蒙了一层浮动的虹。休息区沙发旁，白瓷花瓶插着半开半合的粉玫瑰，柔嫩得能掐出水来。菜一道接一道，天鹅酥、麒麟鲍、松露蟹黄饺，刀工摆盘皆讲究，连胡萝卜都被雕成振翅欲飞的凤凰。唐阅前世也出入高级场所，此刻也挑不出毛病，足可见这家餐厅的奢华。
　　从正午十二点到深夜十二点，她在这间包间整整坐了十二个小时。男人们举杯互捧，嗓门越来越高，话题从“当年一起偷西瓜”滑到“上面新下来的批文”，再滑到“哪一片楼盘有内部价”。
　　唐阅和婶婶陪坐在侧，礼貌地维持微笑，眼皮却开始打架。凌晨两点，酒局仍没有散场的意思，而她们已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两轮。
　　这场超长酒局，让唐阅把白金启看了个通透：油舌、滑腔、拍马、假公、私囊、好酒、好色，她最讨厌的几样毛病，对方一样不落。
　　第二天她简单复盘：唐爸牺牲近二十小时的时间，陪白金启喝下三斤白酒，只为换来一个“熟人”带看楼盘。更可笑的是，一顿饭吃掉五位数，账单挂靠单位。零几年的国企，蛀虫们变着法儿啃国家骨头，一顿豪饮，就是普通人几年的工资。风气一直蔓延到2020年，上面真刀真枪查贪腐，才逼得他们收敛；可收敛的只是声势，手段更隐蔽，他们把宴席从明面搬到地下，菜单换成暗码，照旧觥筹交错，只是笑声小了几分。
　　唐阅把白金启的名牌折成小方块，扔进垃圾桶，金属边缘撞得桶壁一声脆响，像是给这场浪费画了个讽刺的休止符。
　　第二天晌午，日头已经爬上窗台，唐爸和唐叔才揉着胀得发疼的太阳穴，各自扶着腰从床上蹭起来。要不是今天得送唐阅去学校报到，兄弟俩能一觉闷到傍晚。
　　婶婶早把醒酒汤和小米粥热在灶上。唐爸连喝两碗汤，胃里那团火被压下去几分，脸色总算从猪肝红转回正常肤色。他抹了把脸，冲镜子里满是血丝的眼睛哈了口气，嘟囔：“这酒，后劲真大。”
　　唐叔递来毛巾，“还好不是假酒，不然今天准难受。”
　　去学校的出租车上，唐阅瞄了眼还时不时按眉心的老爸，放缓声调：“爸，白叔叔介绍的那熟人，你去见见就行，但别急着拍板。北京这边流行‘杀熟’，越是老乡越抬价。你下午先跟他聊，先别交定金，千万别因为熟人就不好意思拒绝。车票来回好几百，不如在老叔家多呆两天，看看楼盘周边转个遍再定论，省得回家又后悔。”
　　唐爸“嗯”了一声，目光闪了闪，没接话。
　　唐阅之所以说这些话，是因为中午吃饭时，她听见父亲跟邻居闲聊，被对方一句“燕郊房价虚高，外地人接盘准被套”吓得眉头打结，饭桌上就有了打退堂鼓的意思。她这才把话递到嘴边，既然千里迢迢来了，也拉下来脸求了人，自然不能空着手回去。
　　唐叔也跟着敲边鼓：“我也觉得那个人不懂装懂，金启中午给我打电话，已经把房产公司的电话，地址都告诉我了，让我们送完阅阅，去就行。”
　　“成！先送阅阅，顺道去看看。”唐爸说话时回头瞪了女儿一眼，唐阅坐在后座上吐着舌尖装无辜。
　　车子拐进辅路，阳光透过槐树叶，斑驳地晃在仪表盘上。唐阅心里松了半口气：父亲耳根子软，但算盘精，只要把他推到现场，闻到钱味儿，他自然知道该不该下手。在这点上，唐阅倒是随了他爸。
　　“买房的事儿你别瞎掺和。”唐爸趁着红灯，回头又补一句，“把书念好，比啥都强。”
　　“知道啦。”唐阅拖长调子，乖乖点头，目光却飘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高楼，那里头藏着下一轮的涨价脉搏，也藏着她给家人铺好的退路。
　　唐叔叔踩下刹车，发动机低喘两声，熄了火。B大东门赫然在目，石匾上的鎏金在烈日下晃得人眼花。
　　唐爸爸推门下车，把唐阅的书包替她背好，冲闺女笑，声音却轻：“去吧。安顿好了，记得给你妈、你奶奶去个电话，省得她们惦记。过几天……爸再来看你。”
　　唐阅“嗯”了一声，鼻尖被汽油味与热浪冲得发酸。这两天，她知道父亲没有睡好，许是不适应北京燥热，许是离别在即。
　　“爸，你放心。”她深吸一口气，把哽咽压回胸腔，“我会好好学，争取毕业留在北京，虽然想站住脚很不容易，但我想试试。”
　　唐叔叔伸出手，在唐阅的脑袋上揉了揉，“阅阅，老叔支持你，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北大都考进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唐阅咧嘴，眼角弯成月牙：“老叔比我懂这座城的魅力，苦是苦了点，可只要待过，也有让人不舍的地方，对吧？”
　　一句话像石子投入深潭，唐叔叔眼里闪过短暂迷惘，随即笑着打哈哈：“鬼丫头，话里有话。”
　　唐阅没再往下点。她说这些除了让她爸安心，同时也暗示他叔，因为她不想两年后，唐叔被逼得无路可退，灰头土脸的带着妻儿回老家。
　　“爸，那我走了……”唐阅抿住唇，觉得再说下去，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红绿灯跳转，绿色小人亮起。唐阅背起双肩包，转身迈向校门。脚步越来越快，像被无形的手推着，直到跨上校前石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
　　车流如织，两个中年男人站在烈日里，一个挥着手，一个双手插兜，目光却同样黏在她背上。唐爸的手举得高过头顶，袖口滑到肘弯，露出被晒成古铜的小臂。他咧嘴笑，眼眶却浮着亮晶晶的水色。
　　一条马路，十来米宽，此刻像被岁月瞬间拉成银河。唐阅鼻尖猛地酸炸，眼泪冲上睫毛。她扬起手，用力挥了两下，转身钻进人海。
　　校园里梧桐荫浓，路上行人，来去匆匆。
　　梧桐叶把阳光剪成碎金，蝉声拉得悠长。
　　唐阅在小树林的石凳坐下，裙摆掖在膝间，看斑驳树影在脚边游移，任凭离别低落的心情慢慢归位。
　　不远处，几个男生聚在不远处的自行车棚下，笑声格外清脆。
　　“听说这届大一女生颜值爆表。”
　　“昨晚我抬箱子，一眼扫到个仙女，腿长到能跨年，腰细得单手能圈住，绝了！”
　　“名字问到没？”
　　“好像姓梁，名字不知道。”
　　唐阅睫毛轻轻一颤，梁依依。她果然提前来了。心脏仿佛被人悄悄拧开阀门，低落的气泡呼啦啦上浮，啪一声碎成甜意。
　　“唉唉，那边石凳上那个也不错。”有人压低嗓子，“去问问哪个系的？”
　　几道目光刷地扫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不遮掩的灼热。唐阅忙起身，裙摆被风掀起又落下，像一面收起的帆。她没回头，步伐不疾不徐，淡香掠过，把那些跃跃欲试的窥探关在身后。
　　宿舍楼层高，楼梯转角的窗户灌进热风。晌午过后的宿舍楼，没什么人，似乎大家都在午休。
　　唐阅来到四楼，掏出钥匙，却发现门把手动也不动，看来是被反锁了。她抬手叩门，“里面有人吗？麻烦开下门，谢谢。”
　　“同学，你先等会，马就好！”里面传出应答，尾音拖得老长，像含着糖。
　　她屈指叩门：“里面有人吗？麻烦开下门。”
　　唐阅倚墙而立，指尖在门板上轻敲节奏。忽然，她眉梢一动，刚刚那个声音有点耳熟？还不待她细想，“咔哒”一声，锁舌弹开，门被拉开一条缝，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她推门而入，脚步却在门槛处生生定住。
　　宿舍中央，三个女生穿着一模一样的肥大恐龙睡衣，帽子顶端的小角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她们脸上戴着京剧脸谱面具，红黑白金，色彩浓烈得像要扑出来。彩喷、彩棒、小礼花筒被高举过头顶，像某种神秘仪式的前奏。
　　“你、你们……”唐阅的尾音飘散在空气里，扭头想出去确认下自己走没走错寝室。
　　刚想转身，一声娇喝劈头落下：“不准动！”左侧靠门的床位上，个子最矮的“小恐龙”踮脚而立，面具后露出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黑曜石。
　　砰砰砰！
　　手动礼花被同时拧开，五颜六色的碎纸屑与金粉喷射而出，像一场盛大的迷你烟火。唐阅只觉眼前一花，彩雨哗啦啦落下，落在发梢、肩头、鞋面，甚至睫毛。她眨了眨眼，碎屑便扑簌簌往下掉，像被风惊动的彩色雪。
　　“欢迎入住404‘恐龙饲养员’基地！”三人齐声喊，声音穿过面具，带着瓮声瓮气的回响。